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频缱绻》青禾木鬓

10、朋友 我们不是朋

　　这样发呆就像把自己关进了属于自己的世界里一样吧…缪楚沛默默想，如果陈戚含的视线往我这里看，看到的一定会是一个半低着头双目无神，如果不是脸撑着，整个人就像被吸干了一样的……等等，怎么那么熟悉
　　医务室里那人白了又青的脸，低头嘀咕出来让人听不清楚的话…还有那阵干呕
　　“那天医务室你真的是中暑了吗”
　　陈戚含一愣但还是勉强抬起头，还叼着三明治的面包边
　　“怎么突然问这个了…我当然”
　　“你当时的状态，如果用心理术语来回答的话叫解离，突然一下就和周围的环境脱节沉浸在自己的经历里”
　　“…那你今天体育课也…”
　　“我是真中暑，罚那么多圈不中暑就怪了，但是你”他的眼神锐利了一点，不知道怎么突然从雪夜的事情脱离出来，转而开始想起医务室里陈戚含异常的举动
　　“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不太美好的事情”
　　陈戚含下意识的把小黑猫抱的紧了一点，三明治里夹的火腿荷包蛋和面包离婚了，或者是被特意往下戳了戳，本来在琢磨最后一口得多好吃的陈师傅，一听这话也没了胃口
　　“我真的没把你当比我高一级的人看，但有时候你确实…让我感觉到了年龄的差距”他像当时收起那块口香糖一样收起了剩下的三明治，老陈说吃饭的时候不能谈事情，影响消化，而且吃到嘴里也不舒服
　　“因为我们是朋友，所以你的事我当然…”
　　“可以不说这个词吗”
　　“哪个？”
　　“…朋友”
　　“不是当初你说要和我…”缪楚沛识趣的没往下说，算是把这两个字当成了屏蔽词
　　“我不知道怎么了突然特别抵抗这个词，所以你不要说了可以吗”再次抬头的时候，陈戚含已经强迫自己把眉头舒展开来，但看着确实还是比较反感，“我们可以是这个关系，但你不要把它挂在嘴上了可以吗”
　　“对不起”
　　“你不用道歉，是我敏感过度了”
　　……
　　一阵沉默开始从两人周围的空气蔓延，陈戚含认为选择逃避虽然可耻，但对于现在的他来说真的很有用，这两个人太奇怪了，总是能把天聊死
　　可是你能跑一辈子吗？
　　跑了就能永远对此闭口不提吗？难不成以后别人和自己说交个朋友也要…应激到吐出来再把人揍一顿？太傻缺了，缺的不能再缺了，这辈子不能躲着过了，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是给了自己一张远足的车票，目的地是懦弱滋生的温床
　　器材室并不明亮，总萦绕着一股霉味和橡胶味，如果远处的操场是艳阳，那这里就像永恒不放晴的阴雨季，距离要集体午休的时间还剩十分钟
　　“想听故事吗”
　　“你敢讲我就敢听”
　　“故事的主人公是一个害怕订书器的蠢蛋，而故事讲的就是他为什么害怕订书器”他长出一口气，把小猫塞回缪楚沛怀里，伸手从窗台上够过来了一根断半截还微微有点返潮的粉笔
　　地上横空出世了一个小火柴人，陈戚含看了看被丑笑了，用鞋底把那个火柴人抹掉又画了一个
　　“丑就丑点吧，故事才重要”缪楚沛看他专心画画的样子忍不住也笑了
　　“不行，这个害怕的订书器的蠢蛋是一个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蠢蛋”
　　“行行行”
　　陈戚含笑得手抖，干脆开始在地上写字母再画圈代替人
　　“A小时候是a，你能看懂吧？”
　　“能能能”
　　“小a有一种很厉害的能力，就是能免疫他不喜欢的事情，但只有他自己感受不到，别人还是会看到”陈戚含尽量把话说的委婉一些，虽然他知道缪楚沛不傻，肯定是能想到这句话代表什么
　　“在小a小时候，和其他小字母一起参加九年义务教育，但是小a这个人特别能装，就不爱和他们说话，其实也是自己父母和他苦口婆心讲了很久，自己的能力不能随随便便说出去”
　　“好高冷的小学生”缪楚沛就在旁边静静听
　　“当时呢，有个女孩”他在地上又画了一个圈：“这是小b，二年级转学过来，小b一直想和小a说话，可能是因为小a风流倜傥吧”
　　“好自恋的小学生……”
　　“你还听不听？”
　　“听”
　　陈戚含深吸一口气：“总之两人就这样，小a逐渐接受小b，把她默认为自己的朋友，并和她聊起自己这个能力”
　　“小b很惊讶？”
　　“何止…”
　　——
　　运动会当天，陈戚含参加了接力跑，本就不喜欢集体活动的他是在林郁熙的软磨硬泡下才勉强报名，可是他没看见那双暗处闪光的眼睛
　　他刚接过接力棒就感觉不对劲，自己的汗怎么那么多……尤其……
　　他的运动鞋里
　　到了终点后大家还在为得了第一欢呼时，他推开更衣室的门，想换回自己平时习惯的板鞋，可自己低头时，那双深色的跑鞋已经洇透了一块猩红
　　是曲别针，沿着前脚掌的鞋垫扎了一圈的曲别针…正常走路应该扎不到自己，但跑起步来明显会刺入皮肉
　　“你一定要参加哦！我会来看你比赛！”林郁熙眉眼弯弯的样子突然出现在更衣室外
　　“你没事吧？”
　　“熙熙让开，我要去找老…”
　　猛地一巴掌从自己的左侧脸颊抽过来，他反应很快的闪避开来，发现那是个男生，比他高了半头，往右侧看，还有对摩拳擦掌蓄势待发的双胞胎
　　那个男生面色不善：“怎么可以找老师呢，这不是为了检测你的超能力吗？”
　　“…滚开”
　　双胞胎一听这话就急了，一人拉着他一条胳膊，把人按回了更衣室
　　陈戚含用力挣扎，听着像骨头错位了，抬头再看，眼前已经没有林郁熙的身影
　　…“然后啊小a就被小c和小ef，用曲别针扎了半天，这几个人很坏，光往头皮上扎”
　　“为什么？”缪楚沛拳头已经握紧了
　　“头发一挡什么都看不见啊”
　　“…畜生”
　　“我也这么觉得”
　　“老师来了！”
　　林郁熙的声音响起，几个人匆忙跑掉，只留陈戚含一个人在更衣室
　　班主任问陈戚含发生了什么，陈戚含一个字都不肯说，低着头还沉浸在刚才的恐惧里，林郁熙适时开口，和老师说了几句，但陈戚含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
　　“你告诉的他们吗”
　　“对不起戚含…我不知道他们会这么对你”女孩在他面前抽泣，似乎做好了陈戚含会恼羞成怒对她发脾气的准备，双手绞紧裙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你好自为之，我就当我认错了人”
　　“戚含！”林郁熙紧紧拽住他的手不让他离开：“我们…不是朋友吗”
　　“没有朋友会泄露自己朋友的秘密！就算是个陌生人也知道该保守秘密！而且我们拉过钩的！”
　　“我真的错了…我只是希望你能交到更多的朋友…而且他们只是好奇而已，大家都觉得你不好接触，但是很神秘……”
　　“放开…”
　　“我说让你放开！”
　　“你会去找老师吗…你会不会去找老师说我…还有他们的事情”
　　陈戚含愣住了，他没想到她拉紧自己不是为了恳求得到原谅而是怕自己告状，经历那么多的变故后，他无暇理解拆分这些事，只觉得身体里的某个地方在警告自己，快点脱离这个场面
　　“……不会，所以你放开吧”
　　“真的吗”
　　“只有你会骗人，我没有那么不要脸”陈戚含嫌恶的甩开她，胡乱扯了条干净毛巾擦了擦手，低头发现自己的手上细细密密的划出几道痕迹
　　“…张玮然家里是开文具店的吗？曲别针这么多？还是你们特意买给我的？”他冷笑一声，把毛巾甩到地上，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女孩突然从后面出来抱住他，问他晚上放学还能一起回家吗，以前都是一起顺路回去的，哪怕陈戚含不说话，就算不原谅她能不能也装个样子，不然她妈妈会问她的
　　“你居然同意了？！”缪楚沛激动的几乎破音了
　　“我再说一遍，是小a同意了”陈戚含无奈的抬头看了他一眼
　　之后大概就是那些人变本加厉的嘲讽和恶作剧，他印象最深的就是曲别针，这么长时间以来这些人连花样都不变，要不然在他不会注意的地方放上曲别针，要不然就是操场上正常上体育课的时候突然撞击，对他不会有太大影响，陈欧也没注意到他最近怎么放学出来的越来越早
　　直到那一次，直到陈戚含真正看清林郁熙那一次
　　直到订书器的钉子按进去，自己清楚听见血肉分离的声音，还有之前她说的那句“钉在大腿”
　　和她一起放学回家的那段路是新修的，沥青的味道很熏人，落日的光并不刺眼，但烤得地面蒸腾起一股难闻的苦涩的气味，那气味似乎是想要顺着他的咽喉，顺着他的伤口把他浸透淹没，他越走越快，越走越快，甚至逐渐跑了起来，身后传来追逐声
　　“你为什么跑得那么快啊？”甜腻的低语伏在他的耳边
　　“我说钉在大腿上有什么不对吗？”
　　“叔叔阿姨如果看见你手上有那么明显的伤会着急的吧？”
　　“戚含？陈戚含？你怎么不说话？”
　　“只有朋友会为你这么着想啊”
　　…
　　“小a回家后吐的很厉害，他的爸爸妈妈以为他吃错了东西或者过敏，想要背着他或者抱着他去医院…我记不清了……抱歉啊”缪楚沛不再搭话，而是在发现他发抖的第一时间就紧握住他的手，而陈戚含已经沉浸在“讲故事”里
　　突然仰起头，脸上已经有了交错的泪痕，那双平时总带着一种性///冷淡的气质的双眸，此刻亮晶晶的，被无奈浸透，但嘴角却突然上扬：“你知道你现在的表情吗？我爸把我拎起来发现我裤腿上都是血的时候，他应该是哭了，我觉得你现在和我那时候的表情是一样的”
　　“我知道你不疼，但是你当时…会不会”
　　“会害怕，但并不是担心自己，我怕的是我回家后我爸妈心疼我的眼神，怕他们怪我为什么不早点说，怕他们去找小…林郁熙的家长”
　　“为什么”
　　“没由来的怕，就是…不喜欢惹事？”
　　“留疤了吗”
　　“想看？”他面上恢复了点血色就开始开玩笑：“我知道我们认识的时间不算长，我之所以会和你坦白这些话，不是卖惨让你同情，更不是自己闲的没事干，也不是为了说自己多么多么可怜所以让你在友情里特别关照我，也不是为了拉近我们的关系，我是希望你不要…太同情和太担心我，我没有你想象中那么脆，而正是因为我们认识时间不长，你对我而言，没有偏见，没有优待，所以我信任你会…做一个很好的很成功的倾听者”
　　“谢谢你给我讲故事…辛苦了”缪楚沛抱住了他，小猫被莫名其妙的传来传去听了一大堆莫名其妙的话已经很不耐烦，但触及陈戚含的气息时又安静下来，明黄色的眼转来转去，叼着那口剩下的三明治里面的火腿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