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日沦陷》乱风吟

7、毫无价值的积分

　　冰冷的合金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玛利亚医院那消毒水刺鼻的空气和阿贝拉·东升那令人窒息的优雅气场。
　　光一背靠着粗糙、布满锈迹的巷壁，大口喘着气，仿佛刚从深海中挣扎上岸。
　　他颤抖着抬起手腕，那个破旧的个人终端屏幕依旧亮着，像黑暗中唯一的光源，灼烧着他的眼睛：
　　+1,000,000 积分
　　（来源：东升集团 - 特别顾问津贴）
　　一百万！
　　光一的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腔！
　　他用力揉了揉眼睛，又狠狠掐了一把自己大腿，尖锐的疼痛告诉他这不是梦！
　　是真的！他光一，布鲁克外围区最底层的拾荒者，怀里揣着一百万积分！
　　这笔巨款像一颗温暖的太阳，瞬间驱散了之前所有的恐惧。
　　他几乎是飘着走出巷子的，脚步轻快得不像踩在布满油污和碎石的废土地面，而是踩在云端。
　　猩红的电子义眼扫过灰暗破败的街道、锈迹斑斑的管道、面黄肌瘦的行人，看到的却不再是绝望，而是无限的可能性。
　　茜茜的脸！ 内城最顶级的“生命之树”医疗中心！那里有最先进的基因修复技术！一百万积分，足够做十次最完美的手术！茜茜再也不用戴着那个让她自卑的面罩！
　　她可以像以前画在图纸上那样，开一家阳光明媚、干净整洁的甜品店，橱窗里摆满她亲手做的、精致可爱的泡芙！
　　光一仿佛已经看到了茜茜摘下口罩后，那张清秀小脸上绽放出的、毫无阴霾的灿烂笑容。
　　新生活！ 在内城，干净的水，稳定的能源，安全的房子！
　　再也不用闻垃圾山的酸腐，再也不用担心半夜被异种或帮派的动静惊醒，再也不用在“鼹鼠集市”为了几块能量矿渣跟人拼命！
　　他可以买一套体面的衣服，也许…还能找个轻松点的小活计？或者专心帮茜茜打理甜品店？未来像一幅色彩斑斓的画卷，在他眼前徐徐展开。
　　他甚至小跑起来，迫不及待要回到那个虽然破旧却充满茜茜气息的小店，把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告诉她！
　　他要带她去内城最好的餐厅—听说那里有用真奶油做的蛋糕！要给她买最漂亮的裙子！要让所有曾经嘲笑过她脸上疤痕的人看看，茜茜是最美的姑娘！
　　推开“茜茜甜品屋”那扇熟悉的、挂着歪斜小木牌的门，光一脸上还带着抑制不住的笑容，声音洪亮又充满喜悦：“茜茜！哥回来了！天大的好消——”
　　声音戛然而止。
　　笑容僵死在脸上，瞬间被难以置信的惊恐和冰冷刺骨的寒意取代。
　　刺鼻的、劣质喷漆的化学气味混合着甜腻奶油腐败的酸馊味，狠狠灌入鼻腔。
　　店内一片狼藉，如同被风暴蹂躏过。温馨的鹅黄色灯光熄灭了，只有巷子外透进来的幽绿天光，映照着墙壁上那道巨大、狰狞、用猩红喷漆涂抹的图案——齿轮与滴血的扳手！精心擦拭的玻璃展示柜被砸得粉碎，碎片和五颜六色的合成奶油、蛋糕胚的残骸溅得到处都是，粘在墙上、地上、天花板上。
　　茜茜视若珍宝、每天都要擦好几遍的那个陶瓷泡芙模型，只剩下半个破碎的圆球，可怜兮兮地陷在一滩黏腻融化的白色奶油里，像一只被戳瞎的眼睛，空洞地望着他。
　　冷藏柜门被暴力撬开，扭曲变形，里面空空如也。
　　货架倾倒，装糖霜和香精的罐子滚落一地，留下黏糊糊、脏兮兮的痕迹。
　　空气里，茜茜那点淡淡的、温暖的糖霜和阳光气息，彻底被暴力和腐败的味道淹没。
　　一片死寂的废墟。“茜…茜茜？！”
　　光一的声音干涩、颤抖，带着濒死般的恐慌。
　　他像被无形的鞭子抽中，猛地冲进后厨——空无一人！灶台冰冷！他又踉跄着爬上狭窄的阁楼——
　　只有打翻的颜料盒，散落一地画着可爱甜品的设计草图，上面还残留着茜茜纤细认真的笔迹。
　　空气中，似乎还萦绕着她身上那点微弱的、令人心碎的气息。人，不见了！
　　“不！！”齿轮帮！一定是那群杂碎！
　　愤怒瞬间取代了绝望，如同滚烫的岩浆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他挣扎着爬起来，不顾左肩的剧痛和断臂处滴落的油污，像头发疯的困兽冲出店门！
　　猩红的电子义眼在昏暗的街道上疯狂扫描，瞬间锁定了隔壁五金店门口探头探脑的老乔！他冲过去，一把揪住老乔沾满油污的衣领，力气大得几乎要把对方提起来，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谁干的？！茜茜呢？！说！！！”
　　老乔被他血红的眼睛和狰狞的表情吓得魂飞魄散，结结巴巴：
　　“光…光一！冷…冷静！是…是昨晚！‘铁爪’！齿轮帮的‘铁爪’带人来的！说你…你欠了三个月的份子钱！砸完东西就把茜茜丫头拖…拖走了！”
　　老乔咽了口唾沫，脸上露出极度不忍和恐惧。
　　“那…那‘铁爪’走的时候还…还嚷嚷，说二当家点名要茜茜…说…说她那脸蛋是可惜了，但蒙上布玩，身段够劲儿…还别有风味…”
　　“畜生！”
　　光一狂吼一声，一把推开吓瘫的老乔。
　　他挣扎着爬起，猩红的电子义眼疯狂闪烁，扫视着狼藉的店内。
　　目光锁定在操作台下——那里藏着他最后的“宝藏”：一把用废弃能量切割器改造的、威力巨大但极不稳定的手提式脉冲炮，还有几块高纯度的应急能量块。
　　没有时间犹豫！他粗暴地扯开挡板，拖出那布满油污、造型狰狞的武器。
　　他将能量块粗暴地塞进充能槽。
　　炮口幽蓝的光芒不稳定地闪烁起来，发出危险的嗡鸣。
　　“茜茜…我来救你…撑住…”
　　他低声嘶语，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疯狂的决绝取代。转身像一颗燃烧的炮弹，朝着齿轮帮盘踞的“废铁厂”方向狂奔而去！
　　他要把茜茜救回来！

　　废铁厂，齿轮帮的老巢。
　　巨大的废弃厂房被改造得如同钢铁迷宫，充斥着机油的腥味、劣质烟草的烟雾和粗野的喧哗。
　　深处一个相对“干净”的隔间里，弥漫着廉价的香薰和酒精味。
　　齿轮帮的二当家“毒牙”，一个身材精瘦、眼神阴鸷、脸上带着一道蜈蚣般疤痕的男人，正眯着眼，打量着被反绑双手、堵住嘴、蜷缩在角落的茜茜。
　　茜茜脸上那个简单的防护面罩歪斜了，露出小半张清秀却因极度恐惧而苍白的脸，和一道从眼角蔓延到下颌的、暗红色的辐射畸变疤痕。
　　她那双总是清澈温柔的大眼睛里，此刻盈满了泪水，身体不住地颤抖。
　　“啧啧，可惜了这张小脸。”
　　毒牙舔了舔嘴唇，眼神像毒蛇一样在茜茜身上游走，重点停留在她因为挣扎而略显凌乱的衣襟下，那纤细却玲珑的曲线上。
　　“不过嘛…这身段儿，蒙上脸玩，更有神秘感…嘿嘿…”
　　他□□着，一步步逼近。
　　茜茜惊恐地往后缩，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呜咽。
　　泪水大颗大颗滚落。
　　就在这时——“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巨响猛地从厂房入口处传来！整个地面都在颤抖！刺眼的蓝白色脉冲能量束如同死神的镰刀，瞬间将厚重的合金大门连同后面两个猝不及防的喽啰一起炸飞！
　　狂暴的能量乱流裹挟着金属碎片和烟尘，如同风暴般席卷而入！
　　“敌袭！抄家伙！！”
　　厂房内瞬间炸锅！叫骂声、武器上膛声、奔跑的脚步声乱成一团。
　　烟尘弥漫中，一个身影如同地狱归来的恶鬼，踏着灼热的金属熔渣和焦黑的尸块，一步步走了进来。
　　光一！他右肩死死抵着那台比他半个人还大的脉冲炮，炮口因为过载而炽热通红，散发着扭曲空气的高温！
　　肩膀与炮机接壤的地方处简陋包扎的布条被鲜血浸透，滴滴答答落在地上，但他那双猩红的电子义眼，却燃烧着比炮口更炽烈的疯狂火焰！
　　“毒牙！！”光一的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穿透了混乱的噪音。
　　“把茜茜还给我！不然老子今天把这里轰成渣！！”
　　厂房深处的隔间里，毒牙被突如其来的爆炸震得一个趔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他一把推开茜茜，拔出腰间的能量手枪。
　　眼神阴狠：“妈的！是那个断臂的疯子！给我宰了他！”
　　密集的能量束如同暴雨般从厂房各处射向门口的光一！光一怒吼着，猛地压下身体，将脉冲炮架在一堆废料后面作为掩体！他仅存的右手死死扣住扳机，不顾武器过载的警报尖鸣，朝着人最多、火力最猛的方向再次轰出一炮！
　　“轰隆——！”又一道粗大的毁灭性能量束犁过地面！
　　几个躲闪不及的齿轮帮众瞬间化为飞灰！
　　狂暴的冲击波掀翻了附近的设备和掩体，厂房内一片狼藉！光一趁着这短暂的混乱和烟尘掩护，如同猎豹般窜出！
　　他丢掉了过载报废、炮管都开始融化的脉冲炮，右手拔出了别在腰后的枪！冰冷的枪械入手，带来一丝熟悉的安全感。
　　“茜茜！！”他一边精准地点射压制着冒头的敌人，一边朝着记忆中毒牙隔间的方向猛冲！子弹呼啸着擦过他的身体，在他穿着的机甲残片上溅起火花，留下深深的凹痕。
　　他左肩的伤口在剧烈运动中崩裂，鲜血染红了半边身体，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但他咬碎了牙关，凭着对茜茜位置的记忆和一股不要命的狠劲，硬生生在枪林弹雨中撕开了一条血路！
　　“拦住他！！”
　　毒牙气急败坏的声音传来。
　　几个身材魁梧、全身覆盖着粗糙金属护甲的壮汉–“铁罐头”挡在了通往隔间的必经之路上，手持重型链锯和□□！
　　光一眼神一厉，没有丝毫减速！
　　在冲近的瞬间，他猛地矮身，一个滑铲从最前面“铁罐头”的□□钻过！
　　同时手中的智能步枪调至连发模式，枪口几乎是顶在对方毫无防护的后腰能量核心上，狠狠扣下扳机！
　　“哒哒哒哒——！”
　　刺耳的枪声和能量核心过载的爆炸声几乎同时响起！
　　那个“铁罐头”惨叫着被炸飞出去！光一借着爆炸的冲击力翻滚起身，动作没有丝毫停滞！另一个“铁罐头”的链锯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当头劈下！
　　光一瞳孔骤缩，千钧一发之际，他猛地将旁边地上步枪横在头顶格挡！
　　“铛——咔嚓！”
　　步枪在蛮力下瞬间扭曲报废！
　　巨大的力量震得光一虎口崩裂，鲜血直流，整个人被狠狠砸倒在地！
　　链锯的锯齿几乎贴着他的头皮掠过！剧痛和眩晕袭来！死亡的阴影笼罩！
　　就在那“铁罐头”狞笑着举起链锯准备给他致命一击时——“砰！”一声沉闷的枪响！
　　不是能量武器，而是实弹！
　　子弹精准地打在“铁罐头”头盔的观察缝上，猛烈的冲击和溅射的火星让那壮汉动作一滞！
　　光一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如同濒死的毒蛇，爆发出最后的力量！
　　他完好的右手闪电般拔出靴筒里的□□，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捅进了对方护甲与大腿连接处的薄弱缝隙！
　　锋利的匕首直没至柄！
　　“嗷——！”
　　凄厉的惨叫！那壮汉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光一喘着粗气，挣扎着爬起，满身血污，右手虎口血肉模糊，匕首还插在敌人腿上。
　　他看向枪响的方向——是茜茜！
　　她不知何时挣脱了堵嘴的布条，手里正握着一把枪，枪口还冒着青烟！
　　她的小脸苍白如纸，泪水未干，但那双大眼睛里，此刻却燃烧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惊人的勇气和决绝！
　　“光一哥！”她的声音异常清晰。
　　这一声呼唤，如同强心剂注入了光一濒临崩溃的身体！
　　他怒吼一声，如同受伤的猛虎，扑向最后挡路的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