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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公主涉险 等我回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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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阳如血,夜幕降临。
唐城东门外,激战的痕迹触目惊心。
鲜血染红了青石板路,在夕阳下泛着暗红的光泽,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有的还保持着临死前的姿势,或惊恐,或愤怒,或绝望。
晚风吹过,带来浓重的血腥味,连树上的鸟儿都不敢落下。
城门处,清风门弟子正在清理战场。他们默默地将同门的尸体抬走,准备安葬。每一具尸体都曾是活生生的人,有家人,有朋友,有未完成的心愿。
“爹爹……”
一个稚嫩的声音打破了傍晚的寂静。
是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扎着两个羊角辫,穿着打了补丁的粗布衣裳。她趁着守卫不注意,从城门的缝隙钻了出来。
“爹爹说今天会回来的……”她喃喃自语,圆圆的小脸上还带着期待。
可当她看清眼前的景象时,整个人都呆住了。
血,到处都是血。
尸体堆积,残肢断臂随处可见。有的人睁着眼睛,死不瞑目;有的人肠子流了一地,苍蝇在上面嗡嗡作响。
小女孩的脸色瞬间惨白,瞳孔剧烈收缩,小小的身体不住地颤抖。
她踉跄着往前走,在尸体堆里寻找。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睛充满了恐惧,泪水不受控制地流下来。
终于,在一具清风门弟子的尸体身下,她看到了熟悉的衣服边角。
那是个中年男人,穿着粗布短衫,手里还握着一个布包,里面装的是他从城外带回来的糖葫芦,说好要给女儿的。
他被其他凌乱的尸体压着,小姑娘用尽吃奶的劲都没能把她爹从尸体堆里拉出来,勉强只拉出了一角。
“爹爹!”
小女孩拍掉父亲脸上的灰尘,拿出手绢擦掉血渍,用小手拼命摇晃着父亲的身体:“爹爹醒醒!小玉来接你回家了!”
可是再怎么摇,那双慈爱的眼睛都不会再睁开了。
男人的胸口有一个被一剑捅穿了的窟窿,显然是被误杀的,他死的时候,手还朝着城门的方向伸着,仿佛想要回家。
七八岁的小女孩别的不懂,但生死多少还是明白点的,没有听见父亲的回应,还有父亲早已冷掉,僵硬了的身体,都昭示着也许与“死”这个词挂上了钩。
“呜呜呜……爹爹……”小女孩趴在父亲身上,哭得撕心裂肺,“你说好要回来的……说好要给小玉买糖葫芦的……”
不知哭了多久,小女孩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仍然不肯离开。她有一次死命地把她父亲往外拖,然而一个六七岁小孩的力气怎么比得过成年男性的体重,更何况上面还压着清风门弟子的尸体。
然而,就在这时,一队新朝士兵巡逻经过。
“有个小孩!”
“抓起来!”
小女孩还沉浸在悲伤中,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就被粗暴地拎了起来。
“放开我!我要爹爹!”她一把鼻涕一把泪,拼命挣扎。
“你爹已经死了。”士兵冷笑,“唐城的叛民,一个都别想跑!”
“我们不是叛民!”小女孩哭喊。
“住口!”另一个士兵恶狠狠道,“唐城已经被定为叛城,你们都是叛贼!来人,把她带回去!”
很快,消息传遍了军营。
韩卫坐在主帐中,听着手下汇报:“将军,抓到一个唐城的小孩。”
“很好。”韩卫翻阅着军报,“传令下去,明日午时,当着唐城守军的面处死这个小叛贼。告诉他们,如果不开城投降,每抓到一个唐城百姓,都是这个下场!”
“是!”
*
消息很快传到了唐城。
议事厅内,气氛凝重,且不说清风门的人,百姓们已经开始恐慌起来。
“岂有此理!”苏放一拍桌子,眼眶通红,“那只是个孩子!我们必须救她!”
昭辰也站起身:“不能让无辜的人为我们的战争买单。”
“冷静点。”唐筝皱眉反对,“现在出城就是送死,战争本就如此,死伤在所难免。”
“可她只是个孩子!”苏放激动道。
“那又如何?”银月冷冷道:“这次守城,我狐族死了上百族人,也没见谁为他们流泪。”
“这不一样!”霜凝不满道。
“有什么不一样?”唐筝沉声道:“为了一个孩子,要让所有人去冒险吗?”
就在争吵不休时,楚辞站在窗户边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了的天空,出声道:"应该救。"
经过昨日一战,楚辞在众人心中的地位早已不是那个刚入门的清风门弟子了,尤其是唐筝,对这个年轻人的谋略和法术佩服得五体投地。
“楚公子有何高见?”唐筝恭敬地问。
楚辞走向众人,目光深沉:“如果连一个孩子都保护不了,我们守城还有什么意义?”
这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的确,作为上位者,最基本的责任便是保护他们的子民,如果保护不了,这恰恰说明,还没有资格。
解临安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拿着茶杯,时不时抿一口,双手摩擦着杯柄。她低着头,看着在茶面上倒映出的影子,不掷一词。
良久,当争吵没有了意义,众人也就没了声音,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然:“诸位不必担心,韩卫不过是要个筹码罢了,既如此,我去做这个筹码。”
“什么?”众人都惊了。
“我去和韩卫交涉。”解临安平静地重复一遍,“用我,换那个孩子和新朝退兵。”
“你疯了?”银月砰地站起,“你算什么筹码?”
“是啊。”唐筝也道:“新朝不会因为一个清风门普通弟子就退兵的。”
解临安淡淡一笑:“那就试试看。”
她站起身,环视众人:“诸位可曾想过,就算不救那个孩子,城中上万百姓怎么办?被围困着,迟早是死路一条。”
“他们都是我们的子民。”解临安的声音虽轻,却掷地有声,“保护他们,是我们的责任。”
楚辞定定地看着她,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争论持续到深夜,虽然唐筝和银月不管是出于担心还是不相信,都不认同解临安地做法,但行路至此,也没有更好地办法,唐城中几万百姓还是需要吃饭,还是需要活下去。
*
众人散去后,解临安独自来到昭辰的院子。
“昭辰师兄。”
昭辰正在擦拭长剑,闻声抬头:“师妹有事?”
解临安深吸一口气:“哥,是我。”
昭辰手中的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盯着解临安打量了许久,声音都在颤抖:“临安?真的是你?可是……可是你不是……”
“我侥幸活了下来。”解临安苦笑。
下一刻,昭辰快速来到了她身边,伸手想要碰她的肩膀,却又因为生疏,有些尴尬的僵在半空中,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解临安也看出了兄长的矛盾,伸手拥抱住了昭辰,来自亲人久违的温暖让她产生了一丝满足:“哥,那天你说你是碧落国三皇子,你知道我有多开心吗?我以为这世上只剩我一人了……”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还活着……”昭辰哽咽道:“第一次见你,我就觉得亲切,可是又想不起来……”
“你离开时,我才五岁。”解临安埋在昭辰的怀里,“难怪认不出来。”
兄妹重逢良久,昭辰退后一步,仔细打量着多年未见的妹妹,满眼宠溺:“是啊,当年的小丫头,如今出落得这般好看了。”
兄妹二人坐下,说起往事。
“国师呢?只你一人逃出来了?”昭辰不解问道:“他那么宝贝你,竟让你只身冒险?”
曾经江昱白是碧落国的国师,位列三公之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不仅精通天文地理,上可观星象断吉凶,下可堪舆定风水,更是法术高手,武道奇才。传闻他年少时游历四方,遍访名山大川,集百家之长于一身。
父皇曾说,得江昱白一人,胜过千军万马。
而对解临安来说,江昱白是她的启蒙恩师。从她三岁起,江昱白便亲自教导她读书识字,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心传授。
“殿下聪慧,一点就通。”江昱白常常这样夸赞她。
可唯独法术,江昱白从不肯教。
“师父,我也想学法术!”年幼的解临安曾经缠着他撒娇。
江昱白总是温柔地摸摸她的头:“公主殿下千娇万宠,是被保护的,不是去保护别人的。这些打打杀杀的东西,不适合你。”
“可是师父会的,我都想学!”
“好,那等殿下长大了就教你。”江昱白对解临安总是有用不完的耐心。
解临安神色黯然:“宫变那晚,师父坚守在鎏毓殿,保护父皇母后,让几个内官护送我逃出皇城。”
“后来听人说,看见师父也死在了宫中,和父皇母后一起。”解临安的声音很轻,“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他,可是……”
昭辰紧紧搂着妹妹,轻轻拍着她的背,和儿时哄她一样。
忽然,昭辰好像意识到什么似的,问道:“明日你要只身前往敌营,就是以碧落国公主身份,对吗?”
解临安抬头看了看昭辰,眼里涌出无奈:“哥……那被抓的孩子得救,唐城的百姓更得救,现在一时半会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不行!”昭辰站起身,“要去也是我去!我是碧落国皇子,理应我来承担!”
“哥。”解临安摇头,“唐城需要你坐镇,银月和唐筝都欠了我们人情,短时间内不会生事。”
她顿了顿:“我已经安排好了,新朝一撤军,江州城就会带来粮草和援军支援。”
昭辰看着妹妹,心情复杂。
曾经那个爱撒娇的小公主,如今已经运筹帷幄,该高兴吗?可为什么心里这么疼?
“临安……”
“相信我。”解临安微笑着拍拍昭辰的肩膀,“我会平安回来的。”
离开昭辰的院子,解临安回到自己的住处。
明月当空,寂静如水。
月光下,楚辞褪去了一身玄色衣袍,只着一袭青衫,清隽如画。
“你真的决定了?”他的声音很轻。
“嗯。”
楚辞沉默,他细细描摹着眼前少女的眉目,随后从怀中取出一个翡翠镯子:“戴上。”
镯子通体莹白,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刚戴上解临安就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巨大灵力。
“这是……?”
“我的法器。”楚辞双指并拢,给玉镯覆上一层屏障,动作轻柔,“关键时刻,可保你性命。”
他的手指无意间碰到她的手腕,冰凉的触感让解临安一震,楚辞一直站在外面等她么?
“还有。”楚辞叮嘱道:“劫律虽强,但不要过度使用,你的身体承受不住,所以要善用。”
“我知道。”
“如果真的遇到危险……”楚辞看着她的眼睛,“就砸碎镯子,我会感应到。”
解临安心中一暖:“你会来救我?”
“会。”楚辞没有犹豫,斩钉截铁。
两人相视无言,月光如水,洒在他们身上。
“楚辞。”解临安忽然开口。
“嗯?”
“谢谢你。”她的声音很轻,“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
楚辞看着她,心中翻涌。
“临安。”他忽然上前一步。
解临安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拥入一个温暖的怀抱,扑鼻的檀木香扑面而来。
“平安回来。”楚辞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我等你。”
解临安:“一定,等我回来,给你建更大的庙!”
翌日清晨,雾气弥漫。
解临安一袭白衣,独自走出城门。
城楼上,楚辞、昭辰、苏放都在目送。
江南的清晨,薄雾如纱,远山如黛。天地苍茫间,她的身影显得那么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她明明可以高高在上,却选择挺身而出,明明知道此去凶多吉少,却还是义无反顾。
“临安妹妹……”苏放担忧地咬着嘴唇。
“她会没事的。”昭辰握紧拳头。
*
敌营中,韩卫正在勘探地图,研究着唐城周边的地形。
“将军,唐城来人了。”
“哦?”韩卫放下茶杯,“带进来。”
解临安被带到主帐,面对满营的杀气,说不紧张那是假的,她不确定韩卫到底会不会买账,也不确定他们会不会接受自己的条件,她强装镇定。
“小丫头,你来做什么?”韩卫打量着她,眼中满是轻蔑。
“做交易。”解临安捏紧拳头不卑不亢。
“交易?”韩卫大笑,“就凭你?一个无名小卒,也配与本将军谈交易?”
“放了那个孩子,退兵唐城。”解临安直视他的眼睛,“我留下。”
韩卫笑得更大声了,不屑道:“小丫头,你以为你是谁?一个普通弟子,也想……”
“韩将军。”
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
周砚从帐后走出,一袭白衣华服,精致典雅,白纱遮面。
“周大人。”韩卫立即起身恭敬行礼。
周砚的目光落在解临安身上时,那双狭长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别样的光芒。
找了这么久,原来你在这里。
“这个交易,”周砚在主位坐下,缓缓开口:“本座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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