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日沦陷》乱风吟

3、鼹鼠集市

　　离开茜茜甜品屋那点微不足道的暖黄灯光，布鲁克外围区的幽绿浓雾和冰冷现实瞬间将两人重新吞噬。
　　光一的心沉甸甸的，茜茜透露的能源问题像块石头压在胸口，老刀疤的异常召唤更让他嗅到了麻烦的气息。
　　他下意识摸了摸怀里那块快耗尽的能量块，猩红的电子义眼在浓雾中警惕地扫视着。
　　“老刀疤在“鼹鼠”那边，”光一压低声音，带着年时拐进一条更狭窄、地面湿滑粘腻的巷道。
　　“鼹鼠集市，布鲁克外围区的心脏之一，也是销赃…呃，交易的好地方。大佬待会跟紧我，别乱看，别多话，不然可能有麻烦。”
　　年时沉默颔首。
　　巷道尽头，一扇毫不起眼、布满锈迹和不明污渍的合金门嵌在墙壁里。
　　门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个被油污覆盖的虹膜扫描器。
　　光一凑上前，用他那只好眼睛对准扫描器。
　　微弱的蓝光闪过，“咔哒”一声轻响，厚重的合金门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一条向下延伸、光线昏暗的通道。
　　一股更浓烈的混合气味涌了出来——高级机油、消毒水、陈年烟草、还有一丝…新鲜血液的甜腥。
　　“欢迎来到‘“鼹鼠”。”光一低语，带着年时走了进去。
　　门在身后悄无声息地合拢，隔绝了外面的浓雾。通道尽头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利用巨大废弃地下管道和防空洞改造而成的庞大黑市。
　　头顶是粗大、锈迹斑斑的管道，滴落着不明液体。
　　四周墙壁被凿开一个个大小不一的“店铺”或“摊位”，闪烁着自制霓虹灯和全息投影广告牌，售卖的东西五花八门：
　　武器弹药闪烁着冷光，各种型号的二手义体插件浸泡在营养液里，违禁药品装在简陋的瓶罐中，情报贩子缩在阴影里，甚至还有提供“特殊服务”的隔间。
　　人流比地面街道更加密集，也更加鱼龙混杂。
　　改造程度各异的人们低声交谈、激烈议价，空气里弥漫着贪婪、紧张和一种病态的活力。
　　角落里，几个穿着统一黑色夹克、胸口印着齿轮与交叉扳手徽记—齿轮帮的壮汉，正冷漠地扫视着人群，维持着脆弱的秩序。
　　光一显然对这里很熟，他目标明确，带着年时七拐八绕，避开那些明显是宰生客的摊位和帮派盘踞的显眼位置，最终停在一个相对靠里、摊位较大的地方。
　　摊主是个身材矮胖敦实的光头佬，右半边身体几乎都改造成了粗糙的金属结构，一只电子眼闪烁着猩红的光芒，正叼着一支真正的烟草雪茄，这在外围算奢侈品了，他跟一个包裹在黑袍里、只露出电子义眼绿光的顾客低声交谈着什么。
　　“嘿！老刀疤！”
　　光一挤出一个熟稔的笑容，带着年时靠近。
　　老刀疤转过头，猩红的电子眼扫过光一，落在年时身上时明显停顿了一下，电子眼的光芒聚焦、收缩，似乎在快速扫描评估着什么，然后才回到光一拎着的、显得鼓鼓囊囊的网兜上。
　　“光一？你小子总算冒头了。”
　　老刀疤声音沙哑，带着金属摩擦的质感，显然声带也改造过。
　　他挥挥手，打发走了那个黑袍顾客，目光在光一的网兜和年时之间来回扫视。
　　“听说你捡了个“大家伙”？还带了条尾巴？”
　　他意有所指地瞥了眼沉默的年时。
　　“害，刀疤哥消息还是这么灵通。”
　　光一嘿嘿一笑，把网兜小心地放在老刀疤油腻的金属柜台上。
　　“大家伙谈不上，运气好，弄到点小玩意儿，还得靠您老掌掌眼，给找个好主顾。”
　　他一边说，一边麻利地先从网兜里拿出那张被塑料膜包裹、擦拭干净的漂亮仿生面皮。
　　“瞧瞧，成色！“魅影”去年的款，虽然神经接口没了，但这仿真度和材质，在黑寡妇那儿转手就是钱！”
　　老刀疤的猩红电子眼聚焦在面皮上，扫描光束来回移动了几下，微不可察地点点头：“嗯，保存得还成。可惜了，配件不全。两千积分。”
　　“两千？”光一夸张地瞪大那只完好的眼睛。
　　“刀疤哥，您这刀也太快了！这可是“魅影”！黑寡妇出价至少四千！一口价，三千五！咱们兄弟这么多年…”
　　老刀疤哼了一声，没接茬，目光却牢牢锁定了网兜里那三件被布包裹、但依旧掩盖不住冷硬轮廓的东西。
　　光一立刻会意，更加小心地将三件装备一一取出，揭开包裹布。
　　哑光银的涂漆在昏暗的地下集市灯光下流淌着冰冷的、充满科技感的微光，流畅的线条和精密的构造与周围摊位上那些粗犷、充满焊疤的武器形成了鲜明对比。
　　老刀疤的电子眼瞬间爆发出更亮的光芒！
　　扫描光束如同实质般在三件装备上来回扫视。
　　他甚至忍不住伸出那只覆盖着仿生皮肤的手，拿起那把小型电磁脉冲发射枪，掂量了一下，又仔细检查了能量核心接口和发射器线圈的纹路。
　　当他拿起那副辐射能量探测扫描眼镜时，手指甚至微微颤抖了一下。
　　“这工艺…”老刀疤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惊和贪婪，电子眼死死盯着枪身上的流畅走线和内部隐约可见的集成芯片。
　　“…顶峰实验室的玩意儿？还是哪个大师的私活？”
　　他猛地抬头看向光一，又瞥了一眼旁边如同影子般沉默、气质却与这地下世界格格不入的年时，猩红的电子眼闪烁着精明的算计和一丝忌惮。
　　“光一，你他妈从哪个坟里刨出来的？”
　　光一心里一紧，垃圾场当然捡不到这种成色的玩意，这是大佬用零件自己配的。
　　面上却堆满市侩的笑：“刀疤哥，甭管哪来的，货真价实！功能完好，威力十足！比市面那些破烂强百倍！这把EMP，专治各种花里胡哨的义体！这把智能步枪，自带战场分析，锁定目标快准狠！还有这个探测镜，荒原寻宝躲辐射的神器！一套三件，打包价，五万！童叟无欺！”
　　他报出高价，既是试探，也是底气。
　　“五万？！”老刀疤差点被雪茄呛到，电子眼红光乱闪。
　　“光一，你他妈比老子心还黑！当老子是开金库的？”
　　“老刀疤，识货的人自然懂！”
　　光一毫不示弱，指着装备，“看看这能量传导效率！这智能芯片的集成度！这他妈是艺术品！是能救命的东西！五万，少一个子儿都不行！你不收，有的是大佬抢着要！
　　“齿轮帮”的那帮前两天还托人问有没有顶尖货呢…” 他故意抬出地头蛇。
　　老刀疤的电子眼死死盯着三件装备，又看看一脸笃定的光一，最后目光再次扫过年时。
　　年时面无表情地站着，帽兜阴影下的琥珀色眼睛平静地回视着老刀疤猩红的电子眼。
　　无形的压力让老刀疤心里莫名一凛，他能感觉到这个沉默的年轻人身上散发出的、如同未出鞘利刃般的危险气息。
　　这绝不是一个普通的“尾巴”。
　　就在老刀疤犹豫，光一准备再加把火的时候——集市入口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骚动和惊呼！
　　紧接着是刺耳的能量武器开火特有的尖锐爆鸣和物体被撕裂的沉闷声响！
　　“治安队！快跑啊！”
　　““齿轮帮”的和治安队干起来了！”
　　“封锁通道了！有埋伏！”
　　“是内城直属的“黑犬”！他们冲这儿来的！”
　　人群瞬间炸锅！恐慌如同瘟疫般疯狂蔓延！
　　人们开始尖叫、推搡、奔逃！
　　摊位被撞翻，货物散落一地，被无数只脚践踏。
　　几个“齿轮帮”的成员怒吼着拔出武器，朝着入口方向冲去，与身穿统一黑色制服、头盔面罩覆盖全脸、手持制式能量步枪的治安队员激烈交火！
　　蓝色的能量束和实体子弹在空中乱飞，打在金属管道和墙壁上，溅起刺眼的火花和碎屑！
　　“妈的！撞枪口上了！”
　　老刀疤脸色剧变，猩红电子眼疯狂闪烁，显然在瞬间做出了决断。
　　他猛地一把将柜台上的武器，包括光一刚拿出来的仿生面皮，一股脑扫进自己脚下的一个暗格里！
　　动作快得惊人。
　　“东西我收了！按你说的价！积分现在没法转！风头过了老地方交易！不想死就快滚！”
　　说完，他那沉重的金属身躯异常灵活地缩回摊位后面，“哐当”一声拉下厚重的合金挡板。
　　光一反应也极快，一把抓住年时的手臂：“时哥！撤！”
　　他顾不上心疼那五万积分还没到手，保命要紧！
　　两人如同游鱼般，借着混乱的人群和倾倒的摊位掩护，朝着集市深处一个不起眼的、散发着污水恶臭的通风管道口冲去！
　　年时被光一拽着奔跑，眼神却异常冷静锐利。
　　他一边敏捷地避开疯狂奔逃的人流和四处乱飞的流弹，一发灼热的能量束擦着他袍角飞过，在墙上熔出一个小洞，一边快速扫视着混乱的环境。
　　他发现，这些治安队的“黑犬”的目标似乎非常明确，并非无差别打击黑市，而是在有目的地驱赶人群，封锁通道，像是在围捕特定目标！
　　其中一个队长模样的人，正对着通讯器急促地低语，年时敏锐的捕捉到了他口型的变化：“…确认目标关联阿尔忒弥斯β…优先捕获…”阿尔忒弥斯β！这个名字像一道狂暴的电流，瞬间贯穿了年时混沌的脑海！
　　光一曾说过，他是在科尔斯垃圾场捡到他的…而阿尔忒弥斯β，是那个以“异种武力消除”和尖端机械科技闻名的军事化天空之城！
　　他脑海中那些混乱破碎的画面——刺耳的警报红光！冰冷的束缚带！碎裂的强化玻璃！精密冰冷的仪器！
　　——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深潭，剧烈地翻涌起来！剧烈的头痛毫无征兆地袭来，如同烧红的钢针贯穿太阳穴！
　　“呃！”年时闷哼一声，动作瞬间一滞！
　　就在这刹那，一道刺眼的能量光束带着灼热的气息，撕裂混乱的空气，直射年时的后心！
　　时机刁钻狠辣！
　　　“小心！”光一吓得魂飞魄散，声音都变了调。
　　头痛欲裂！但年时身体的本能和对死亡的感知在瞬间压倒了所有混乱的思绪和痛苦！
　　他眼中寒光爆射！没有时间思考！身体如同最精密的杀戮机器般自动反应！
　　在能量束即将及体的瞬间，他猛地侧身旋体！动作快得带出残影！
　　那道光束擦着他胸前袍子呼啸而过，将他身后一个正在奔逃的倒霉蛋瞬间洞穿，焦糊味弥漫！
　　同时，年时的身体借着旋身之力，如同猎豹般猛地扑向那个开枪的治安队员！
　　在对方惊愕的眼神尚未聚焦、枪口还冒着青烟的瞬间，年时的手已经如同铁钳般精准无比地扣住对方持枪的手腕，拇指狠厉地压向某个脆弱的神经束节点！
　　同时手腕顺势一扭一卸！“咔嚓！”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地响起。
　　“呃啊——！”治安队员发出凄厉的惨叫，手指痉挛着松开了武器。
　　年时另一只手如同闪电般探出，稳稳接住下落的能量步枪，看都没看，沉重的合金枪托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反手狠狠砸在对方的下颌上！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
　　那名治安队员连哼都没哼出一声，身体如同破麻袋般瘫软在地，彻底失去了意识。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干净、利落、致命！与芯片里那个“虚弱异化4%”的标签形成了最残酷、最讽刺的对比！
　　光一在后面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茜茜泡芙。
　　这他妈叫虚弱？！这身手比特么“黑犬”队长还凶残！
　　干净、利落、致命，简直是教科书级的战斗机器！ 年时看都没看地上失去知觉的敌人，将夺来的能量步枪利落地抛给还在震惊中的光一：“拿着！”
　　他自己则顺手从旁边一个被撞翻的武器摊上抄起两把闪着寒光的□□，反手紧握在手中，动作流畅得如同演练过千百遍。
　　“走这边！” 他指向那条通往更深层黑暗、散发着恶臭的通风管道口，声音冰冷如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刚才那一瞬间爆发的力量和精准，似乎让左臂的酸麻都暂时退却，但那个从治安队长口型中读出的名字——阿尔忒弥斯β——带来的剧烈头痛和混乱记忆碎片，仍在颅内隐隐作痛，如同风暴前的低鸣。
　　光一抱着冰冷的步枪，感觉像抱着块烧红的炭。
　　他看着前方年时杀气腾腾、如同出鞘凶刃般的背影，再想起老刀疤摊位上那三把工艺精湛到不像凡品的杀戮兵器，一个念头如同冰水浇头，无比清晰地烙印在脑海：这小子绝对是从上面掉下来的！
　　而且是卷进了天大的麻烦里！这身手，这装备…失忆？怕不是被灭口没死透！
　　光一的心脏狂跳，恐惧和机遇感疯狂撕扯。他苦笑着扯扯嘴角，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