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平安夜 人要知足, ...

  •   人要知足,要理智,不能像缪楚沛一样一想到午休要去和器材室和学弟撸猫就开始走神
      同桌看着旁边已经走神的他,又看了看自己空着最后一道大题的练习册,又看了看旁边讨论得如火如荼的其他小组,无奈扶额搬着凳子去找别人讲题
      “你恢复好就行,我很喜欢…喵喵学长”,缪楚沛在自己脑海里重塑那个画面,觉得现在自己全身上下所有的血液都涌到了心口,阳光穿过树叶洒在那人身上,把头发丝照得像晨间花池里草叶上粘连的蛛丝,闪着金光,人贴过来帮他洗脸的时候,轻柔的手指上指尖似乎还带着茧
      第四节课的下课铃响起前最后五秒,缪楚沛盯了眼黑板,一般在课上开了自由讨论就说明这节课不会拖堂,靠近后门的那几个对食堂虎视眈眈,一打铃就打算开始赛跑
      “5——4——3——2———……”
      “这里还有一个重要的地方,就是…”老师看着站起来的缪楚沛以为他要提问,新奇地托了托眼镜:“你有什么问题啊楚沛?”
      “啊…那个…,没什么问题,老师我走神了”他简单扫了一眼黑板上的题
      粉笔灰在空气里散落,老师突然将半截粉笔抛向缪楚沛:“那你来解释相位角φ的物理意义。”他站起来时,椅子腿刮擦地面的声响让后排搬凳子跑路的同桌偷笑。
      指尖抵住黑板冰凉的表面,他强迫自己凝视那个摇晃的公式…“x = A·cos(ωt + φ)…比如…当φ等于π/2时…这个余弦函数就会变成正弦曲线…”
      老师用板擦轻敲公式中的ω“所以实验课测周期时,为什么要把摆球先拉开30°?”
      缪楚沛喉结动了动“因为…初始角度决定了φ,会影响位移-时间图像的起始点…”
      “好了,下次不许走神了”
      缪楚沛抹了把自己额头的汗:“好的老师”
      每次都在最关键的时候出问题…缪楚沛觉得自己水逆,在老师宣布下课后第一时间往器材室的方向跑,中暑的不适感隐约还在胸腔里缠绕,但再次踏入灼热的空气时,他只感觉到了温暖和期待,那人是否已经在等候,是否用他纤细的手指陷入那只小黑猫的毛发再穿出来,是否会露出笑容而不自知
      保温袋里的冷饮一定凝出了水珠,像那天医务室里自己手里的听装饮料贴上他额头时那样,水滴代替自己的手指轻轻擦过了他的眉角一样…自己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他的…从第一次见他开始,明明浑身伤痕却要把袖子扯下来遮盖,再把头高高抬起的时候那种…似曾相识的很骄傲的样子
      那种蛰伏在陈戚含身上的乖张暴戾终于施展在那个欠揍的缺蛋身上时,他承认自己有些犹豫,他和陈戚含的关系好到了要去探望的地步了吗?不过是认识了一个星期多星期而已,但当自己听到消息赶到医务室,看到那人冷冰冰的用双氧水冲洗伤口,双眼像无机质一样黯淡,唯独在把目光停留到自己身上时诞生火彩,那一秒他突然就觉得自己对他的任何评价都是混蛋的,自己凭什么用自己狭隘的目光与肮脏的心思去揣测这样一个真诚而独特的灵魂 ,又凭什么把他当作…一个寄托自己回报的载体,自己是真心实意喜欢他吗?喜欢这个词…他配去触碰吗?那天在医院里还信誓旦旦自以为是的认为自己是出于善意…可是这份喜欢是什么?那天救护车上攥紧的手算什么善意?
      跑向器材室的脚步突然沉重了,一步一步,从跑到走,然后是彻底的停滞,他站在原地,手里还拎着那个保温袋,却觉得现在唯一该冷藏的是自己悸动的心脏
      他再次回想起那年冬,冰天雪地里看不见的希望
      2007年12月24日,缪楚沛人生里的第七个平安夜,也是筹划最不周全的一次…离家出走
      路灯在风雪中摇摇欲坠,光晕昏黄,7岁的缪楚沛蜷缩在空调外机旁,享受着短暂的暖风,他不敢踏进任何一个店铺或商场,现在的自己太狼狈了,会被认成野孩子赶出去的…自己在和朋友出来玩吃冰激凌的时候就看见过…在商场那些凶神恶煞的保安会把人轰出去…
      “早知道就不和妈妈吵架了…怎么还没人…来找我”小小的他拢紧身上的那件羽绒服,由于自己才在冰面上滑了一跤,里面的一层早就被雪打湿,贴着他的身体,有防风的作用却也汲取着他的体温
      远处忽然传来靴子踩雪的咯吱声。裹着蓝色围巾,脚步声越来越密集,那人跑过来时也跌到了,缪楚沛忍不住笑出声“我刚要告诉你…那雪下是块冰”
      男生露出的眼睛如同雪洗过的黑曜石。他站起来后闷哼一声,干脆再次蹲下身,什么也没说,脸上红扑扑的,不知道是当众摔那一跤让他丢人了还是冻得难受,他皱着眉摘下围巾裹住缪楚沛冻僵的脸。围巾带着体温和淡淡的沐浴露味,柔软的手抚过,被他的体温冰的缩了缩手
      “站得起来吗?”男孩的声音混在风雪里,见缪楚沛摇头,他直接背起这个陌生人,深一脚浅一脚走向亮着灯的二层小楼,每走一会就要喘一声,现在想起,大概是摔得腿疼
      多年后缪楚沛仍记得窗外暴雪压断树枝的脆响,以及男孩守到半夜为他换额上冰毛巾时,睫毛长长的,在脸颊投下的阴影,就像自己以前去旅游骑过的一匹小马一样…眼睛也是那么的美丽,祖父和父亲都对他说过,骏马是俊秀美丽而脆弱的生物,赛马场上的马受伤后会立即安乐死,因为它无法用剩下的三条腿支撑自己庞大的身躯,缪楚沛想啊,他美丽,看起来脆弱,却比任何一个他所见过的人都要…倔犟?
      “…”你是驴吗
      “…烧糊涂就别说话…信不信我把你丢出去”
      后来才知道…那个词应该叫“高傲”,而他应该把这么高傲的人比作…一头幼狼,明明自己受了伤也要抬头挺胸,把自己包装成绝对的上位者的幼狼,和陈戚含刚进学校就遮盖伤疤的样子…太神似了
      他的确烧糊涂了,连自己家里的人到底是怎样找上门来接自己的都不知道
      但是他记得那人背起自己时一直在隐忍的喘息,记得到了家里他给自己喂了很热的红糖水,烫的缪楚沛把水吐出来烫伤了他的左臂,他记得自己问过他的生日,记得他们同年出生,记得那条围巾救了他一命
      缪楚沛深呼吸,想要强迫自己把这些念头清一清,至少不要在这个时候想起…可是分明连自己也在嘲笑自己的无能,冬天那个人包裹住自己冰冷脸颊的围巾,夏日陈戚含慌忙冲洗自己脸上秽物的自来水,不知不觉都成为了自己懦弱的具象
      “学长?…学长?”
      陈戚含不知道他怎么了,自己刚在食堂买了点方便吃的三明治就往器材室跑,结果就看见站在这里发呆的缪楚沛
      “…没事,我给你带了饮料”他回过神来,尽量让自己的面色正常如故
      “心有灵犀喽?就知道你们教学楼太远没空打饭”
      “它呢?”
      “在这”陈戚含打开书包,小心地把小黑猫抱了出来,小家伙闪着明亮的明黄色眸子,好奇的向陈戚含挥了挥爪
      两人挤进器材室,一言不发的开始啃三明治
      “我们不是来撸猫的吗”
      “那不是得先吃饱再说嘛……对了,给我纸条的学长是你朋友吗?”
      “别叫他学长…那是我同桌”缪楚沛皱皱眉,似乎很不满自己的昵称被分给别人
      “哦…那我叫它什么呀?”他举起手里没长开的小猫晃了晃,而后者很不开心的跳出他的怀抱对他哈气,陈戚含被炸毛的它逗得忍不住蹲下身仔细抚摸,又突然回头看着缪楚沛“我不会同时叫三个人…两个人和一只猫同一个称呼的,所以你要给它取名字,还有你同桌,你如果不让我叫他学长,那你也该告诉我他的名字喽?”
      名字…如果那个人告诉过我他叫什么名字,我就不会在长大后的每一个平安夜都在那个商场附近的空调外机守候,也不会一次次动用父亲的权力去查当年短路的监控
      “你就叫它学长吧,叫我也叫学长,我那个傻缺同桌叫赵彬斌,一个双木斌,一个文武斌”
      “小猫就可以和你一个昵称,赵彬斌就不可以?”
      “嗯,人和人不一样…不一样”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