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限流日4 粘牙精 ...
-
谭欣刚从那个沉重的性别话题里抽身，还残存着一丝疲惫。整个人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琢磨着接下来该切回什么轻松的话题。
右下角，连麦图标亮了。
没有声音，就一个图标，在那儿一闪一闪，跟丢了魂似的。
【可乐冰】请求连线。
谭欣扫了一眼，嘴角勾起一个又了然又嫌弃的弧度。
“哟，可乐又找我了。”
他拖长调子，像在哄一个闹腾的小孩。
“晚点再玩哈——现在没空。”
指尖轻点，拒绝了。熟练得像赶一只飞不走的苍蝇。
“铁定又没人连了，到处抓壮丁呢。”
他凑近镜头，眨眨眼，一副“我早看穿她了”的得意。
【虫洞效应-熬夜冠军】：虫酱好坏！但干得漂亮！
【连麦钉子户】：可乐冰今天第几次了？第N次了吧！
【串门-可乐护卫队】：娘娘想你了虫酱！
谭欣无视弹幕的调侃，目光缓缓扫过屏幕，摆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控诉表情。
“有多少人，是看了蚜虫酱直播几年的？”
他伸手在镜头前虚虚地点着。
“看了这么多年，连一个小小的‘星轨印记’都不愿意点亮一下吗？”
他微蹙起那抹直眉，语气哀怨，带着点撒娇。
“果然啊……男人的心，说变就变，比这四月的天气还快呢。”
【管理-露水收集者】：已点亮！虫酱不哭！
【星轨守护者】：虫酱看我！点亮两年了！
【温柔暴击】：啊啊啊别念了！这就去续费！
谭欣看着满屏的点亮提示，眼底带了点笑意。
但没笑多久。
热。
那股烦躁感像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一点一点往上拱。他下意识用手背蹭了蹭额头，又捻了捻垂在颈侧的发丝，眉头越拧越紧。
“啧。”
一声不耐的轻啧。
“怎么这两天变得这么热啊……”
他低声抱怨，手指烦躁地拉了拉衣领。布料被扯开一道小缝，露出一小截锁骨，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
“空调偷懒了？”
额角已经开始沁出薄汗。
谭欣忽然下定决心，语速飞快。
“不行了不行了，热死了！等我一下！”
画面切了。
一张高清照片铺满屏幕。
是他那张男装生活照。蓬松微乱的深色发丝，清冷流畅的下颌线，挺直鼻梁，干净通透的皮肤。纯白圆领T恤，手搭在颈侧，指尖捻着一缕头发。
和现在直播间里那个精致美人，像是两个世界的人，又分明是同一个。
【骨相鉴定师】：这骨相，建模脸也就这样了吧？
【反差萌暴击】：救命！男装反差感太顶了！
【路人戊】：这是主播？？？男装也太帅了吧！
谭欣的声音从画面外传过来，含糊又带着点烦躁。
“太热了……真要命……”
十几秒后，画面切回。
谭欣重新坐回镜头前，整个人像换了一副状态。清爽了，松快了，眼睛都亮了几分。
“爽死了爽死了——”
他伸了个懒腰，像只刚在阴凉地里打了滚的猫。
“知道吗？就这宝贵的半分钟……”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镜头前比了比。
“我飞快地脱下了外裤。”
“再把里面那条也脱了。”
“最后‘唰’一下，穿上一条凉快到飞起的裤子！”
双手在身前轻轻一拍，脸上写满了“完成了不起壮举”的满足。
弹幕炸了。
【计时员】：半分钟？虫酱你脱穿两条裤子只用了半分钟？？
【熬夜冠军】：等等！重点难道不是“里面还有一条”吗？虫酱你到底穿了几层？！
【路人丁】：脱裤子这么慢？
谭欣脸上的满足瞬间垮掉。
他瞪圆眼睛，对镜头翻了个毫不客气的白眼。
“脱裤子要多快啊！烦死了——”
双手叉腰，防御性拉满。
“你们在想什么啦！思想健康一点！我是为了换条凉快的！懂不懂物理降温啊！”
【空调刺客】：虫酱，要不咱还是把空调修修？
【逻辑已死】：重点不是快慢，是步骤！步骤太详细了虫酱！
【PK爱好者】：虫酱，今天不打PK了吗？
谭欣对镜头安抚地摆摆手，语气软回主播模式。
“打，肯定打。晚点再打PK可以吧？”
他歪了歪头，露出好看的颈侧线条。
“稍微晚一点点再玩，现在……先让我凉快会儿，喘口气，好不好？”
【十万个为什么】：所以……虫酱为什么要穿裤子呢？
谭欣明显愣住了。
然后没绷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从捂嘴偷笑到放开大笑，眼泪都出来了。好半天才缓过来，脸颊染着自然的红晕。
“因为……”
他擦着眼角，声音还抖着。
“因为不穿裤子的话……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你这个问题啊……可能会……嗯……不太好意思吧？”
尾音拖长，带着做作的娇羞。
“噗……你们不觉得这些问题很搞笑吗？”
他掰着手指头数。
“‘为什么要穿裤子’，‘为什么脱裤子脱得这么慢’……”
他模仿着弹幕的语气，眼神在弹幕池里扫来扫去，像在期待下一条更离谱的提问。
“然后是不是还有‘怎么才能长得美’，是吧？”
那股因为限流和燥热带来的烦躁，被这些无厘头的互动冲散了大半。
就在这欢乐而混乱的当口——
右下角。
那个幽灵般的图标，又亮了。
【可乐冰】请求连线。
谭欣的目光扫过去，脸上的红晕还没褪。眼神里染上“又来了”的了然和一丝无奈的宠溺。
“哎呀——家人们，看到没？知道这是可乐今天第几次拉我了吗？”
他伸出几根手指晃了晃。
“锲而不舍，感天动地啊！这毅力，不去跑马拉松可惜了！”
鼠标点下了接受。
画面切分。声音比画面先到。
一股浓重的东北大碴子味儿，硬是裹在甜得发腻的糖浆里，像有人用蜜糖腌了根大葱。
“你不能这么说蚜虫酱！人家蚜虫酱多好的人呐！”
是可乐冰。
声音高得能掀房顶，一副要为蚜虫酱主持公道的架势。
紧接着，另一个声音插进来。夹子音，又甜又紧，像裹了糖霜的玻璃珠。
“可乐，不能这样子嘛……大家都是好姐妹呀……”
分屏稳定。
谭欣在左边。
右边上下两格：上格是可乐冰，妆容精致，走甜蜜可人路线，此刻正努力端着“义愤填膺”的表情。下格是糖糖宝，瓷娃娃一样的脸，眼睛无辜地眨巴着。
可乐冰看清谭欣的一瞬间，川剧变脸。
从义愤填膺到柔情似水，无缝衔接。眉毛弯成月牙，红唇勾出糖度爆表的笑。
“Hi——蚜虫酱！好——想——你——呀，我的好妹妹——”
那声“妹妹”叫得百转千回，能绕梁三日。
谭欣面无表情。
他看着分屏里这浮夸的表演，嘴角毫不掩饰地向下撇出一个嫌弃的弧度。
“看到了吧，家人们。可乐冰，是我在互联网上唯一一个见过的，如果我不接他的PK，他会一直连、一直连、连到你怀疑人生的人。”
他甚至模仿了一下可乐冰拉人时那黏糊糊的节奏。
糖糖宝立刻点头，像只小鸡啄米。声音温温柔柔，却精准补刀。
“是呢是呢，就……特别粘牙嘛，像那种甩不掉的麦芽糖。”
她还配合着做了个被粘住、甩不开的小表情，无辜又可爱。
可乐冰本人丝毫不觉得被冒犯，反而理直气壮地点头，甜得快把屏幕腌入味了。
“对呀！只要你不接，我就会一直连！一直连！”
他看向谭欣，眼神楚楚可怜。
“再不接，我就去你直播间，开始持续输出甜蜜轰炸：‘可以连一下吗……好想你，我的妹妹……特别特别想跟你连麦——’”
谭欣选择性忽略了糖糖宝的表演，目光锁定可乐冰。
“我能想到的唯一解释就是……”
他故意停顿，眼神锐利。
“你今晚是真·拉不到人了。寂寞难耐了，可乐姐姐？”
“才不是呢！”
可乐冰大声否认，东北腔蹭地蹿出来。
“因为我不愿意跟他们玩！”
随即又强行软回去，声音里掺着撒娇的委屈。
“我只愿意跟咱们自家姐妹玩，懂不懂呀？我的好妹妹们？”
“姐妹？”
谭欣条件反射般打断，脸上写满了“又来这套”的嫌弃。手在镜头前比了个大大的打住。
“停停停！我真不想看你这么假的面孔了，齁得慌，血糖要爆了。”
他作势去点断开按钮。
“我先退出去，你们俩继续情深似海，姐妹情深。”
“没有啊！我说的是实话！天地良心！”
可乐冰急了，甜蜜的伪装裂开一道大缝，东北味更冲了。
“哎呀，好了好了！”
糖糖宝连忙摆手，声音柔弱委屈，像是下一秒就要掉眼泪。
“不要再吵了嘛——都是我的错好不好？是我不该在这里……我走，我走可以了吧？”
她作势要去点自己的断开按钮，一副自我牺牲成全他人的模样。
这突如其来的悲情退场，让可乐冰和谭欣都明显一愣。
然后两边直播间同时爆发出忍俊不禁的大笑。
可乐冰擦着眼角，对着糖糖宝的分屏，甜蜜里带着委屈。
“那我走行了吧？把场子让给你们俩。”
也作势要断。
谭欣立刻接话，语气斩钉截铁。
“可以，你走。”
可乐冰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张。一个极其夸张的、仿佛被天降陨石砸懵了的“震惊”表情，凝固在他精致的脸上。
“哇塞——！”
他拖长调子，声音里全是难以置信的荒谬。
手指先是指着自己，又分别指向谭欣和糖糖宝。
“这局……好像是我组的吧？！是我！把你们俩拉进来的吧？！”
弹幕笑疯了。
【逻辑已死】：哈哈哈哈！年度最佳反转！组局者惨遭驱逐！
【茶艺翻车现场】：大母娘娘：导演！剧本拿错了？！
【串门-可乐护卫队】：娘娘不哭！我们还在！
【夹子音质检】：糖糖宝神补刀+神退场！虫酱神接梗！可乐：我是谁我在哪？
谭欣嘴角勾起一个微小却胜利感十足的弧度。
糖糖宝捂着嘴，肩膀忍不住地耸。
可乐冰那张凝固的“震惊脸”，成了这场茶香四溢的三人连线里，最荒诞也最完美的注脚。
三位风格迥异的主播，挤在这小小的分屏空间里，用声音和表情，演着独属于他们圈层的荒诞喜剧。
谭欣靠回椅背，忽然觉得刚才那股燥热，好像也没那么难受了。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限流日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