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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11章 在芝加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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芝加哥的夜色早已沉落,霓虹织就的光晕漫过窗棂,拉什大学医学中心的长廊里此时依旧人潮涌动,脚步声与交织着仪器的嗡鸣声,越发难掩人内心的焦灼。
腋下的冰袋此时已经融透,额头的退热贴换了一贴又一贴,拿了凉毛巾反复擦拭掌心,可那灼人的高热,依旧放肆,没有半点退散的迹象。
再次追问医生能否使用抗生素,得到的还是不容置喙的拒绝,我攥紧指尖,转身从行李箱深处翻出临行前逢君塞给我的几瓶液体与粉状药剂——那是留作后手的底气。按剂量将生理盐水与药粉缓缓兑匀,撕了几截胶布妥帖粘在自己手背上,多年不曾碰这针头,入药一针入管,须得找人练练手,眼下也只有自己派得上用场了。将两个手背扎到血肉模糊心中才算有了底气,换了新的针头和管子,这才对准床上平躺之人的手腕,指尖微稳,缓缓刺入。
艾蓦的脸颊烧得泛着不正常的绯红,意识在混沌中沉浮,针头刺破皮肤的刹那,他眉峰微蹙,喉间溢出一丝极轻的闷哼,眼帘却未掀开分毫,依旧陷在沉昏里。
时间在静默中流淌,秒针的声响格外清晰。许是药物渐渐起效,病床上原本烦躁辗转、呼吸急促的人,终于渐渐平复了气息,沉沉睡去,眉宇间的紧绷也松了些。
早年学过的扎针技巧,原以为早已生锈,未曾想,竟在今夜重归熟练派上了用场。
我望着艾蓦苍白中透着红热的脸,心底翻涌着难安的愧疚。这场恩怨本是我一己之事,却无端将他这样一个外人拖进来,累及他至此,终究是我的亏欠。指尖拂过床头柜,想起他昏迷许久,或许有要紧事亟待回复,便想拿起他的手机代为处理。可当我轻轻拉起他的手,指尖触到掌心时,却蓦地一怔——那掌心满是冷汗,黏腻湿热,再探向他的脖颈,亦是汗涔涔一片,濡湿了鬓边的碎发。
取来柔软的棉巾,蘸了温水,从他的眉眼开始,细细擦拭。棉巾掠过他的脸颊,擦去薄汗,也触到了未消的淤青,那是那日被殴打留下的痕迹,与术后的虚弱交织,让他原本俊朗的模样添了几分狼狈,看得人心头发涩。棉巾落在他手上时,我不由得顿住了动作——这真是一双极好的手。指节分明,修长匀称,指甲修剪得整齐圆润,饱满莹润的甲面缀着淡淡的月牙,唯有关节处留着几处细微的擦伤,其余竟无半点瑕疵。掌纹细密规整,藏着被精心呵护的痕迹,想来他自幼便被父母捧在掌心,或许从未尝过风雨漂泊的苦。
这样一双好看的手,单单望着,便让人移不开眼。指甲上的月牙似藏着细碎的光,添了几分莫名的诱惑。那些旁人在风里雨里熬过的不幸童年,他大抵从未经历过吧。
心底不知是生出了羡慕,还是单纯贪恋这份好看的触感,竟鬼使神差地,将自己略显粗粝的手指,一点点探进他的指缝间。指尖相触的瞬间,是意料之外的丝滑,暖意顺着指缝蔓延开来,心跳竟莫名快了几分。抬眼望去,他的手腕线条流畅好看,骨节纤细却不孱弱,拇指轻轻拂过那细腻的肌肤,触感温热。
忽然想起儿时,总爱和伙伴们在手腕上画手表,一笔一画勾勒,而后相互比对,即便画得歪歪扭扭,也总觉得自己的那一款最好看。若是此刻,我也在他的手腕上留下些什么,待他醒来看到,会不会也觉得,这是件值得欢喜的事儿?
视线缓缓上移,落在他的脸上。纵使带着伤,染着淤青,也难掩与生俱来的英气,眉眼深邃,轮廓分明,这般容貌与这般手,竟是绝配,若有一处稍显逊色,就是天大的遗憾了。
另一只手不受控制地抬起,指尖轻轻划过他的眉骨,顺着高挺的鼻梁,落在他紧抿的唇瓣上。眉峰的棱角、鼻梁的弧度、唇线的轮廓,似是巧匠精心雕琢而成,每一处都恰到好处,藏着惊心动魄的好看。脸渐渐靠近,鼻尖相抵的瞬间,竟蓦地发现,他的鼻尖上缀着一颗极小的痣,形状竟是心形的,藏在光影里,格外惹眼。指尖顺着鼻尖滑下,落在他的唇上,高热让那唇瓣染着浓艳的红,比红更勾人的,是他微微突起的唇珠,似浸了桃花色,藏着致命的诱惑。
操,他怎么可以这么好看,比一个称之为美女的女子还要好看几十倍。
我吞了一口口水,脑海中蓦地闪过那一晚的疯狂,只是那时只顾着解身体的难耐,却从未这般温柔细致地触碰。心头一热,鬼使神差地,将唇轻轻印在了他的唇上。浅淡的一吻,带着他唇间的热意,触碰到的瞬间,便再也挪不开了。吻意渐渐加深,指尖扣住他的手腕,舌尖轻轻撬开他的齿贝,贪婪地汲取着他唇间的气息。
一时的迷乱竟忘了这已是冒犯,也忘了去想他醒来怎么办?
所以,当艾蓦突然睁开眼睛后,我竟呆愣在原地,完全不知该如何应对。
四目相对,距离近得能看清他眼底未散的混沌,也能映出我此刻的慌乱。我张了张嘴,却找不到任何借口解释自己的行为,只能这样望着他,任由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静等着他的裁决。
可未曾想,他的目光只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瞬,便又缓缓闭上了眼,喉间溢出一句模糊不清的低语,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猛地松了一口气,指尖泛着微凉的汗。原来他依旧烧得迷糊,方才不过是无意识睁眼,并未真正清醒。
我起身与他拉开距离,抓起一旁的毛巾丢在盆里,转身快步走出病房,靠着楼道的墙壁平复心境。晚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深夜的凉意,吹散了脸上的一些滚烫,也浇灭了心底那点异样的情愫。
大概许久未曾碰过女人,寂寞蚀骨,竟连同性也生出了这般心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