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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阿贝拉 ...

  •   年时回到出租屋,之前爆鸣催缴费警报终于沉寂,但另一种更尖锐、更无形的警报在年时体内无声鸣响。
      左臂的酸麻感如同附骨之疽,在短暂的战斗爆发后非但没有缓解,反而变本加厉地蔓延开来,甚至隐隐牵扯到胸腔深处,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闷的滞涩感。
      手腕内侧,那个冰冷的ID光屏固执地闪烁着:
      能量污染程度:7.534% → 7.891%
      辐射暴露:布鲁克林陷落层—9.441% → 9.782%(警告:3日内医疗并评估,逾期强制驱逐荒原)
      数字的跳动是冷酷的倒计时。
      驱逐荒原…意味着彻底失去在相对“安全”的陷落区寻找线索的可能,意味着与“主人”的距离被死亡拉得更远。
      光一回来的比年时更早,他的催债行动显然无疾而终了。
      他咽下最后一口茜茜的泡芙,吃得小心翼翼,连碎屑都舔干净了。
      十五万积分的货还在老刀疤那儿悬着,大佬的身体却快撑不住了!
      这要是大佬在驱逐前挂了,或者被“黑犬”抓了,他光一别说翻身,怕是要被和大佬一起去荒原喂异种了!
      “大佬!”
      光一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迫。
      “不能再拖了!污染指数跳得太快了!必须去医院!内城蔷薇街那个!老刀疤的钱一时半会儿指望不上,但您那身机甲…拆点边角料应急也够挂号了!我知道黑市路子,能处理!”
      他语速飞快,眼睛紧盯着年时,生怕他拒绝。
      这是他能想到最快搞到救命积分的办法了——利用年时身上唯一值钱、且看起来可以“牺牲”的部分。
      年时沉默。
      他缓缓活动了一下愈发沉重的左臂,琥珀色的眼瞳深处映着那刺眼的警告倒计时。
      拆机甲?醒来时,他就穿在身上,这是他身体的一部分,是战斗和生存的倚仗,更是可能与过去身份相连的关键……。
      但现在污染指数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利克斯之剑。
      几秒钟的权衡,冰冷而迅速。
      他微微颔首,声音低沉沙哑:“好,按你说的。”
      内城。
      布鲁克林陷落区所谓的“纯净者”领地。
      穿过那道需要扫描ID、辐射值低于某个阈值才能通过的厚重合金闸门,年时和光一仿佛踏入了另一个世界。
      空气过滤系统发出低沉的嗡鸣,带着消毒水和人造香氛的混合气味。
      街道虽不宽敞,但整洁有序,看不到裸露的管道和随意堆放的垃圾。
      低矮的建筑外墙覆盖着自洁涂层,反射着柔和的人造光源。
      行人的衣着明显干净体面许多,改造程度也普遍较低,脸上带着陷落区外围罕见的平静。
      但这份平静下,是对任何带有“污染”标记事物根深蒂固的排斥。
      当年时手腕上那闪烁的“d-4%”标签暴露在扫描光线下时,周围投来的目光瞬间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嫌恶和警惕,仿佛他是行走的病毒。
      蔷薇街综合医疗中心,一栋白色、线条简洁的立方体建筑,是内城少数对“d型污染者”开放的设施之一——前提是支付高昂的费用。
      主入口处人流涌动,气氛比街道更加凝重,仿佛空气都凝固成了沉重的铅块。
      穿着统一深蓝色制服、装备着非致命性电击警棍和束缚网的安保人员如同冰冷的礁石,散布在入口和走廊各处,他们头盔上猩红的扫描光束如同探针,一遍遍扫过每一个进入者的身体轮廓,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的生理波动。
      浓烈到刺鼻的消毒水味道几乎凝成实质,却也掩盖不住从医院深处隐约传来的、被厚重墙壁过滤后依然令人心悸的痛苦呻吟和医疗仪器单调、催命的“滴——滴——”声。
      光一熟门熟路地避开那些挂着“纯净通道”牌子的窗口,领着年时拐进一条相对偏僻、光线也暗一些的走廊尽头。
      这里的空气混合着更浓烈的消毒水和…某种能量衰减的微弱异味。
      路上,光一还在年时耳边絮絮叨叨,像个经验丰富的导演指导演员:
      “眼神!眼神要空!别聚焦!看什么都像看空气!
      呼吸…对对,短一点,带点喘,显得虚!
      走路…哎哟我的时哥,你步子别那么稳!晃一点!对,脚底下像踩棉花!记住,你现在是‘虚弱异化4%’的可怜虫,不是能空手拆机甲的大佬!装得像,才能平安过关!”

      “就这儿,特需处理窗口。”光一压低声音,指了指一个不起眼、窗口玻璃布满细小划痕的柜台。
      里面坐着一个穿着浆洗得发白制服的中年男人,眼皮耷拉着,正百无聊赖地用手指敲着桌面。
      他胸牌上写着“霍克”。
      光一凑上前,脸上瞬间堆满底层人特有的、混合着卑微与精明的笑容:“霍克先生!好久不见!您气色真好!”
      他一边说,一边极其隐蔽地将一个用油纸包好的、他特意省下来的温热的茜茜泡芙顺着柜台缝隙推了进去。
      霍克眼皮都没抬,手指却准确无误地按住了油纸包,慢悠悠地揣进兜里。
      他这才撩起眼皮,浑浊的眼睛扫过年时手腕上的标签和那身即使裹在破袍子里也难掩不凡的机甲轮廓,又看了看光一。
      “老规矩,d型处理,基础评估加稳定剂注射。”
      霍克的声音平板无波,“1200积分。能量块、硬通货,或者…特殊零件。”
      他的目光在年时机甲的关节连接处多停留了一秒。
      光一心里暗骂吸血鬼,脸上笑容不变:
      “霍克先生,您看…这位兄弟情况有点急,污染指数升得猛。能不能先处理,费用…我们有点好东西,待会儿就…”
      他话没说完,霍克已经不耐烦地挥手打断。
      “规矩就是规矩。1200,一分不少。拿不出,出门右转,荒原风景好。”
      他重新耷拉下眼皮。
      光一急得额头冒汗,正要咬牙提议拆机甲关节。
      一直沉默的年时却突然上前一步,冰冷的目光落在霍克身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手腕处的机甲无声褪至小臂,露出下面幽蓝的、仿佛有能量流淌的复杂纹路。
      一股无形的、冰冷的压力瞬间弥漫开来。霍克敲桌子的手指猛地顿住。
      他浑浊的眼睛骤然睁开,死死盯着年时手臂上的纹路和那双毫无感情的琥珀色瞳孔。
      作为常年接触“特殊处理”的人,他瞬间嗅到了极度危险的气息——这绝不是普通的d型虚弱者!
      那种纹路…那种眼神…更像是他年轻时在核心区惊鸿一瞥见过的…“处理品”!
      冷汗瞬间浸透了霍克的后背。
      他僵硬地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呵…呵呵…这位…先生…情况确实紧急哈…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我这就安排!这就安排!费用…费用可以…可以稍后补!对,稍后补!”
      他手忙脚乱地在终端上操作,甚至不敢再看年时一眼,飞快地打印出一张临时通行卡塞出来。
      “快…快带这位先生去7号特需处理舱!
      我马上通知医生!
      光一目瞪口呆地看着霍克前倨后恭的变脸速度,又看看身边气场全开、仿佛瞬间从“虚弱病人”变成“煞神”的年时,心里再次刷新了对这位大佬危险等级的评估。
      他赶紧接过通行卡,拉着年时快步离开窗口。
      7号特需处理舱。
      冰冷的白色金属墙壁,刺眼的无影灯,一台如同银色棺材般的多功能医疗舱占据了大半空间。
      空气中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呛人。
      年时按照指示,沉默地脱下破旧的外袍,脱掉机甲露出下面伤痕累累但线条精悍的身体,躺进医疗舱,冰冷的金属触手主动贴合身体。
      舱盖缓缓合拢,束缚带自动弹出,将他固定在平台上。
      细微的探针伸出,扫描着他的身体数据,冰凉的触感让他肌肉本能地绷紧。
      光一被要求留在舱外观察区。
      透过厚厚的单向玻璃,他紧张地看着里面。年时身上那些战斗留下的深刻划痕和能量灼烧的痕迹在扫描光线下无所遁形,看得光一咂舌不已。
      这大佬到底经历了什么?扫描光束在年时左臂和胸口区域反复聚焦,发出轻微的嗡鸣。
      突然,医疗舱的指示灯由平稳的蓝色转为急促闪烁的黄色!
      “警告!检测到异常高能辐射残留反应!与d型虚弱异化特征严重不符!”
      “警告!目标体内存在高强度生物机械融合反应!超出常规改造阈值!”
      刺耳的警报声在观察区和处理舱内同时响起!
      光一吓得差点跳起来:“怎么回事?!”
      处理舱内,年时猛地睁开眼!
      琥珀色的瞳孔在警报红光下收缩如针!
      异常高能辐射?能量封印?生物机械融合?
      这些冰冷的术语像钥匙,狠狠捅进他混乱记忆的锁孔!
      碎片化的画面再次狂暴冲击:
      冰冷的束缚带!刺耳的警报!
      碎裂的强化玻璃外,是深邃的星空和巨大的、冰冷的机械堡垒轮廓!
      阿尔忒弥斯β!剧烈的能量冲击!身体仿佛要被撕裂!一个模糊的身影挡在身前…给他注射一只针剂。
      “呃啊——!”
      剧烈的头痛伴随着身体深处某种枷锁被触动的撕裂感,让年时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
      他全身肌肉贲张,束缚带在机甲巨力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病人情绪失控!能量读数异常飙升!启动强制镇静程序!”
      冰冷的电子音响起。
      医疗舱内,几根更粗的液态金属束缚带弹出,同时,一支闪烁着寒光的注射针从舱壁伸出,瞄准年时的颈部动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住手!
      ”一个清冷、优雅,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女声穿透了警报的噪音,清晰地传入处理舱和观察区。
      处理舱的强制程序瞬间停止。
      舱门无声滑开。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
      她看起来三十多岁,保养得极好,穿着剪裁合体的银灰色长裙,外面罩着一件材质特殊、流淌着水波般光泽的白色风衣。
      乌黑的长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张美丽却过分冷峭的脸庞。
      眼神深邃,如同寒潭,带着久居上位的疏离与审视。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纤细手腕上佩戴的一个银白色手环,手环表面流动着复杂的数据流微光,散发着淡淡的能量场。
      她的目光直接越过惊慌的医生和吓傻的光一,精准地落在医疗舱内、正因痛苦而微微颤抖的年时身上。
      当看到年时那张年轻、沾着污迹却轮廓分明的脸,尤其是那双在痛苦中依旧锐利冰冷的琥珀色瞳孔时,她冷峭的眼底深处,似乎有极其细微的波澜一闪而逝。
      “打开束缚。”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命令。
      医生犹豫:“夫人,他…他很危险!检测到…”
      “我说,打开。”
      女人重复,语调没有提高,但压力陡增。
      她手腕上的银白色手环光芒微闪。
      束缚带瞬间松开缩回。
      年时猛地坐起身,大口喘息,汗水浸湿了额发。
      他抬起充满血丝和警惕的眼睛,死死盯住门口这个突然出现的、气场强大的陌生女人。
      危险!极度危险!这是他身体每一个细胞都在发出的警报!
      比“黑犬”更甚!这个女人身上的能量场和她手腕上那个手环…让他本能地感到致命的威胁!
      女人缓步走近医疗舱,高跟鞋在冰冷的地面上敲出清脆而规律的声响。
      她在距离年时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目光如同手术刀般锋利,仿佛要剥开他的机甲和血肉,直刺灵魂。
      她的视线最终落在他手腕上那个依旧闪烁着“d-4%”和污染警告的ID光屏上,嘴角似乎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转向单向玻璃后的光一,虽然她看不见,但方向精准,声音清晰地穿透玻璃,传到光一耳中:
      “你做得很好,把他带到这里。”
      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主人对仆人完成任务的嘉许。
      光一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这…这他妈又是哪路神仙?!她认识大佬?她怎么知道是我带大佬来的?她…她和大佬什么关系?!
      女人重新将目光投向舱内浑身紧绷、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年时。
      她脸上的冷峭似乎融化了一丝,甚至带上了一点点…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她缓缓伸出手,那只手保养得如同艺术品,指甲修剪得圆润完美。
      “别怕。”她的声音放柔了一些,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催眠的安抚力量,与她强大的气场形成诡异反差,“孩子,母亲终于找到你了。”
      她的手,目标明确地伸向年时紧握的、青筋毕露的拳头,似乎想要安抚,又像是要确认什么。
      年时瞳孔骤缩!“母亲”?!这个词像一颗炸弹在他混乱的脑海中引爆!
      碎片记忆里只有冰冷的束缚、警报、战斗和那个带着松针冷香的背影!
      就在那只保养得宜的手即将触碰到他手的瞬间——年时动了!快如闪电!不是攻击,而是防御性地猛地向后一缩,避开触碰!
      同时,他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锁定女人手腕上那个银白色的手环,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你…是谁?!”
      声音嘶哑,充满了狂暴的警惕、极度的困惑,以及一丝被触及最深禁忌的愤怒。
      阿尔忒弥斯β的冰冷堡垒、淡淡的松针冷香、眼前自称“母亲”的陌生女人…混乱的记忆碎片与现实交织,几乎要将他撕裂。
      女人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她看着年时激烈的反应,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陌生、痛苦和狂暴的敌意,冷峭的脸上没有任何意外或受伤,反而浮现出一种意料之中的、近乎悲悯的复杂神情。
      她缓缓收回手,指尖优雅地拂过自己手腕上那个流淌着数据微光的银白色手环——圣盾。
      “我是阿贝拉·东升。”
      她报出名字,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清冷与掌控感,目光却依旧锁在年时身上,仿佛在欣赏一件失而复得、却布满裂痕的珍贵瓷器。
      “也是你的母亲,年时。不管你记得多少,不管你信不信,你的身体,你的血液,你的名字…都属于东升集团,属于我。”
      她微微侧头,对着她手腕上的“圣盾”轻声吩咐,声音不大,却足以让舱内舱外都听清:
      “通知“鸢尾”小组,准备最高规格的转移和净化程序。我的孩子…需要回家接受最好的治疗和…记忆修复。”
      她特意加重了“孩子”和“记忆修复”这两个词,目光如同冰锥,刺向年时那双充满混乱与警惕的琥珀色眼瞳。
      回家?东升集团?记忆修复?年时的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
      狂暴的力量在身体里冲撞,左臂的封印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他几乎要不顾一切地暴起!但就在这瞬间,阿贝拉仿佛看穿了他的意图。
      她手腕上的“圣盾”光芒微不可察地一闪。一股无形的、庞大的、温和却无可抗拒的能量场瞬间笼罩了整个处理舱!
      如同最柔韧的蛛网,将年时体内躁动的力量强行压制、安抚下去。这股力量并非攻击,更像是一种…强制性的“镇静”。
      年时闷哼一声,混乱凝聚的力量如同潮水般退去,身体瞬间被巨大的虚弱感和精神上的强烈排斥感淹没。
      他只能愤怒地、死死地瞪着阿贝拉,像一头被无形枷锁困住的凶兽。
      光一在观察区看得浑身冰凉,手脚发麻。
      东升集团!苏利耶顶级的财阀!圣盾手环!
      那是传说中内城顶级安保主管才有的东西!这位阿贝拉夫人…她真是大佬的…母亲?
      可大佬那反应…这他妈是认亲现场还是抓捕现场?!
      他感觉自己卷入了一个远超他想象的巨大漩涡,一个不慎就是粉身碎骨!
      阿贝拉不再看年时那充满敌意的眼神,仿佛那只是孩子不懂事的闹脾气。
      她优雅地转身,对呆若木鸡的医生吩咐:
      “给他注射“源初净涤因子”稳定剂,剂量加倍。准备转移。”
      说完,她迈着从容的步伐,走向观察区的入口,准备亲自“接回”她失散多年的“儿子”。
      舱内,年时在“圣盾”的庞大能量场压制下,身体无法动弹,只能任由医生将冰凉的针头刺入他的颈部。
      冰蓝色的药剂缓缓注入血管,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和更深的无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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