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亲手杀了我的得意弟子》》Saltvein

8、两面 男主的阴暗

　　几株峦树，生在屋前，上半是粉橘，下半是青绿，在浮动的夜色下起起落落，似不知疲倦。
　　墨凛就坐在光晕之中，身上仍穿着那件破旧的粗布衣裳，头顶的呆毛摇摇晃晃。他眉眼弯弯，唇角天然微微上扬，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个性情温良的好孩子。
　　随后他小心翼翼的从枕头下摸出一个物什，定睛一看，竟然是一个浑身扎满了针的布偶！在布偶的心口位置，贴着一张裁剪好的薄纸片。上面歪扭的写着‘裴照’二字，那两个字却写得极其认真，仿佛在完成一件重要的功课。
　　他取出一根细长的银针，缓缓的，动作轻柔的，将针扎入布偶的心口。精准而稳定，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整个过程中，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改变，依然是那幅纯然无害的模样。嘴角甚至还含着一幅似有若无的恬静笑意，仿佛真沉浸在什么美好的思绪里。
　　周围的一切安静的出奇。只听得他口齿间极轻极轻的气音，温柔的像是在哼唱一首安眠曲。
　　“裴照…去死。”
　　“裴照…去死。”
　　带着孩童特有的稚嫩腔调，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并且让他心情愉悦的小事。就在他取出一根细长的银针，又要扎下去时，耳朵突然动了动，然后他飞快的把小人藏到枕头底下，装作若无其事刚睡醒的样子坐在床上，慢慢打了个哈欠。
　　小荷轩的木门吱呀一声被不太温柔的推开，一道轻佻的女声从帘后传来。“呀，你睡醒了？”
　　姜止端着个瓷碗，故作优雅的从里面走出来。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个人影砰的撞个满怀，吓得她手里的碗差点都吓掉了。
　　“神仙姐姐！”
　　姜止心里瞬间有一万句草泥马在奔腾而过。
　　怀里的人好像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乖乖的下来，站在一旁，长长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阴影。
　　姜止和他四目相对，这个看起来纯良无害，头顶呆毛翘起的小男孩就是未来那个杀人如麻的超级大反派！
　　姜止在心里疯狂刷起弹幕:救命！是活的幼年期boss！
　　她平复了几口气，脸上挤出一个自认为和蔼可亲的笑容，晃了晃手中的碗，“饿了吧，我给你煮了碗粥。”
　　年幼的小墨凛乖乖的拿过碗，坐在桌上，姜止期待的看着他，可接下来却让她看到了瞳孔地震的一幕。墨凛盯着那碗冒着微弱热气的清粥，毫不犹豫的伸出双手，不去拿碗里的勺子，而是直接按住那只大瓷碗，然后用手抓起往嘴里送。
　　“等等，饭不是这样吃的。”姜止赶快阻止他，“你在宫里没人教你吗？”
　　墨凛的动作顿住，抬起头，脸上沾了一粒米，眼神里充满了茫然和无措，像只找不到回家路的小狗。他貌似在疑惑，为什么不行？他以前捡到别人倒掉的泔水，也是这样吃的。
　　姜止立马反应过来，暗地责怪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于是她赶忙露出一个笑，“没关系，从今以后宫中不教的为师都给你补上。”
　　“真的吗？”墨凛期待的眼睛看着她。
　　“当然是真的啊。”
　　“看好了啊，”她拿起碗里的木勺，舀起一点点粥，夸张地示范着，“用这个，勺子，舀起来，然后……吹一吹，啊——张嘴，吃掉。”
　　然后她把勺子递到墨凛嘴边。
　　墨凛看看勺子，又看看姜止，眼神里充满了好奇。他学着姜止刚才的样子，微微张开嘴。
　　“对啦！就是这样。你自己试试？”姜止把勺子塞进他手里，引导着他的手去舀粥。
　　墨凛的手很僵硬，动作笨拙得可爱。但他学的很认真，认真到姜止心中都涌起一股心疼。
　　降低黑化值，说的简单。墨凛的黑化根源在于从小被抛弃虐待，对世间毫无眷恋甚至充满恨意。或许做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一点点累积起来，就能在他心里种下一颗向光的种子，足以抗衡未来那些可能将他推向深渊的黑暗？
　　姜止不太确定，系统只发了任务，让她自己来。她记得明天是民间的上元节，说不定可以在那里开始她对墨凛感化的第一节课。
　　就在她这般想着时，突然——
　　眼前的小男孩毫无预兆的张开手臂，整个人像个小炮弹一样直直的撞进她怀里。
　　那力道之大，差点把姜止撞得一口气没上来，倒退两步才稳住。
　　“谢谢神仙姐姐！”
　　那声音洪亮的像是在她耳边打了个雷，震得她耳朵嗡嗡作响。
　　姜止:！！！
　　抱就抱不要这么大声，还有你这力气是想勒死你的救命恩人兼临时饲养员吗？
　　然而低头看着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感受到怀里小家伙微微的颤抖，她那点吐槽又默默咽了回去。
　　算了算了，看在你这么惨又这么可爱的份上。
　　她抬起手略僵硬的戳了下他的额头:“神仙姐姐吗？”
　　男孩立马反应过来，“哦，不是师尊！”
　　那一年，她像一缕无意照进深渊的光，落在他荒芜冰冷的命运里。他本已习惯黑暗，却因这一寸温暖生出妄念，如藤蔓疯长，缠骨入髓。待他惊觉时早已沉溺，此一生，注定走上一条甘之如饴的不归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