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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夺妻之仇 仇恨的力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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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前。
陈大被击飞在地,昏死过去。
陈大娘哭喊着扑到他身上,“儿啊,我的儿!”
她哭天喊地,捶着胸口泪流满面,怨毒地瞪着青萍,咬牙切齿:“贱/人!我好心收留你,你却将我儿打重伤。你这个毒妇,白眼狼!”
“好心?”青萍嘲弄一笑,“你还真把自己当成东郭先生了。什么恩将仇报,分明是心怀不轨,别有所图。”
“我要杀了你!”陈大娘神色癫狂,扑向青萍,恶狠狠道:“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青萍不耐烦与这怨妇纠缠,往日温情的假象被撕破,幻想破灭后,怒潮退去,她的眼角眉梢又染上寒意。青萍冷漠地审视着眼前歇斯底里的妇人,她的咆哮和指责像戏台上滑稽的丑角。正当青萍饶有兴致地想该从哪里先下手时,官差终于姗姗来迟。
“你们几个,跟我们走一趟。”
公堂上,陈大娘又将方才的事情向县令哭哭啼啼,添油加醋了一番。青萍的脸上只有平静,嘴角一抹淡淡的嘲讽,欣赏着此人贼喊捉贼的一番唱念作打。
那县令高坐公堂,不疾不徐地品了一口清茶,对青萍问道:“你可还有什么疑议?”
“疑议?”青萍从容的模样不像是被控诉的对象,倒像是置身事外的看客。她虽然跪着,可上身却绷得笔直,下巴做微抬着,直视着县令。虽是仰视,却有几分居高临下的姿态。“那可多了去了。不知大人是信,还是不信。”
“呸,你这个妖女,嘴里定是没有几句实话。”陈大娘啐了一口,又急急向前跪行几步,冲县令磕头,“还请大人为民妇做主啊。”
“当然,我贾公明自然是公正严明,会给你们一个交代的。”贾公明又品了一口茶,喟叹一声,眯起眼睛。这陈公子孝敬的雨前龙井真是滋味甚好啊。
“好了,事情已经很清楚了。”放下茶盏,贾公明还在回味那一缕茶韵。他悠悠地开口道,“你,陈氏,内藏祸心,企图强娶民女青氏,陈大被打实属活该。至于青氏,此案无罪,但另有一案未结。”
“冤枉啊大人。”陈大娘傻眼了,“她,她怎么就无罪了?”
贾公明轻啧一声,无知妇人,真是吵闹。“扰乱公室,拖她下去打十板子!”
陈大娘挣扎哭喊着被差役拖了下去,青萍冷笑道,“不知民女还有什么案子,又犯了什么罪名。”
“自然是你撞断了本公子的腿。”陈季嚣张地坐在椅子上,被仆人抬上公堂。得意洋洋道:“本公子身子金贵,在街上被你这么一冲撞,腿被撞折了。你说,该不该赔?”
“哦?”青萍眉毛一场,嘲弄道,“你是说,你的腿是纸做的,走两步就散了?”
陈季冷哼一声,向贾公明拱手道:“还请大人明鉴。”
贾公明:“既然如此,那便判青氏赔偿陈公子白银五十两,如何?”
“五十两。”陈季不屑,“小爷的药钱都不止五十两了。”
贾公明笑眯眯地摸摸小胡子。“那就一百两?”
青萍始终嘴角含笑地看着两人一唱一和,玩味道:“若是我没有银子可如何是好啊。”
陈季笑嘻嘻道:“那就把你自己抵给小爷我好了。”说罢,和贾公明对视一眼,不怀好意的笑声黏腻刺耳。
青萍将两人勾搭的场景尽收眼底,冷静得不像是一个即将灾祸临头的人。她的嘴角微扬,带着轻蔑和了然。
“看来是不能善了了。”青萍慢慢地站起来,拍去膝上的尘土,松了一口气,脸上带着轻快。“真可惜,本来还想放你们一马。”眼中含着笑意,狩猎的快感让她的灵魂兴奋得颤栗。“那么,谁先来?”
陈季哈哈大笑,“小娘子是被吓到,已然开始胡言乱语了吗?”
贾公明摇摇头,虚伪地安慰道:“青氏这是被喜悦冲昏了头,还望陈公子日后怜香惜玉,别跟她一般计较。”
两人又是自以为是,心照不宣的调笑。可下一秒,陈季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的脖子像是被什么人掐住,发出“嗬嗬”的嘶孔。他的脸因不能呼吸而涨得通红,眼珠暴胀,活像一只青蛙。
“啧啧,真丑。”青萍缓步走到他面前,心情颇好地欣赏了一番他垂死挣扎的丑态。“这么丑的你,怎敢肖想我?”她的嘴角耷拉下来,眼神透着寒意,“真是不知死活。”
“还,还不赶紧把她给我拿下!”贾公明哆哆嗦嗦地指着青萍,催促周围的手下,“快,快拿下!”
呵。青萍一个眼风打过去,那些差役纷纷倒地,在地上挣扎,痛苦地哀叫着。
“贾大人这是执意要与我作对了?”青萍缓缓踏上台阶,贾公明吓得瘫在椅子上,大口地喘着气,差点要背过气去。
青萍的视线慢悠悠地扫过去,看着他被汗湿的头发,苍白的脸色,打摆的身子,带着一丝审视和玩味。“贾大人怎么不说话?”
“被,被仙姑的威严震慑,不,不敢说话。”贾公明汗如雨下,嘴唇颤抖,咧开一个难看的笑容。“方才多,多有冒犯,还,还请仙姑海涵。”
青萍把视线从他身上收回,缓缓滑过屋里的所有人。刚才他们有的趾高气扬,有的高高在上,还有的事不关己看好戏。上一刻他们还作威作福,耀武扬威。可现在他们都匍匐在地,对她俯首称臣。
“哈哈哈。”青萍忽然仰天大笑,张开双臂。狂风大作,吹得她的衣角在风中猪猎作响。“仇恨。”发丝飞扬,她的眼睛亮得吓人。“这便是仇恨的力量吗?”她闭上眼睛,细细体会了一番体内澎湃的力量。
“我需要,更多的仇恨。”她的眼里闪烁着野心,看着乌云密布的天空,缓缓放下手,一字一句地向自己发誓。
“从今以后,不再仰人鼻息。”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眼神决绝。“以仇恨之力,再造天地。”
“至于你们......”青萍转过头,脸色阴沉地看着逃跑至门口的陈季。下一秒他便扑倒在地,近在咫尺的门槛在视线中后退。贾公明僵在原地,抬起的右腿停在半空中,有些滑稽的可笑。
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陈季急促地喘着气。他先是瞥见绣鞋尖尖的鞋头,而后是摇曳的衣角。“仙,仙姑,”他用力吞了一口哑味,压下那声惊叫,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多,多有得罪,还请,还请原谅,饶了小人一回。”
青萍没说话,只是静静地打量着他,似乎在思考眼前人的价值。
陈季撑着地面爬起来,手臂抖得像扑棱着翅膀的大蛾子。“我,小人家中是这城中首富,知府是小人的亲戚。若是仙姑高抬贵手,小人愿以千金相赠。”
青萍眉毛一挑,来了点兴致。“首富?那贾大人呢?”她拉长了声音,像是逗耗子的猫。“贾大人准备拿出什么呢?”
该死的。贾公明暗骂了一声陈季,千金?!他真是狮子大开口,这不是害死他吗!
“我,我。”他哭丧着脸,试探道:“千金可能,有些困难,不过!”乍见青萍骤然阴沉的脸色,贾公明求生欲极强地补充道,“虽无万贯家财,可在下忝为县令,还是能为仙姑行些方便的。呵呵,行些方便。”
“是吗。”青萍的目光谈淡扫过两人,纤指漫不经心地拔弄着耳边的碎发,没说可以也没说不可以。
两人愈发恐惧,争先恐后地向她表达忠心,不断加大价码,彼此争得面红耳赤。方才还在同台搭戏的两人反目成仇,互相攀咬。
看着方才不可一世高高在上的二人如今的丑态,青萍的嘴角似有若无地勾了勾,带着几分凉薄的弧度。“恐惧。”她喃喃道,深吸了一口气,“真是令人愉悦啊。”
“行了。”她终于开了口,两人立即停止争吵,缩着肩膀,明明抖得像筛糠,还要挤出一副极尽谄媚的笑容。
“你们的赔礼我都收下了。”欣赏完两人挣扎献媚的丑态,青萍从容道:“我要你们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守口如瓶。”
“当然,当然。”二人俱是用力点头,拍着胸脯保证绝不会向外吐出一个字。
“第二件事。”青萍盯着陈季和贾公明,眼神冰冷淬毒,激得两人汗毛直竖。“这世上的至仇至恨是什么?”
这......纨绔子弟陈季绞尽脑汁想不出来,还是贾公明回答道:“夺妻之仇,杀父之仇,灭门之仇,亡国之恨。”
夺妻,杀父,灭门,亡国。望着自己的纤纤素手,青萍的嘴角绽放出一抹恶意的笑容。瘟书生,我要你为自己的冒犯付出代价。
闭上眼,感受着前所未有的力量,青萍已为此深深着迷。那老道士说得对,仇恨的力量何其强大,令人心神向往。
“走吧。”
“走,走去哪儿啊。”陈季干笑几声,收获了一个眼刀。“噢我知道了,仙姑这边请。”陈季搓着手,点头哈腰,心里泛苦。请神容易送神,这妖女还赶不走了,他懊恼地打了自己几个嘴巴子,叫你好色,叫你好色,现在踢到铁板了。
“仙姑,这是我名下最好最大的宅子。”陈季一脸奴才相,殷勤地为青萍带路。他可不敢把人带回府,万一吓坏老父老母怎么办。“此处虽然地处偏僻,可胜在占地较宽,又有鸟语花香,实在是修行好处啊。”
青萍也不揭穿他的小心思,只是望向院子里正在扑蝶的美人,玩味道,“不介绍一下?”
陈季心中暗骂,不是吩咐了不要出来,怎么还在这碍眼。他只能陪笑着向那美人招手,“安娘,还不过来见过仙姑。”
安娘莲步轻移,向青萍略一福身,“安娘见过仙姑。”
陈季生怕青萍迁怒于他,忙解释道:“这是我前几日才遇上的小娘子,她无家可归流落此地。我怜她一人孤苦俭仃,才将她安置在此。许是仰慕仙姑风采,还望仙姑不要计较。”
“噢?原来是遇难的小娘子。”青萍似笑非笑,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玩意。嘴角的弧度还未放下,攻势已至胸前。安娘冷不丁受了她一掌,如断线风筝般飞了出去,重重砸在地上。
“一个披着人皮的东西。”弹去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尘,青萍嫌恶地皱了皱眉。“真丑。”
“人人皮?”陈季惊得语无论次,想要躲到青萍身后,被她一个眼刀制止。他悻悻地收住脚,“仙姑你意思是,她,她是妖怪啊。”
只见那画皮鬼神色痛苦,一缕青烟消散,赫然是一只青面獠牙的妖怪躺在那里——重伤至此,已无力维持人形。
“仙姑,我,我只是想小小地惩戒这个负心汉一番。”画皮鬼哀声求饶,“仙姑,你也是女子。这些放浪形骸的男子狗仗人势,屡屡轻薄调戏良家妇女,人家只是替天行道罢了。何况是他自己找上我的,如何能怪我呢。”
“你你不要在这血口喷人,妖言惑众!”陈季急忙狡辩。“本公子只不过是见你可怜,好心收留无辜妇女,真的。”
他恳求地看向青萍,后者眉毛一挑,他便在彼此心知肚明的眼神中败下阵来。陈季再一次恼起自己这颗色胆,向自己调戏过的美人求饶,饶是厚脸皮如他也有些汗颜。
“啧啧。”青萍嘴角微扬,半眯着的眼眸中带着几分讥诮。“看来陈公子艳福不浅,色心不改啊。”
陈季两股颤颤,汗如雨下,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要挖了我这颗色心?他捂着心口,防备地退后几步,身子抖得厉害。
青萍嗤笑一声,“我对你这颗黑心没兴趣。不过,画皮。”她俯下身,打量着这瑟瑟发抖的丑物。那眼神中带着几分好奇和些许兴奋,像是屠夫在掂量一种从未见过的新猎物。
“啊,我想到了。”她拉长的拖腔,眼底的雀跃,让画皮心中一紧。“你能披上死人的皮么?”
“这这。”画皮眼神闪烁,“须得是新鲜的皮才贴合。死物灰白没有光泽,也不服贴,恐怕......”
啧。青萍的眼神骤冷,脸上一贯的轻嘲讥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冷酷无情。
画皮“嗬嗬”地挣扎着,像是什么人扼住了它的呼吸。它感到脑袋针扎般疼痛,神魂都在颤粟。“能,能。”它赶紧改口,脱力地瘫在地上,吃力地喘气。
青萍收起法力,漫不经心地扫过一旁的陈季,阴沉道:“再敢阳奉阴违。”她眯起眼睛,一用衣袖,不远处的假山“砰”的一声,轰然倒地。“神形俱灭,魂飞魄散!”
“仙姑饶命,小人/小妖不敢!”画皮和陈季跪在地上连连求饶战战兢兢,生怕她发威要把自己送走。
青萍突然道:“那瘟书生的老娘什么时候死的?”
陈季努力回想,毕恭毕敬道:“好像,也就三五日吧。”
“好。”青萍满意地勾了勾嘴角,“你,去把那瘟书生老娘的皮穿上,明日公堂鸣冤,就说......”
她脸上笑意更甚,一个有趣的念头在脑中成型。“梅运来罔顾人伦,亲手轼母。至于你......”
她盯着陈季,那淬毒阴冷的眼神令后者汗毛直竖。“坏了他的名声,再让他尝尝夺妻之仇的滋味。”
陈季喏喏应下,心里直犯嘀咕。这瘟书生怎么惹着她,竟要下此毒手。他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对青苹的畏惧更甚。
“瘟书生杀人了!”
“瘟书生他老母是被瘟书生害死的!”
“瘟书生他老母活过来了!”
瘟书生弑母和死人复活的消息像插了翅膀一样飞速传遍全城,人们在大街小巷议论纷纷,七嘴八舌。
“听说那瘟书生的老母从坟里爬出来了!”
“......他娘不是还没下葬吗?”
“记错了记错了,他老母直直从棺林里坐起来,可吓人了!”
“不对不对,应该是他老娘一只手直接捅破了棺材板,直挺挺坐起来。现在正在县衙鸣冤呢。”
“真有此事?怪哉怪哉,老汉我平生还是第一次见诈尸呢!”
“不是说允许百姓旁观吗?”
此言一出,好热闹的你一言我一句,纷纷叫上亲朋好友,相约围观县衙断案。毕竟,死人鸣冤,还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