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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第 87 章 一年过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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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过半,秦家已经出了不少事,先是秦显川出柜,申合被卖,接着秦晟川出事,被送去了疗养院,再接着秦崇泽回归,接手崇晟,现在秦老爷子病重,下了几次病危通知,但也没妨碍警方过来问话。
网上爆出来很多有关秦老爷子买凶的事,不止是最近的,还有早年的。
对于豪门背后的肮脏网友已经见怪不怪,认知的底线被无限次重刷后,网友们从谩骂逐渐变成了调侃,甚至有些期待更无耻的事情出现。
“听说当年骗保,废墟下死了不少人。”
“自信点,把听说去掉。”
“有什么好奇怪的,要不是老不死的这些手段,秦家怎么发家致富。”
“这多年了,这些事为什么突然被爆出来?谁爆的?”
“除了他们自家人,还能有谁。”
“这种事,除了他们自己,谁能这么清楚。”
“所以说,他们每个人手上都沾着血,不是别人的,就是自家的。”
外界众说纷纭时,秦老爷子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用仪器和进口药物吊着命。
燥热的夏天,太阳灼的皮肤疼。
秦晏川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的国。
机场大厅里,林善君哭的难以抑制,秦晏川只是抱了抱她,没有只言片语,松开后看向俞粵,叫了一声大哥。
秦晏川走到他跟前,“大哥,我走了。”
俞粵眼眶红了,伸手抱住他,“照顾好自己。”
秦晏川没让他送,秦显川的意思也不想他过来,是他自己要过来的。
他想替唐闽过来送送他,又或者,他过来看看唐闽。
“带着吧,”俞粵上衣口袋里取出平安结递给他,“这是小闽春节的时候编的,应该是送给你的。”
他是在唐闽床头柜的抽屉里发现的,放在一个很小的盒子里。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一直没有送出去。
少年的感情藏不住,秦晏川接过平安结时,眼泪跟着掉下来。他轻柔地抚摸着平安结的边缘,小心翼翼地握在手心里。
然后转身。
一个人背着包,带着所有的行囊和心中的爱人登上飞机。
夏管家进去后,替秦老爷子抗下了所有的事,证据逐一呈现后,他本就漏洞百出的供述更是难以自圆其说。
很快,秦老爷子被批捕。
“是邹叔帮的忙?”俞粵有些震惊,不过没觉得意外,邹叔和陈叔出手帮忙,也是因为他。
之所以震惊是没想到秦显川瞒了这么久。
“抱歉,我不得不瞒着你。”
连长荣去拆迁组闹事,他不放心想要去看看,被邹缙助理的一个电话叫了过去。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邹缙。
身量跟他差不多,面相严肃,上位者的气势在对视间显露无疑,相比之下平日里不招他待见的陈展同反倒顺眼许多。
陈展同告诉他,连泉的事不是意外,是人为,背后之人是你们秦家人。
秦显川一开始就觉得连泉出事没那么简单,太过巧合的事就不是巧合。他一度怀疑的是秦晟川或者胡文宥,如今从陈展同嘴里说出来,他几乎是瞬间推翻了之前的怀疑。
陈展同曾说过秦家老一辈没有人是干净清白的,他自然而然想到连泉要约谈的人是夏伯的亲戚夏启……
刺骨的寒意爬满脊背。
老爷子因为秦崇泽的性取向将秦崇泽软禁了二十多年,可连泉不是秦家人,老爷子既然出手,肯定查清了连泉的底细,连泉只是一个棋子,为什么要下如此狠手。
“那,俞进铭呢?”秦显川听到自己的声音在抖。
作为棋子的连泉,老爷子都不放过,俞进铭呢,那可是秦崇泽心中执念的人,他的死会不会不是意外?
邹缙和陈展同的脸同时暗了下去。
陈展同说,“还在查。”
秦显川从陈展同保留的话中听到了肯定的答案,心口忽地一滞,他想到了俞粵。
如果是老爷子做的,老爷子是不会放过俞粵的,老爷子会怎么对待俞粵?同样是制造意外吗?
不行,他不能让俞粵出事,如果真要一个人出事,谁都可以,但绝不能是俞粵。
时间仓促,他权衡之下将胡文宥推了出去。
要说没有任何心理负担也不尽然,可胡文宥是最适合的人选,而且他始终觉得,或者说心里的那点侥幸,凭着与胡家的关系,老爷子不会赶尽杀绝。
只是他没想到,这点障眼法,也没逃过老爷子的眼睛。
“确定吗?你们有什么证据?”他倒不是为老爷子开脱,他希望对方能给他确切的证据,握在手里,他才有谈判的筹码。
这次陈展同没有开口,邹缙说道,“我的人说,秦家的人在年前花了重金,从国外雇了一个人。”
邹缙的身份带来的消息远比他想象的多。
连泉出事起初没有引起邹缙的怀疑,倒是他的手下查其他事情顺带知晓秦家有人在年前雇凶。
邹缙对于这种事向来敏锐,当即猜到连泉的事大概率不是意外,同时猜测俞进铭的事可能也是人为。但此时,邹家出了点事,陈展同要陪他去晋海,所以叫来了秦显川。
见过面后,秦显川寻着一个合适的时机去了夏垵。
在证实俞进铭的事确实不是意外后,他将此事诉了陈展同和秦崇泽。秦崇泽似乎早已料到,沉默应对,筹划回归。陈展同则是将邹缙交给他的资料,转交给了秦显川。
这也是秦显川敢去书房,让老爷子放俞粵一码的底气。
他原以为老爷子会顾忌秦家脸面会放过俞粵,没想到老爷子还是想要俞粵的命。
也是,老爷子容忍俞进铭多活了十多年,已经是实属不易,又怎么会放过俞粵呢。
又都是俞家的人,老爷子只会更恨。
秦显川蹲到俞粵面前,握住他的手,“我不想伤害你,可我也找不到万全之策,老爷子的手段太狠了。”
如果再来一次,他还是会这么做。
同是秦家人,俞粵恨秦老爷子,死一万次都是死有余辜,却没办法迁怒到秦显川的身上。
秦显川为他做的已经很多了。
还有秦崇泽,也是可怜人,记了父亲半辈子。
“你帮我约一下六叔,我想跟他见一面。”
秦显川将地点约在了采禾茶室,见面那天,他开车带着俞粵过去,到的时候,秦崇泽已经到了。
他上下打量着俞粵,眼里隐隐有光,“你跟你父亲,很像。”
俞粵回以微笑,他跟父亲长的非常像,这一点他自己也很清楚。都说他们父子俩是从一个模子刻出来,却也正是董虹总是看他不顺眼的原因。
因为总是从他身上看到父亲的影子,从而想到受尽屈辱的那些年。
俞粵从包里取出一个文件袋递给秦崇泽,“这是我去年去夏垵,整理爸爸遗物时发现的,我想,应该交给需要人的手里。”
秦崇泽接受文件袋的手微颤,打开绕着的丝线,手伸进去后,摸到信封的边缘,他眼底有难以名状的情绪。
期待、难过、不甘、激动,都有。
秦崇泽取出两张照片,许是被人抚摸的太多次,照片上的他已经无法分辨。
“爸爸说,如果以后见到照片上的这个人,要叫小叔叔。”
这个称谓像是饺子蘸上的醋,是美好,也是酸楚。
年轻的感情隐忍也热烈,会小心翼翼地克制,却也会满怀希望的幻想未来。
那个时候的他们会坚定地以为在一起就是一辈子,却都又喜欢小孩。俞进铭说以后领养一个孩子,叫他爸爸,叫秦崇泽小叔叔。
秦崇泽拉过俞进铭让他坐在自己的腿上,他仰着头吻着俞进铭的下巴,不解地笑问,“铭哥,为什么是小叔叔,而不是爸爸?”
“你叫我哥,你当然只能做小叔叔。”
“但我是你老公,不应该是爸爸吗?”
秦崇泽不在乎孩子叫他什么,他更多期待的是在以后的某一天,会跟俞进铭组建一个家庭。
当时的他们,以为那一天是触手可及的。
十二封信从文件袋里取出来。
每一封都是他的笔迹,寄给俞进铭,却从未得到过他的回信,让他一度以为俞进铭没有收到过。
原来都收到了,只是没有回。
“你知道,我为什么只写了十二封吗?”
秦崇泽喃喃地问,没要求对面的人回答。
俞粵缓缓开口道,“佛家讲究十二因缘,缘起缘灭,互为因果。”
秦显川心里吃惊,转而想到俞粤曾去观严寺为他跪求佛祖的事,心下了然,伸出手握住俞粵放在膝盖上的手。
秦崇泽缓缓地点头,“我当时想,就十二封,如果他不回,我就不写了。”
顿了片刻,他又道,“他果然没回,心里又气又恨,埋怨这人是怎么做到这么狠心的,心想他能这么无情,我也可以做到,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最好谁也别遇到谁!”
再狠的话也敌不过绵长的思念,牵肠挂肚。
秦崇泽辗转着手中的信件,忽然察觉到什么,又看了看信件的封口,颤抖的手拿起餐刀,挑开封口。
信封里躺着两份信纸。
秦崇泽对自己用的信纸有着深刻的记忆,可另一份显然不是他用的,很单薄的一张纸,折的四四方方。
手抖的不成样子。
他打开信纸,熟悉的字映入眼帘,却也瞬间模糊了视线。
“他回了,他回了。”秦崇泽声音哽咽。
俞粵碰了碰秦显川的胳膊,两人退了出去。
秦崇泽盯着信纸,黑色的钢笔字有被水泅湿的痕迹。
阿泽:
对不起,我结婚了。
从宁市回来后,我就做好了单身一辈子的准备。可母亲逼着我去相亲,我害怕母亲察觉出什么,不得不去,相亲之后以各种理由拒绝了。
我以为这件事到此结束,但是我没想到母亲还是知道我是同的事情,我不知道她是怎么知道的,气的昏厥,进了医院,医生下了病危通知。为人子女,孝字当头,那样的当口,为了让母亲安心,我无奈之下娶了相亲对象。
对不起,阿泽,我背叛了你,背叛了我们的感情。
阿泽:
你的信,我都收到了,之前的信被母亲扣下了。
可能是孩子的出生,母亲少了顾虑,将你之前的信都给了我。
抱歉,我有孩子了。
你也许不信,但这真的是个意外。我原本打算过两年,便寻个理由告诉她,然后给她一笔钱,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我对不起她,也对不起你。
我好像一直都在做错。
阿泽:
明知道这些信不会寄给你,我还是想告诉你。
阿泽,我离婚了。
我不难过,只是觉得对不起他。孩子出生后,我就跟他坦白了,也提出净身出户,考虑到她母家的经济压力,我们没有离婚。
今年她弟弟结婚了,我们商量着结束了婚姻。我把钱和房子都留给她,她又把房子留给了孩子。
她真的是个很好的女人,这些年委屈她了,始终是我对不起她,希望她以后能遇到一个忠于她,爱她的人,希望她能嫁给幸福。
我现在一个人带着孩子,生活简单,也容易满足。
对了,我今天得空包了你最爱吃的香菇鸭肉馅的饺子。
太想你了,非常想,感觉自己早已大病一场,治愈无望。
阿泽:
我最近工作遇到了点麻烦,不过应该可以解决。人与人的交际,我好像一直不如你,对于环境的适应,我也始终不如你。
刚回夏垵那会儿,就是各种不适应,特别是这里的气候,过于潮湿,感觉空气都是黏糊糊的。
雨水太多,幸亏你没来,你肯定不喜欢这里。
你喜欢阳光,我喜欢你。
对了,粵粵今天看到你跟我的那张照片了,他一直问照片中的人是谁。我告诉他,你是他的小叔叔。
我不知道这辈子,还有没有机会告诉他,你不仅仅是他的小叔叔,还是我这辈子的爱人。
很爱的那个人,下辈子,下下辈子都是。
秦崇泽双手捧着信,泪水沿着褶皱的眼角滴在被泪水浸湿过的纸张上。
十二封信,每一封,他都给了回应。
可他的回信里从不问他的近况,因为他知道这辈子都不会得到回信了。
秦崇泽闭上眼睛,泪水汹涌淹没心口。
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这尘世里的痛,莫过于死别二字。
只是锦书难托,往后余生日月苦寒,熬煎人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