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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第 86 章 傍晚霞光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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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霞光透过玻璃落在少年的背上,金色的光芒染着少年的侧脸。
俞粵安静地站在教室的角落,看着这样的乖巧温和的唐闽,与平时在家时的冷静模样略有不同。
他看了看时间,还有五分钟这堂课就结束了。他计划好放学后接上唐闽,然后去超市买菜,再接上唐莱一起回家。
下课的铃声响彻整个校园,俞粵跟唐闽来到教室外,想要接过他的书包。
现在学生的书包太重了。
俞粵还没伸手,却见有个男生已经将唐闽的书包背在了身上。
这个男生他见过,也来过家里好些次,叫秦晏川,秦家的孩子,近一米八的个子,看着嘻嘻哈哈的,去很会照顾人,对唐闽非常好。
两个人在前面说说笑笑,俞粵跟在后面没去打扰。
秦晏川在唐闽的耳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各种各样的话题不断,说话的时候很专注,视线始终落在唐闽的脸上。
唐闽听得很认真,也有很耐心,偶尔会笑。他一笑,秦晏川说得更是起劲。
余晖似乎也感觉到两人的快乐,在两人的头顶跳跃。
俞粵一路跟到学校的大门口,秦家司机来接走秦晏川,上车前秦晏川在唐闽的脸上亲了一口。
这也太明目张胆了,俞粵心想回头要找个时间跟唐闽好好说说,他不反对高中恋爱,但有些事不能越界,转念又想,唐闽这孩子一向懂事,应该知道分寸。
他叫唐闽,唐闽好像没有听到,又叫了好几声,唐闽依旧没有反应,伸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他只好拼命地向唐闽挥手,唐闽看到他时,人已经上了车。
车窗落下,唐闽笑着也跟他摆手说再见。
“大哥,我先回家了。”
距离不近,但俞粵听得很清楚。
看着出租车消失在车流里,俞粵想他先回家也好,可以先做作业。那他就自己去超市买菜,一转身,却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董虹。
被病痛折磨的董虹瘦的皮挂在骨头上,凹陷的脸颊显得整个人有些凶相。此时眼底全是血丝,满脸愤怒地瞪着他。
“你为什么让你弟弟走上歪路。你已经不正常了,难道要你弟弟也不正常吗?”
“俞粵,你说话,你对得起我吗?”
“去把你弟弟带回来,他不能是同性恋。”
“同性恋都是变态,恶心又可耻!”
董虹声嘶力竭的怒吼能穿透病房,将俞粵几乎撕成了碎片。
俞粵低着头站在床尾,安静地听着董虹对他的指责和谩骂。没有出言反驳,他太清楚,董虹的想法已经根深蒂固。
俞粵想,让唐闽和秦晏川出国吧,出了国,董虹就管不了唐闽了。
当初如果他和秦显川出国,也不会有后来那么多事。
从医院出来,墨色拢着整个城市。
在医院就待了一会儿,没想到已经这么晚了。俞粵想着唐闽一个人在家,不由地加快脚步,也忘了要去买菜,朝家的方向赶去。
莫名地有些心慌,他脚步越来越快,索性跑起来,路边的树木飞速地向后退去。
这条路好像比平时长了,俞粵都快跑了半天还没看到尽头。
“大哥,救我。”
是唐闽的声音,俞粵停下脚步,震惊地看着黑黢黢的四周,没找到唐闽的身影。再抬步想跑,却见唐闽一身血地躺在他面前。
“大哥,救我。”
唐闽声音低弱,双眼没有焦距,脸色苍白如纸。。
血从他的身体下面氤氲开来,猩红刺目。
俞粵惊恐地蹲下去想要抱起他,手方要碰到他的身体,他的身下忽然之间嶙峋陡峭,万丈深渊。
唐闽往下坠去。
俞粵狂奔过去,伸手去抓,每次快要靠近时,又总是差了那么一点点。
俞粵感觉自己快疯了。
“快,救救他,救救我弟弟!”
他大声呼救,希望能有个人帮帮他,可发出的声音瞬间被黑色淹没。
没人听到他的呼救声,没有人能救他的弟弟。
他感觉自己悬在空中,想要飞过去,可始终无法靠近唐闽,唐闽越来越远,身影越来越模糊。
他自己也救不了,哭着喊着,最终眼睁睁看着唐闽往下掉,最终与黑色融为一体。
“小闽,小闽!”
四周乱糟糟的,有人说话,有人喊着医生,还有人不停地叫他的名字,声音温柔又急切。
俞粵从噩梦中醒来,感受到有人用毛巾擦试他的脸,连带他耳蜗里的水,他缓缓地睁开眼睛,看到唐莱哭得红肿的眼睛,脸上满是泪水。
“大哥,你醒了。”唐莱刚刚止住哭声,见他微微阖了下眼皮,确定他真的醒了后,又哭出了声。
俞粵没有力气,一阵冷一阵热,反反复复,又好像过山车般,瞬间起落,惊的身上全是汗,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俞粵。”
见到秦显川的声音,俞粵测过眸子看过去。
秦显川头上裹着纱布,脖子上套着颈托,下巴上胡渣全冒了出来,连带腮帮子都是,眼底布满血丝,一脸担忧又惊喜地看着他。
那晚的画面汹涌而至,泪水瞬间模糊视线,
“别哭了。”秦显川手里拿着毛巾,轻柔地擦着他的脸。
俞粵张了张嘴,用口型对他说谢谢。
是秦显川开车强势地横在他和树木之间,没让他撞死在树上,也是秦显川让救护车一直跟在后面。
“对不起。”
秦显川跟他道歉,却没说为什么道歉。
秦显川有什么错呢,错的是他,是他不让秦显川安排司机,也是他半途叫了代驾,给了对方可乘之机。
医生用手电筒照了照他的眼睛,又跟简单地问了几个问题,见俞粵能给出正常反应,说人醒来就没事了,家属不用担心。
秦显川知道他身上难受,端来水给他擦身体。
身体清爽了,俞粵又闭上了眼睛,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了。
秦显川先是摸了摸他的额头,盛了碗粥,一小勺一小时地喂他。
俞粵打量着秦显川,今天的秦显川刮了胡子,脸上很干净,但也明显能看出清减不少。
秦显川似乎知道他想问什么,“唐莱在隔壁病房,这会儿正输液,医生说胎像不稳,需要保胎。”
昨儿一睁眼看到唐莱穿着病号服,他就猜到了。
唐莱是下午过来的,双眼依旧红肿,不过看到他,还是勉力地挤出一个笑容。
唐莱跟他说上午做了检查,宝宝很正常,也很懂事,她现在胃口非常好,比之前还好,能吃能喝。
“我婆婆现在已经开始控制我的饮食了。”
俞粵看向她的肚子,唐莱道,“现在还不怎么看得出来,我婆婆说,最多一个月,就显怀了。”
俞粵醒来后,罗壹和梁斌,还有陈启栢陆陆续续地过来看他,律所的同事也过来了,聊着案件,顺便埋怨一下当事人。
刘向岩和季向岚也是一起来的,刘向岩除了进来时问了声好,就没再说话,就听季向岚说了,说他以前滑雪时受过伤。
所有人都在说着生活中的趣事,对那晚的车祸闭口不谈。
“哪个公墓?”病房里只剩他和秦显川时,他问。
秦显川告诉他,唐闽的后事是秦晏川一手操办的,其他人想搭把手,秦晏川都没同意,墓地也是秦晏川选的。
俞粵能下床时,双腿不是很利索,医生说因为本就有旧伤,这次撞的不轻,要好好修养,在草坪上适当走走就行,不建议此时出门。
可今天天气不错,他想去看看唐闽。
“我送他过去。”
秦显川出现在门口,他脖子上的颈托已经取下了。他蹲在俞粵的面前,给他穿袜子和鞋,俞粵能清楚地看到头上的伤疤,十分狰狞。
唐莱说,幸亏秦显川的车结实,否则秦显川未必有命活下来。
秦显川将俞粵报到轮椅上,推着他来到门口,撞上匆匆跑来的杜嘉平。
“二哥,你回老宅一趟吧,晏川将家里砸的稀巴烂,还扬言要一把火烧了秦家。”
林善君给他电话,没人接,把电话打到了杜嘉平的手机上。
秦显川的手机刚刚忘在了病房里,这会儿拿到见上面有六个未接电话,都是林善君的。
“我跟你一起去吧。”
秦显川深深地看了一眼俞粵,点头说好。
林善君见秦显川回来立马迎上去,再看秦显川从后排抱出俞粵,脸色尴尬地停下脚步。
“还在书房,走吧。”
林善君没看俞粵,俞粵也没看她。
大厅里还有被打砸过的痕迹,佣人在收拾残局。窗户和门都开着,烧焦的味道还没散尽。
书房门口,俞粵听到一个老态龙钟的声音,浑浊的嗓子里满是怒气,“情种怎么就全生在了秦家!”
接着是秦晏川的怒吼声,每一声都是质问。
“回答我,闽闽是不是你杀的?说啊,明明做了为什么不敢承认!”
“秦家什么时候出现孬种了,永远只会躲在后面!”
“你讨厌同性恋,你杀我,你凭什么杀闽闽!”
“是我勾引的闽闽,是我哥勾引的俞粵,是六叔勾引的俞进铭!”
“你杀我们啊,我把命还给秦家,你有什么权利要他们的命!”
……
俞粵的脸血色褪尽。
酒店起火那次,他心里是有疑虑的,哪有那么巧合的事,起火的房间正好是他们之前订的房间。
那晚的代驾戴着帽子和口罩,让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是有人要他的命。
他以为唐闽是被他连累,原来也是目标之一。
还有他的父亲俞进铭的死,那场爆炸不是意外。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俞粵意识到出门前,秦显川那一眼的深意。
秦显川握着轮椅的把手没有回答。
“你那次去夏垵,是为了查我爸爸的死因?”
秦显川依旧没有回复。
“你是怎么发现的?”
秦显川道,“我回头跟你说。”
“好。”
秦显川推着俞粵进了书房。
“谁让你把他带来的!”秦老爷子见到俞粵就像见到了苍蝇般恶心,浑浊的语气,自带威严,“滚出去!”
俞粵盯着眼前的垂暮老人,第一次想要一个人血债血偿。
俞粵强忍着想要杀人的念头,“看到我恶心?更恶心的还在后面!”
杀了他有什么用,对方死一万次都不足以让他泄愤。
秦显川担忧看着他。
秦老爷子面露厌恶,“你想干什么!跑到我这儿耀武扬威?”
就凭秦显川冒死救下俞粵,已经让老爷子颜面丢尽。
“我今天过来,就是想告诉你,我不会离开秦显川。”
俞粵声音不大,说的却异常坚定,又带着挑衅。
秦显川听的心口一跳,垂眸几近痴魔地看着俞粵。
“不知廉耻!”秦老爷子难得失控,指着俞粵骂道,“贱种!”
这两个字从秦老爷子嘴里出来,俞粵没有多生气,反倒觉得可笑又讽刺,一个杀人犯居然有脸骂他。
“在不在一起,你都想我死,我为什么还要放弃秦显川,放过你们秦家。”
“我会跟秦显川在一起,我们会去国外领证,到时候会在各大媒体晒出我们的结婚证,还会在国内大摆婚宴,宴请你们秦家所有的亲朋好友和合作伙伴,告知他们你们秦家的孙子要跟一个男人结婚。”
秦老爷子最厌恶的是同性恋,最在意的是秦家名誉。秦晏川的打砸放火,他也就是挥挥手随秦晏川闹腾,却被俞粵的这番话说,气的浑身发抖。
“你以为杀了我爸爸和我弟弟,我就会害怕了,你错了,我不会!”
“他们的死只会让我更加坚定跟秦显川在一起。”
“他们不能白死!”
俞粵看着秦老爷子捂着胸口,面目狰狞,一口气接不上来时跌坐在椅子里,仍是觉得不痛快。
他侧过头抬眼看向秦显川,“你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愿意。”
“你愿意跟我结婚领证吗?”
“愿意。”
“你愿意办婚礼吗?”
“愿意。”
每一个回答真挚又温柔。
秦显川垂眸看着俞粵,心脏是被攥紧的疼。他伸手握住俞粵的双肩,是安慰也是支撑。
那么温和乖顺的人,何时这么尖锐过。
推着轮椅转身之际,俞粵又扔下一句,“老爷子好好活着,我跟川哥结婚的时候,您可是要坐主桌的,少不得要喝上几杯喜酒。”
出了书房,身后传来佣人手忙脚乱的呼救声。
俞粵上车后,手还是抖的。
秦显川握住他的手,开车带着俞粵来到墓地。
午后的阳光洒在少年的笑脸上,灿烂生辉。
这是唐闽为数不多的一张带着笑的照片。
俞粵伸手抚摸着唐闽的脸,是冰冷的触感。
从今往后,他的弟弟,唐闽,长眠于此。
也好,思念的痛苦,就让立碑人去承受吧。
大哥:俞粵
二姐:唐莱
爱人:秦晏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