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日沦陷》乱风吟

8、血铸泡芙

　　“茜茜——！”光一嘶吼着回应，声音撕裂沙哑，却充满了狂暴的力量。
　　他无视了虎口崩裂的剧痛，无视了左肩撕裂伤口涌出的温热鲜血，更无视了那倒在地上惨嚎的“铁罐头”。
　　他的眼中只剩下隔间入口，和那个蜷缩在角落、用尽全力反抗的女孩！
　　最后一名挡路的“铁罐头”被同伴的惨状激怒，咆哮着举起沉重的□□！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踉跄冲来的光一！
　　光一瞳孔骤缩！距离太近，避无可避！
　　求生的本能和救人的执念在千分之一秒内碰撞出最疯狂的火花！
　　他没有后退，反而猛地前扑，用尽全身力气，将那只拿来的沉重、布满尖刺的断链式履带节，如同投掷战锤般，狠狠砸向对方持枪的手腕！
　　“哐——咔嚓！”
　　沉重的金属与骨骼撞击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
　　□□脱手飞出，那壮汉发出痛苦的闷哼，手腕以诡异的角度弯折。
　　毒牙阴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惊怒！
　　他没想到这个断了手臂的垃圾佬如此难缠！
　　他猛地举枪对准爬过来的光一！
　　“砰！”
　　枪响了！但没有打中！
　　这给了光一最后的机会！
　　他终于爬到了隔间入口！完好的右手闪电般探出，死死抓住了毒牙的脚踝！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拽！
　　“噗通！”
　　毒牙猝不及防，狼狈地摔倒在地！光一如同濒死的野兽，爆发出最后的凶性！
　　他猛地翻身，完好的右臂死死勒住毒牙的脖子。双腿如同铁钳般绞住毒牙的身体。
　　他用尽仅存的力气收紧！收紧！再收紧！毒牙双眼暴突，脸色由红转紫，双手徒劳地抓挠着光一如同钢铁般的手臂，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窒息声。
　　他拼命挣扎，膝盖狠狠撞击光一左肩的伤口。
　　“呃啊——！”
　　光一痛得眼前发黑，手臂的力量却丝毫未松！
　　鲜血从肩头疯狂涌出，浸透了两人纠缠的身体！
　　“光一哥！”茜茜挣扎着想爬起来帮忙。
　　“别过来！”
　　光一从牙缝里挤出嘶吼，勒住毒牙脖子的手臂青筋暴起，肌肉因过度用力而剧烈颤抖。
　　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
　　剧痛和失血正在迅速吞噬他的意识！
　　“咔嚓！”
　　一声轻微的、却清晰无比的骨裂声响起。毒牙挣扎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彻底瘫软下去。
　　那双阴鸷的眼睛失去了所有神采，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凝固了。
　　光一像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猛地松开手，瘫倒在毒牙的尸体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左肩撕裂般的剧痛。眼前阵阵发黑，世界仿佛在旋转。
　　他看向茜茜，看到她已经挣扎着坐了起来，正惊恐又担忧地看着他。
　　“茜…茜…”他想说话，喉咙却干得像砂纸摩擦。
　　“光一哥！你怎么样？！”
　　茜茜的声音带着哭腔，手脚并用地爬过来。
　　“没…没事…”
　　光一强撑着想要坐起，却牵扯到左肩，痛得倒吸一口冷气。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左臂——那简陋的机械臂在刚才的搏斗中，连接处彻底扭曲变形，液压管破裂，机油混合着鲜血汩汩流出，彻底报废了。
　　沉重的金属构件歪斜地挂在肩头，成了一个纯粹的累赘。
　　“走…快走！”
　　光一咬紧牙关，用尽力气低吼。厂房深处的混乱并未停止，毒牙的死讯一旦传开，他和茜茜将被彻底围死在这里！
　　他尝试用右手去解开那沉重累赘的机械臂连接扣。
　　茜茜看着光一鲜血淋漓的左肩和那扭曲变形的机械臂，泪水再次涌出，但她用力抹了一把脸，眼神变得异常坚定。
　　她扑过来，用自己纤细却异常灵活的手指，飞快地帮光一解开那些复杂而沾满血污的连接扣。
　　“哐当！”
　　沉重的报废机械臂被卸下，砸在地上发出闷响。光一顿时感觉身体轻松了一些，但左肩失去支撑，剧痛更加汹涌。
　　他咬着牙，用右手撑着地面，试图站起来。茜茜见状立刻用自己瘦弱的肩膀顶住他的右臂，努力把他架起来。
　　“撑住…光一哥…”茜茜的声音带着颤抖，却充满了力量。两人相互搀扶着，踉踉跄跄地冲出隔间。
　　厂房内火光闪烁，烟尘弥漫，他们快速穿过风暴中心的幽灵，从那个被光一轰开的大门缺口，一头扎进了外面浓得化不开的幽绿色辐射浓雾中。
　　“茜茜…放下我…你自己…”光一的声音虚弱得像风中的残烛。
　　“闭嘴！”
　　茜茜打断他，声音不大，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强硬。
　　她咬着牙，蒙面的布巾被汗水浸透，紧紧贴着脸颊。
　　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此刻没有丝毫泪光，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看着前方浓雾中隐约的巷口，感受着肩膀上光一哥沉重的分量，计算着每一步的落脚点。
　　她不能停！停下就是死！两人像在刀尖上跳舞，在迷宫般的小巷中亡命穿梭。
　　光一强打精神，猩红的义眼在浓雾中艰难地扫描着，避开可能存在巡逻队的主路，专挑最肮脏、最偏僻的垃圾堆和废墟缝隙钻。身后的旧铸造厂方向，刺耳的警报声终于拉响了，如同巨兽的咆哮，打破了外围区的死寂，宣告着追捕的开始。
　　不知过了多久，光一感觉自己最后一丝力气也要耗尽时，茜茜扶着他，钻进了一处由巨大废弃管道和坍塌墙体形成的隐蔽夹角。
　　这里堆满了散发着恶臭的工业废料，浓雾在这里沉淀得如同墨汁，是绝佳的藏身之所。
　　“安全…暂时…”
　　茜茜将光一小心地安置在相对干燥的角落，自己也脱力般跌坐在地，大口喘着气。
　　她顾不上自己，立刻撕下自己衣襟相对干净的内衬，摸索着去按压光一左肩那恐怖的伤口。
　　“嘶…”剧烈的疼痛让光一倒吸一口凉气，意识反而清醒了一些。
　　他看着茜茜沾满血污和油污的小手笨拙却无比认真地为自己处理伤口，看着她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的肩膀，看着她蒙面布巾上方那双因紧张和疲惫而布满血丝、却异常明亮的眼睛…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猛地冲上鼻腔。
　　光一靠在冰冷、散发着霉味的管道壁上，每一次呼吸都像拉扯着胸腔里破碎的风箱。
　　茜茜撕下的布条紧紧压在他左肩那狰狞的伤口上，但鲜血依旧顽固地渗透出来，在肮脏的布料上晕开更大、更深的暗红。
　　他能感觉到生命力和体温正随着血液一点点流逝，视野边缘开始发黑，像被浓墨晕染。
　　“茜茜…”
　　他声音微弱，几乎被管道外呼啸的风声盖过。
　　“我在！光一哥，你别说话！省点力气！”
　　茜茜的声音带着哭腔后的嘶哑，但手上的动作没停，又撕下一条布，试图加固包扎。
　　“听我说…”
　　光一艰难地抬起沉重的右手，摸索着抓住茜茜沾满血污的手腕。
　　他的手指冰冷，茜茜却能感受到那微弱的颤抖下传递出的决绝。
　　“终端…我的终端…密码是…你的生日…”茜茜一愣，泪水瞬间又涌了上来。
　　“里面…一百万积分…”
　　光一喘息着，每一个字都耗尽了力气。
　　“不！我们一起走！我带你去找克里斯医生！他一定有办法！”
　　茜茜拼命摇头。
　　“傻丫头…”
　　光一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鲜血从他嘴角溢出，
　　“我…走不了了…齿轮帮…不会放过我们……”他眼神涣散，意识开始模糊，但抓住茜茜手腕的力量却出奇地大。
　　“拿着钱…去内城…‘生命之树’…治好你的脸…开…开个大大的甜品店…泡芙…要放…真奶油…”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神中的光芒如同风中残烛，剧烈摇曳。
　　“光一哥！！”茜茜失声痛哭。
　　“走…快走…别管我…”
　　光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推了茜茜一把，随即头一歪，彻底失去了意识。
　　那只紧握着茜茜手腕的手，也无力地垂落下来。
　　“光一哥——！”茜茜扑在他身上，冰冷的恐惧和巨大的悲痛几乎将她淹没。
　　管道外，追捕的喧嚣声似乎更近了。
　　不能哭！不能停！茜茜猛地抬起头，泪水模糊的视线瞬间变得异常清晰。
　　她用力抹掉脸上的泪水和血污，那双总是清澈温柔的大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种近乎冰冷的决绝和属于陷落区幸存者的狠厉。
　　她迅速而小心地将光一的身体在角落里安置好，用能找到的所有废弃物尽量掩盖。
　　然后，她颤抖着，却无比坚定地掰开光一紧握的手指，取下了那个沾满血污的破旧终端。指尖划过冰冷的屏幕，输入那个她永远不会忘记的数字——她的生日。
　　屏幕亮起，刺目的“1,000,000”积分余额，此刻像烙印一样灼烧着她的心。
　　这用光一哥的命和她最珍视的一切换来的“活路”，沉重得让她窒息。
　　她没有犹豫，立刻在终端的地图上搜索“克里斯诊所”。
　　克里斯医生是光一哥以前偶然帮过的一个落魄医生，在更外围的贫民窟角落开着一间小小的诊所，收费低廉，甚至偶尔免费。
　　那是他们这种底层人唯一能触碰到的、带着一丝温度的医疗。
　　茜茜像一只在浓雾和废墟间潜行的猫，凭借着对这片区域的熟悉和一股前所未有的狠劲，避开大路，专挑最隐蔽肮脏的路径。她心跳如鼓，每一次远处传来的脚步声都让她汗毛倒竖。
　　终于，在破晓前最黑暗的时刻，她找到了那间用废弃集装箱改造、门口挂着一个褪色红十字的小诊所。
　　她在黑夜里不停歇地：“克里斯医生！开门！求求你！救救光一哥！”门内传来一阵窸窣和咳嗽声，片刻后，门开了一条缝。
　　一个头发花白、面容憔悴、穿着洗得发白大褂的中年男人探出头，看到浑身血污、狼狈不堪的茜茜，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
　　“茜茜？快进来！”
　　克里斯医生立刻侧身让开。
　　诊所内狭小而杂乱，弥漫着消毒水和陈旧药物的气味。昏暗的灯光下，简陋的手术台上还沾着不明的污渍。
　　茜茜语无伦次、飞快地讲述了遭遇：齿轮帮砸店、光一哥为了救她血战废铁厂、重伤昏迷…以及他现在的藏身之处。
　　克里斯面色极其凝重，他带上一个简易的医疗包：
　　“带我去！快！”
　　两人在浓雾的掩护下，艰难地返回藏身处。
　　克里斯借着茜茜终端微弱的光，快速检查了昏迷的光一。
　　他解开临时包扎的布条，露出那恐怖的伤口——皮肉外翻，深可见骨，边缘焦黑，显然是能量武器近距离擦过造成的撕裂伤，还有明显的钝器击打痕迹。左臂的简易机械臂接口处扭曲变形，液压管破裂，机油和鲜血混在一起。光一脸色灰败，呼吸微弱急促，体温高得烫手。
　　克里斯用携带的简易扫描仪快速扫过光一的身体，屏幕上的数据让他眉头拧成了疙瘩。
　　“失血太多了！左肩胛骨可能骨裂，肋骨断了至少两根，有内出血的风险！伤口深度感染已经开始！还有高烧！”
　　他语速飞快，一边打开医疗包，拿出消毒液、止血凝胶。克里斯眉头紧锁：“外伤很重，失血不少，有感染风险，还有脑震荡迹象。最麻烦的是这里！”
　　他指着光一左肩后颈下方、连接机械臂神经束的位置，那里一片血肉模糊，能看到断裂的金属导线和受损的接口芯片。
　　“神经机械接驳点严重损毁！这儿处理不好，就算外伤好了，他也可能永远醒不过来，或者…神经错乱！内城…‘生命之树’…治好你的脸…开…开个大大的甜品店…泡芙…要放…真奶油…”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神中的光芒如同风中残烛，剧烈摇曳。“光一哥！！”茜茜失声痛哭。“走…快走…别管我…”光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推了茜茜一把，随即头一歪，彻底失去了意识。那只紧握着茜茜手腕的手，也无力地垂落下来。“光一哥——！”茜茜扑在他身上，冰冷的恐惧和巨大的悲痛几乎将她淹没。管道外，追捕的喧嚣声似乎更近了。不能哭！不能停！茜茜猛地抬起头，泪水模糊的视线瞬间变得异常清晰。她用力抹掉脸上的泪水和血污，那双总是清澈温柔的大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种近乎冰冷的决绝和属于陷落区幸存者的狠厉。她迅速而小心地将光一的身体在角落里安置好，用能找到的所有废弃物尽量掩盖。然后，她颤抖着，却无比坚定地掰开光一紧握的手指，取下了那个沾满血污的破旧终端。指尖划过冰冷的屏幕，输入那个她永远不会忘记的数字——她的生日。屏幕亮起，刺目的“1,000,000”积分余额，此刻像烙印一样灼烧着她的心。这用光一哥的命和她最珍视的一切换来的“活路”，沉重得让她窒息。她没有犹豫，立刻在终端的地图上搜索“克里斯诊所”。克里斯医生是光一哥以前偶然帮过的一个落魄医生，在更外围的贫民窟角落开着一间小小的诊所，收费低廉，甚至偶尔免费。那是他们这种底层人唯一能触碰到的、带着一丝温度的医疗。茜茜像一只在浓雾和废墟间潜行的猫，凭借着对这片区域的熟悉和一股前所未有的狠劲，避开大路，专挑最隐蔽肮脏的路径。她心跳如鼓，每一次远处传来的脚步声都让她汗毛倒竖。终于，在破晓前最黑暗的时刻，她找到了那间用废弃集装箱改造、门口挂着一个褪色红十字的小诊所。她在黑夜里不停歇地：“克里斯医生！开门！求求你！救救光一哥！”门内传来一阵窸窣和咳嗽声，片刻后，门开了一条缝。一个头发花白、面容憔悴、穿着洗得发白大褂的中年男人探出头，看到浑身血污、狼狈不堪的茜茜，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茜茜？快进来！”克里斯医生立刻侧身让开。诊所内狭小而杂乱，弥漫着消毒水和陈旧药物的气味。昏暗的灯光下，简陋的手术台上还沾着不明的污渍。茜茜语无伦次、飞快地讲述了遭遇：齿轮帮砸店、光一哥为了救她血战废铁厂、重伤昏迷…以及他现在的藏身之处。克里斯面色极其凝重，他带上一个简易的医疗包：“带我去！快！”两人在浓雾的掩护下，艰难地返回藏身处。克里斯借着茜茜终端微弱的光，快速检查了昏迷的光一。他解开临时包扎的布条，露出那恐怖的伤口——皮肉外翻，深可见骨，边缘焦黑，显然是能量武器近距离擦过造成的撕裂伤，还有明显的钝器击打痕迹。左臂的简易机械臂接口处扭曲变形，液压管破裂，机油和鲜血混在一起。光一脸色灰败，呼吸微弱急促，体温高得烫手。克里斯用携带的简易扫描仪快速扫过光一的身体，屏幕上的数据让他眉头拧成了疙瘩。“失血太多了！左肩胛骨可能骨裂，肋骨断了至少两根，有内出血的风险！伤口深度感染已经开始！还有高烧！”他语速飞快，一边打开医疗包，拿出消毒液、止血凝胶。克里斯眉头紧锁：“外伤很重，失血不少，有感染风险，还有脑震荡迹象。最麻烦的是这里！”他指着光一左肩后颈下方、连接机械臂神经束的位置，那里一片血肉模糊，能看到断裂的金属导线和受损的接口芯片。“神经机械接驳点严重损毁！这儿处理不好，就算外伤好了，他也可能永远醒不过来，或者…神经错乱！
　　内城…‘生命之树’…治好你的脸…开…开个大大的甜品店…泡芙…要放…真奶油…”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神中的光芒如同风中残烛，剧烈摇曳。
　　“光一哥！！”
　　茜茜失声痛哭。
　　“走…快走…别管我…”
　　光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推了茜茜一把，随即头一歪，彻底失去了意识。
　　那只紧握着茜茜手腕的手，也无力地垂落下来。
　　“光一哥——！”
　　茜茜扑在他身上，冰冷的恐惧和巨大的悲痛几乎将她淹没。管道外，追捕的喧嚣声似乎更近了。
　　不能哭！不能停！茜茜猛地抬起头，泪水模糊的视线瞬间变得异常清晰。
　　她用力抹掉脸上的泪水和血污，那双总是清澈温柔的大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种近乎冰冷的决绝和属于陷落区幸存者的狠厉。
　　她迅速而小心地将光一的身体在角落里安置好，用能找到的所有废弃物尽量掩盖。然后，她颤抖着，却无比坚定地掰开光一紧握的手指，取下了那个沾满血污的破旧终端。
　　指尖划过冰冷的屏幕，输入那个她永远不会忘记的数字——她的生日。
　　屏幕亮起，刺目的“1,000,000”积分余额，此刻像烙印一样灼烧着她的心。
　　这用光一哥的命和她最珍视的一切换来的“活路”，沉重得让她窒息。她没有犹豫，立刻在终端的地图上搜索“克里斯诊所”。
　　克里斯医生是光一哥以前偶然帮过的一个落魄医生，在更外围的贫民窟角落开着一间小小的诊所，收费低廉，甚至偶尔免费。
　　那是他们这种底层人唯一能触碰到的、带着一丝温度的医疗。
　　茜茜像一只在浓雾和废墟间潜行的猫，凭借着对这片区域的熟悉和一股前所未有的狠劲，避开大路，专挑最隐蔽肮脏的路径。
　　她心跳如鼓，每一次远处传来的脚步声都让她汗毛倒竖。终于，在破晓前最黑暗的时刻，她找到了那间用废弃集装箱改造、门口挂着一个褪色红十字的小诊所。
　　她在黑夜里不停歇地：“克里斯医生！开门！求求你！救救光一哥！”
　　门内传来一阵窸窣和咳嗽声，片刻后，门开了一条缝。
　　一个头发花白、面容憔悴、穿着洗得发白大褂的中年男人探出头，看到浑身血污、狼狈不堪的茜茜，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
　　“茜茜？快进来！”
　　克里斯医生立刻侧身让开。诊所内狭小而杂乱，弥漫着消毒水和陈旧药物的气味。
　　昏暗的灯光下，简陋的手术台上还沾着不明的污渍。
　　茜茜语无伦次、飞快地讲述了遭遇：齿轮帮砸店、光一哥为了救她血战废铁厂、重伤昏迷…以及他现在的藏身之处。
　　克里斯面色极其凝重，他带上一个简易的医疗包：
　　“带我去！快！”
　　两人在浓雾的掩护下，艰难地返回藏身处。克里斯借着茜茜终端微弱的光，快速检查了昏迷的光一。
　　他解开临时包扎的布条，露出那恐怖的伤口——皮肉外翻，深可见骨，边缘焦黑，显然是能量武器近距离擦过造成的撕裂伤，还有明显的钝器击打痕迹。
　　左臂的简易机械臂接口处扭曲变形，液压管破裂，机油和鲜血混在一起。光一脸色灰败，呼吸微弱急促，体温高得烫手。
　　克里斯用携带的简易扫描仪快速扫过光一的身体，屏幕上的数据让他眉头拧成了疙瘩。
　　“失血太多了！左肩胛骨可能骨裂，肋骨断了至少两根，有内出血的风险！伤口深度感染已经开始！还有高烧！”
　　他语速飞快，一边打开医疗包，拿出消毒液、止血凝胶。
　　克里斯眉头紧锁：“外伤很重，失血不少，有感染风险，还有脑震荡迹象。最麻烦的是这里！”他指着光一左肩后颈下方、连接机械臂神经束的位置，那里一片血肉模糊，能看到断裂的金属导线和受损的接口芯片。
　　“神经机械接驳点严重损毁！这儿处理不好，就算外伤好了，他也可能永远醒不过来，或者…神经错乱！”
　　他动作麻利地开始处理：“先把他抬回我诊所！这里太脏了，感染了就真没救了！”
　　两人合力，艰难地将昏迷的光一转移到了克里的诊所。
　　克里斯立刻进行清创、止血、缝合伤口、注射强效抗生素和抗感染药物，光一的生命体征在药物和相对干净的环境下，暂时稳定了下来，呼吸变得平稳悠长，仿佛只是睡着了。
　　“外伤暂时控制住了，感染风险也压下去了。”
　　克里斯医生擦了擦汗，语气却并不轻松，他指着连接在光一后颈接口处的一台简陋的神经信号监测仪。
　　屏幕上，原本应该稳定波动的神经信号线，在连接机械臂的区域，呈现出一片混乱的杂波和长时间的静默。
　　“看到了吗？神经接驳完全中断了！信号过不去，也回不来！
　　我这里只有最基础的维生和监测设备，对这种深度神经机械融合的损伤，连诊断都困难，更别说修复了！强行唤醒他，风险极大，很可能造成不可逆的脑损伤！”
　　他看向茜茜，眼神充满无奈和同情：“要想真正救他，必须修复这个神经接驳点，或者至少进行深度神经评估和稳定。
　　这需要最尖端的神经机械外科技术和设备。布鲁克林陷落区，只有内城的‘神经矩阵’中心或者‘生命之树’的尖端科室才有这个能力！拿着你的积分，去‘纯净者通道’！用钱砸！这是唯一的希望！”
　　茜茜的心沉甸甸的。
　　“好！我去试试！”。
　　她不敢走大路，依旧在废墟和阴影中穿行。
　　当她终于接近那扇象征着“纯净”与“希望”的厚重合金闸门时，天光已经微亮，浓雾稍稍稀薄了一些。
　　闸门前站着四名荷枪实弹、穿着深蓝制服、头盔上扫描光束不断扫视的内城治安队员，气氛肃杀。
　　茜茜躲在一处断墙后，心脏狂跳。
　　她看到闸口旁边临时搭建的岗亭里，坐着一个穿着队长制服、面容冷硬的男人，正在对着通讯器说着什么。
　　茜茜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想寻找一个合适的时机上前恳求。
　　就在这时，岗亭的门开了。
　　一个身材壮硕、脸上带着一道醒目刀疤的治安队员骂骂咧咧地走了出来，将手里一个空了的能量饮料罐随手扔在地上。
　　他走到队长旁边，抱怨道：
　　“妈的，表哥，这鬼雾天站岗真晦气！齿轮帮那帮废物，连个断臂的垃圾佬和小丫头都搞不定，还折了毒牙，害得我们一大早还得盯着！”
　　表哥？！钢牙？！
　　茜茜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她想起来了！光一哥以前喝醉了提过一嘴，齿轮帮的二当家“毒牙”，有个在内城治安队当差的表哥，外号就叫“刀疤”！
　　就是眼前这个脸上有疤、对着队长叫“表哥”的壮汉！他们是一伙的！
　　那个被称作“表哥”的队长，冷冷地瞥了刀疤一眼，压低声音训斥道：
　　“闭嘴！管好你的嘴！上面交代了，那两个人是重点目标！尤其是那个男的，可能跟上面的有关！
　　眼睛都给我放亮点！发现任何可疑的d型污染者靠近，特别是带着重伤员的，立刻报告！格杀勿论！”
　　钢牙悻悻地撇撇嘴，但眼神变得更加凶狠，像猎犬一样扫视着闸口外浓雾弥漫的区域。恐惧像冰冷的毒蛇缠绕住茜茜的心脏！
　　她猛地缩回断墙后，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喘着气，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巨大的绝望和后怕让她手脚发软。
　　她不敢停留，像影子一样悄无声息地撤回诊所。
　　“怎么样？”克里斯急切地问。
　　茜茜无力地摇头，脸色苍白如纸：
　　“不行…医生…内城…走不通了…”
　　克里斯医生看着监测仪上混乱的神经信号，又看看昏睡的光一，重重叹了口气。
　　“唉…这世道…”
　　他摇摇头，“外伤我能暂时稳住，感染也压下去了。但他这个神经接驳…拖得越久，恢复的希望就越渺茫，永久性损伤或者醒不过来的风险就越大…我这里…真的无能为力了。除非……”
　　“除非什么？”
　　茜茜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除非…你们能离开布鲁克林陷落区，去其他陷落区或者狄奥尼索斯…荒原深处的那些地方碰碰运气。也许…也许那里有能救他的黑医或者…奇迹。”
　　克里斯医生说出的话连他自己都觉得渺茫，
　　“但这太危险了！荒原上的畸变体、辐射风暴、流民劫匪…九死一生！而且，能不能找到能治他的人，也是未知数。”
　　离开布鲁克林？穿越荒原？去那个传说中的混乱糜烂但什么都有的罪恶之城——狄奥尼索斯？
　　茜茜的目光落在终端屏幕上那串巨额积分上。一个疯狂而决绝的念头，在她心中破土而出，迅速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