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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解元落定 ...

  •   林选熔的病,确实古怪。

      明明大夫诊断他只是染了风寒,没道理他吃了药反而病情加重。

      除非……

      林选稼想着,耳边又传来嫡母苏氏的哭声。他说不上反感、或共情,只觉得心闷。

      屋门被苏氏堵着。

      林选稼怕带的药凉了会影响药效,便伸手扶了一把苏氏,“我先看看大哥。”

      二人进了屋,屋里没点灯。

      林选稼留意到,这里窗口紧闭,空气逼仄,他悄悄推开了一条窗缝,好让新鲜空气进入。

      而后他来到大哥床下,光线实在太暗,看不清大哥的脸,他不得不弯下腰。

      正要喊一声“大哥”,身后响起暴怒——

      “你想干什么?”

      说着,苏氏冲了上来。

      林选稼来不及反应,手就被苏氏猛地掀开,而他撞在床架上,膝盖骨生疼。

      苏氏护住林选熔,怒冲冲瞪着他,“我警告你!再敢对你大哥不利,我跟你拼命!”

      听言,林选稼无奈地举高双手,以示清白。

      可苏氏依然不让他靠近,他想了想,也不强求,还安抚苏氏说,“您放心我不靠近,我就站这儿看一眼大哥,行吗?”

      苏氏迟疑了瞬才让开,却也没走远。

      林选稼越过她的肩,朝床上的林选熔看。

      只见林选熔闭着眼,额头暴汗,脸色酡红,仿佛……呼吸困难。

      这不应该喘不上气么?

      昨晚苏氏在照顾他,门、窗关得死死的,而且还给林选熔压了厚被,捂得严严实实。

      发热的病人最怕就是捂着,林选熔被这番折腾,肯定喘不上气。

      若按照现在的医学常识,恰当的处理方法是散热、降温,否则烧伤了大脑,将会留下不可逆转的后遗症。

      这些常识,这里的人却并不理解。

      林选稼眼下也不能强行灌输,但更不能任由苏氏折腾林选熔。万一林选熔真变成傻子,苏氏只怕是会更恨他了。

      瞬间,林选稼就说服了自己。

      他对苏氏缓声道,“母亲熬了一夜,一定饿了吧?楼下备好了热饭热水,您千万照顾好自己,才能照顾好大哥。”

      苏氏冷笑,“把我支走,你打什么算盘?”

      林选稼说,“我没有,我也不敢,希望母亲为了大哥也要保重自己。”

      许是这番肺腑之言说进了苏氏的心里。

      也或者苏氏真有些累、饿,只听她长舒口气,看向林选稼,“你真没打主意?”

      林选稼说,“您在楼下,如果大哥一会出事,您直接上楼送我见官!”

      “那是!你肯定跑不掉。”

      苏氏终于松了口,朝林选稼伸手,“你扶我一下。”

      林选稼送她出了屋门,热心的伙计已经在等着。

      苏氏被带下了楼。

      林选稼回屋,先开门、开窗通风,再拿掉林选熔身上的厚被,另外还解开了他的衣领,拿起一本薄书,给他扇风。

      片刻,林选熔的脸色恢复,额头也没了汗。

      林选稼小心地掰开他的嘴,一勺一勺把药喂了下去。

      “你个驴蹄子!给他喝了什么?”

      敞开的门外传来了女人的嘶喊。

      下一瞬,药碗被打翻,摔得四分五裂,药也洒了一地。

      苏氏双目惊恐,到底还是不放心把林选熔交给林选稼,便随意吃些粥,又上楼盯着。

      谁知,她一进门就见林选稼给林选熔喂了什么东西。

      “人都快死了,你还要下毒?”

      苏氏的猜忌,令人哭笑不得。

      林选稼挠了挠眉毛,无从辩解。

      幸好药已喂了大半,洒了的只是最后一两口,等药效发挥,林选熔就能醒过来了。

      如此想着,林选稼看向了床上的林选熔。

      苏氏也跟着望去,这时她才留意到林选熔的衣领大敞着。

      她赶紧扯过被子,给林选熔盖紧,口中骂道,“挨千刀的!挨千刀的!!”

      “……”

      林选稼什么也不想说,更加心累。

      反正他已把药喂进林选熔的肚子,稍后病情好转,他不求苏氏能记他这份恩,只求苏氏别再误会他。

      药效发挥需要时间。

      林选稼主动走到门外,哪怕被苏氏打骂也无所谓,只想着不能打扰屋内休养的病人。

      “你给我滚,马上滚!”

      苏氏正在气头上,根本容不下他。

      林选稼也要离开了,只是他没想到,转身的时候被苏氏踹了一脚。

      腿撑不住,他跪在了台阶上。

      “嘶——”

      刚才被撞了的膝盖骨,这会儿就变得更疼。

      林选稼捂着自己的膝盖,久久都站不起来。

      楼上的动静,引来楼下的瞩目。

      众人的目光从开始的好奇变成了此刻的惊恐。

      “哎哟!我的老天!”

      客栈老板跑上了楼,忙把林选稼扶起来,“您伤哪儿了?”

      林选稼疼得不想说话,所有感官集中在右边的膝盖,伤得不轻,甚至可能伤了关节。

      他坐得动不了,那老板也拉不动他,只好喊来楼下的年轻伙计,一起架起林选稼。

      膝盖的伤,可大可小。

      老板吩咐伙计请大夫,随后叹气道,“她是您母亲,却毫无人母的样子,居然能一脚踹倒您?简直是恶妇……”

      “不能这么说,她毕竟在气头上。”

      林选稼不想听别人评价苏氏。

      他和苏氏关系恶劣,却有必要在外维护苏氏的尊严。

      不多时,大夫到了,仔细检查了林选稼的膝盖,幸好没伤到骨头。

      大夫叮嘱说,“扭伤也不易恢复,近期要多卧床休息。”

      客栈老板想起件事儿,“您是解试考生,若是跛了脚,前途就完了。”

      残疾的人无法做官。

      对此,林选稼比外人更清楚。而他剩下的时间不多了,任何小错,任何不利科举、入仕的问题,最好都别发生。

      “要我说,还是您太纵容您母亲,所以她才这样对您。”

      一旁的伙计插了一嘴。

      林选稼但笑不语。

      他当然知道苏氏喜欢捏自己这个软柿子,可不到万不得已,自己也不能不尊孝道、忤逆苏氏。

      “谢谢大家的关心,我会好生休养的。”

      林选稼边说,边轻轻揉捏膝盖。

      这时。

      客栈门外又进来了一个人。

      那人一阵风似的,眨眼就到了林选稼身边。

      林选稼惊讶道,“你怎么来了?”

      李明玥却没理他,径直扯开他的手。

      她只看了一眼,泪水就淌了下来,“疼吗?”

      林选稼故作轻松,“一点点疼。”

      李明玥抿唇看他,抹了眼泪,重新帮他理了一遍纱布,这才起身看向二楼。

      她冷声问,“她推的你?”

      “……”

      其实不必林选稼回答,答案已经明确。

      李明玥等了会便大步上楼,一把推开林选熔的屋门,冲里面喊道,“林夫人闹够了吗?”

      这道声量不小。

      附近几间屋的人都探头来看。

      李明玥被众人盯着,也不露怯,她继续喊话苏氏,“从前在林家,您一不高兴就克扣林选稼的钱用,恨不得让他饿死,您才满意!”

      话音落下,围观众人面面相觑。

      嫡母苛待庶子。

      这事儿也不稀奇,但很少有人把事往外传扬,叫人笑话、议论的。

      毕竟一家人,一损俱损。

      旁人议论的时候,并不在意具体是谁的错,会把整个家族视为一体,看不起整个家族。

      “让庶子挨饿?还要饿死庶子?”

      “啧啧!丧尽天良啊!”

      “我看这位公子,颇有科举天赋。原来,连如此优秀的庶子,也不得重视?”

      “恶妇心黑!”

      “也可能他爹治家无方?他爹没本事?”

      “有道理。”

      “……”

      争执到最后,审判的刀落在了他爹林予昌的头上。

      林选稼暗暗叹息。

      再看苏氏。

      她扶着门框,脸色苍白,感受到了众人目光里的嫌弃,就把怒意转嫁到李明玥身上。

      “真不懂事。”

      苏氏全力挥手打向李明玥的脸。

      可她体力不支,这一巴掌打偏了,打在了李明玥身旁的木栏上,反倒痛得她蹲在了地上。

      李明玥听她连声喊疼,伸手想拉她,又收回来。

      此刻的恨意多过了善意,李明玥说,“你的丑事,多如牛毛,像是什么不给庶子县试报名费啊……要我都说出来,让大家评理吗?”

      苏氏咬牙切齿,“张玉儿!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

      被这恶妇欺压多年,李明玥和林选稼早受够了,“林夫人,我最后提醒您一次,若闹下去,我不敢保证会说什么。您是林选稼的母亲,他敬重你,但我和你没丝毫关系,也就没有顾忌!若你不信,就试试。”

      话毕,苏氏果然消停了,只有眼泪顺脸淌下。

      李明玥见状,搬来一把椅子,让她坐下休息。

      苏氏低头抹泪,忽然死死扯住李明玥的衣角,低声道,“张玉儿,你以为你没把柄吗?想想你自己究竟是什么人?身上背着什么罪名……”

      李明玥眯了眯眼,“你知道什么?”

      苏氏冷笑,“怕了?你的亏心事,也怕人知道?”

      “行。”

      李明玥收起表情,冷冷看着苏氏。

      如果说刚才她对苏氏还有一丝怜悯,现在也不剩什么了。

      她没给苏氏留情面,把苏氏的丑事都说了出来。

      她说,林选稼已搬离林家,独自外住,再没拿过苏氏一个铜板。但林选稼依然孝顺,今天更是熬了药,亲自给林选熔喂药。能做到这份上,可谓仁至义尽。苏氏非但不领情,还伤了林选稼,那李明玥就要和苏氏好好算算账。

      李明玥字字珠玑。

      “林选熔被你当成宝贝护着,但事实上,他欺压庶弟,游手好闲!

      “反观林选稼,他自幼立志,却在你们母子的打压下,差点县试报名不成!再到今天,他记挂大哥,一趟两趟探病,请问有什么错?”

      语罢,众人窃窃私语。

      苏氏却悄悄攥住了裙角。

      李明玥继续道,“若只说林选稼多可怜,恐怕大家体会不到,但用林选熔作对照呢?”

      众人小声附和,“这个苏氏,确实可恨。”

      “……”

      苏氏一下站起来,“都给我住嘴!”

      众人不仅不听,议论声甚至更大。

      在场还有李明玥,她已经忍耐苏氏太久,今天就想全力挫一挫苏氏的锐气,便说道,“但凡你还有为母之心,就请别闹,留着体面,回攸县去。”

      苏氏嘴角瑟缩,低低冷笑。

      耳边全是嘲讽声。

      “她根本不配为母!”

      “此前还误会林选稼不孝,原来林选稼才是受害者。他如此可怜,还能宽容恶母,以德报怨,他才是真君子!”

      “……”

      苏氏的脸色复杂,青红不定。

      可她张狂多年,缓过了一口气,便起身朝楼下探身,对林选稼喊道,“兔崽子,和你生母一样,扮可怜、博同情!”

      她的话,又引来了众人的目光。

      围观的人越多,苏氏越来劲儿,“个个想考科举,目的却各不同。有人为了百姓,为了朝廷,自然也有人为一己私欲。比如,他林选稼!”

      众人好奇愣住。

      苏氏说,“林选稼科举,是为去洛阳找他外公——”

      “外公?”

      众人疑惑不已。

      李明玥离苏氏最近,听得清清楚楚,林选稼的外公在洛阳?

      心跳加快,她心说,林选稼真能藏事儿,隐瞒着这么大的身世,跟她这儿装傻充愣。

      眼下也顾不得多想这个。

      李明玥继续听。

      苏氏又说,“我家有两个儿子科举,本是好事,可林选稼要抛弃林家,投奔他生母家。既如此,我凭什么白养他?他有志气,就靠他自己去考啊!”

      所有人陷入沉默。

      嫡母和庶子当众撕扯,闹成这种地步,也是罕见。

      林选稼默默听到这里,不可能不难过。

      肩膀一沉,是客栈老板的手压在了他肩上。

      老板问,“解试没放榜,你钱够不够?如今住在哪儿?”

      这话就仿佛他没听见苏氏口中的“洛阳外公”几个字。

      林选稼说,“有地方住。”

      答得含糊,不想多提。

      至于钱够不够,他做不到苏氏那样什么都敢说。

      一片寂静中,苏氏还站在二楼栅栏后。

      客栈老板示意几个伙计,上楼将苏氏拉走,免得引起更大的闹剧。

      林选稼说,“让我去请。”

      “也好。”

      上了二楼,林选稼靠近苏氏,原本佯装冷静的苏氏当即抡起手臂,朝林选稼的脸扇了过去。

      李明玥一把抓住苏氏的手腕,低道,“你有完没完!”

      苏氏顿时开骂,“你什么身份来维护林选稼?你只是林家的丫鬟,是贱籍!”

      李明玥低笑了一声,看了看林选稼,对苏氏说,“我当然有身份!”

      听言,林选稼低下了头。

      他预感李明玥会不按套路出牌,立刻上前挡在李明玥身前,一边哑声开口一边比口型,“李明玥,想清楚再说……”

      李明玥扁扁嘴。

      林选稼又转身,提醒苏氏,“母亲也知她是奴,还和她计较?”

      “……”

      不等苏氏反应,李明玥推开了林选稼,看着苏氏道,“您怕还不知道?我早已和林选稼互通心意,只等他高中解元,咱们一起向他父亲求准允亲事!”

      林选稼呆住了,半天没回过神。

      再看苏氏。

      她被噎得脸色涨红,说话也不利索,“你、你信口开河!”

      李明玥冷道,“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苏氏急了眼,掰过林选稼的肩膀,“林二,你意属张玉儿,想娶她一个贱籍?”

      林选稼缓缓对苏氏点头,“……儿子确有此打算。”

      苏氏失望至极,双目失神。

      众人又起了议论,说苏氏“棒打鸳鸯”,云云。

      在一片嗡声中,房间里走出一道人影,对苏氏喊了声“娘”。

      苏氏这才慢慢抬头。

      林选熔原该躺在床上养病,此刻竟下了床。

      苏氏忙捧住林选熔的脸,心疼道,“吵醒你了?你感觉如何?还有哪里难受的?”

      林选熔摇头,许是药效起来,他虚白的脸终于有了一丝活人气,“我好多了,多亏了娘的照顾。”

      听言,苏氏扭头看了一眼林选稼和李明玥,欲言又止,最终什么都没说,挽着林选熔进了屋。

      闹剧总算收场。

      众人散了。

      林选稼拍了拍李明玥,“咱们走吧。”

      “不急!”李明玥指着屋门,“林选熔喝了你的药现在醒了,你觉得他会不会帮你说话?”

      没有幻想,就没有失望。

      林选稼不回答她的问题,只说,“回家吃饭吧,我饿了。”

      李明玥被他拉着下楼,却被身后的嗓音叫住。

      “大哥。”

      林选稼见林选熔走来,迎了上去,“你好些了?”

      林选熔“嗯”了一声,面上飘过尴尬,“我娘那边……你会记恨她吗?”

      林选稼想了想,“难说。”

      林选熔的嗓音夹杂哽咽,“罢了。谢谢你的药,娘刚告诉我,是你救了我。”

      闻言,林选稼颇有些惊讶,“她说我救你?”

      林选熔笑了笑,“解试放榜在即,预祝我们都有好结果。”

      “留步,好好养病。”

      林选稼告辞。

      与此同时,客栈外。

      一个州府官差与同伴耳语几句,便各自上了马。

      他们边走边聊。

      一人说,“林家兄弟今天闹得都不好看。”

      另一人嗤笑,“那才好。他们闹得凶,张公子才能夺魁!”

      “一会见了主考大人,咱们照实禀报。”

      “晚些时候,咱再把消息告诉张公子,肯定又有厚礼拿!”

      “哈哈哈!今天大有收获嘛!”

      “……”

      话音和人、马都消失在街市尽头。

      夜幕低压。

      林选稼和李明玥刚回到了山上的农户家。

      院里没人干活,李明玥立刻连喊几声,“卓亚弥!”

      卓亚弥从屋里跑出来,身边还跟着另一个人。

      李明玥说,“阿祖来了。”

      此人定又听了什么内部消息,着急和人分享。

      李明玥对阿祖笑,“你们在吃饭?好香啊!”

      今日是张伯下的厨,张罗的饭食比李明玥做的更丰盛。

      既有铁板烤肉,也有手擀阳春面,还有平时拿手的烙饼和土豆汤。

      林选稼洗了手,坐下端起土豆汤。

      这土豆汤是他来到这个世界时吃的第一顿饭。这几年,他手头宽裕了,饭食选择也多了,倒也许久没吃过这口土豆汤。

      暖意蜿蜒而下,林选稼赞不绝口,“美味。”

      张伯听愣了神。

      李明玥忙端起自己那碗,“没什么特别啊?”

      “它不特别,但很美味。”

      林选稼大口地喝。

      这一幕,落在客人阿祖的眼里。

      阿祖悄悄问李明玥,“你家公子从前过得很苦?”

      李明玥顿了顿,“他一直很苦。”

      阿祖皱起眉,“可是,公子身边有姑娘、张伯,还有阿卓,这怎么是苦?”

      天真烂漫,何其珍贵。

      李明玥笑道,“快吃,饭菜凉了。”

      阿祖啧了声,压低声音说,“对了,我今儿带了好消息来!你不问问我?”

      李明玥看着他,“阅卷院又出什么大事?”

      阿祖眼睛一亮,“听说一开始定的解元,叫林选熔,但被换掉了。”

      李明玥点点头。

      阿祖继续道,“二号人选,叫张兴朝……好像因为刺史大人的关系,他也被换了。”

      听到这句,林选稼终于从土豆汤里抬头。

      他忍不住追问,“最后定了谁的解元?”

      阿祖一脸兴奋,“就是公子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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