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蒹葭倚玉》舒桠

3、小七·父亲 祭离落

　　祭离落双眼半眯，双手鼓掌:“好，好，好，果然是父慈女孝。”半晌没有动作，正当所有人以为他黔驴技穷要束手就擒之时，他却唤出长剑，向着父王攻来。
　　防御的屏障能挡住普通士兵，却挡不住修为颇高的祭离落，父王上前迎战，不过几个回合，祭离落的劣势就显了出来，节节后退，待欺到台阶旁，施个虚招，晃到我身旁。众人还未来得及反应，祭离落长剑已抵在我脖子上。
　　“将兵符交出来，不然……”剑刃划破皮肤。
　　“祭离落，你是疯了还是傻了，居然拿我作筹码！”在场所有人都知道我的地位，他便是抓个重臣父王都怕是更在意些。
　　父王顿了顿，目露凶光:“本王最讨厌的就是威胁。”
　　看吧，果然如此，况且，父王从来就不是为保一人而置万民于水火之中的人。
　　“是吗？不过，讨厌威胁和受不受威胁是两回事吧！”声音再度恢复蛊惑，“七公主，你应该不知道，天生红发，并不什么是祸亲乱世的凶兆，而是——王者降临！”
　　什么？他说的每一个字都能听懂，合起来却难以理解。
　　天生红发，王者降临。这大概是我临死前能听到最好笑的笑话了吧。
　　“七公主不信？那问问你的钰卿大人，他大概也猜出真相了，不然为何会与你父王联合上演这一出戏。”
　　反射性的看向钰卿大人，想求证祭离落的话是否属实。
　　钰卿向前走了两步：“祭离落，不，万川落，你若是解除七公主身上的咒术，灵界能考虑饶你一命。”并未回答关于王者的话。
　　听得万川二字，祭离落握剑的手青筋毕露：“钰卿大人小心说话，我与万川一族毫无关系。”
　　“万川公子自小流落至祭离一族……”
　　“钰卿，”祭离落打断钰卿大人的话，“你再说一句万川，我不知还能不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嘶——”疼痛感传来，剑锋陷入肉中，能感觉血从脖子滑下。我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祭离，万川，咒术，王者。我从不记得自己身上有中什么咒术，祭离和万川更是天差地远的两个家族。祭离一族是与灵界共生的家族，而万川则是与冥界共生，两族别说八竿子了，一百八十竿子都未必打得着。
　　“好，祭离少主，”少主二字，钰卿大人声音里多少带了些嘲讽，“少主既然如此心系祭离一族，那这个人想必你不会忘。”说罢，手中出现一块镇魂石，镇魂石之中是一名少女，容貌清丽。
　　祭离落看着镇魂石中的少女，有瞬间失神，趁着这一瞬间，集聚力量，推开祭离落，向着钰卿大人奔去，钰卿大人亦是眼疾手快，收起镇魂石，将我护在身后。没了镇魂石的影响，祭离落立即恢复正常：“七公主反应还是这么迅速，可谁说人质一定要在自己的手上呢。”他话音刚落，我便觉身体不受控制，一掌对着钰卿大人袭去。
　　“总算是等到了，”钰卿大人旋身躲过，而后双手结印，“四方诸灵，天地明夷。”地上骤然出现阵法将我困在其中，确认阵法没问题后，又化出长剑向祭离落袭去，剑势极其凌厉。我极少见钰卿大人提剑，即使是当年教我学剑的时候，也多是以指代剑。
　　祭离落面对剑势左支右绌，不过十余招便败下阵来，钰卿一剑刺入其心口，取了心头血便再次回到阵法中。将心头血滴入阵中，顿时红光冲天，随着红光越发强盛，我只觉炽热难当，周身如被火焚，疼得让人忍不住尖叫呼嚎。
　　“钰卿，怎会如此，聚灵阵是我亲手布下，不会出错才是，小七身上咒术不仅没解开，还加强了，”父王的声音带着焦急。
　　“聚灵阵没有错，钰卿大人起阵手法也无误，可谁告诉你们解除七公主身上的焚心咒要用我的血。”
　　“祭离落，我王族有什么对不起你的，你要这样对待小七……”
　　“王上冷静，”钰卿拦住了暴怒的父王，“祭离少主还在这儿，想必还有话说。”
　　“还是钰卿大人聪明，七公主与我夫妻一场，我自然也不想见她就此香消玉殒，解除焚心咒的方法很简单，只需王上的心头血，不过……”祭离落顿了一下，“焚心咒已经开始反噬，一滴血怕是不够用，恐怕需要王上亲身献祭了，动作要快，否则不消一个时辰，来自冥界的烈火便能将七公主的魂魄炼化消散。”
　　“你说的话可是真的。”
　　“是不是真的要王上亲自去验证。”
　　父王犹豫一会儿后开口：“钰卿，小七等不起，无论如何我都要试一下，若我死了，小七也没救回来，你便选一位王女登基，在她成长起来之前，灵界便托付于你。”
　　“王上……”
　　“还有一事，”父王转头，面向祭离落，“祭离落，你并非贪权之人，否则在祭离一族灭族之时便该回了万川，而非以五成灵力维系祭离一族的灵枢之地，本王不知你与本王有何仇恨，值得你如此算计，但不论如何，这件事你还是须得知道，刚刚镇魂石里的是你义妹，祭离一族真正的少主，我诈死这段时日，便是去收集她的散魄，但这些散魂相当脆弱，即使有镇魂石温养，也复原不了她的三魂七魄，唯一救她的办法是将你身上的羽瞳还给她。”羽瞳是祭离一族的圣物，不仅能预测未来，还能愈万物之伤，提升修为。
　　父王说完一切后，让钰卿大人取出镇魂石，交给祭离落：“祭离一族对灵界有恩，事已至此，若小七平安，今天发生的一切本王皆不追究，你妹妹还给你，至于救不救她，端看你自己。”话落，以指为剑，割开周身筋脉，飞身进入阵法。
　　赤金色的血伴随着灵气在整个阵法中漫开，周身火焚之感也慢慢降去。我一直以为父王是不爱我的，从小到大，他连话都未曾与我说几句，成人礼的礼物也是为九妹庆祝时顺带捡了一份给我，我从未想过在我遇到危险时，他会来救我。水汽氤氲了眼眶，想像九儿那样唤他阿爹，却怎能也开不了口，近千年的隔阂与突如其来的亲情杂糅在一起，是如此的让人手足无措。
　　“父亲，你走吧，祸事是我酿的，祸果也理应是我承受。”阿爹这个称呼太亲近，父王的叫法又太远，父亲不远不近，倒是刚刚好。
　　“乖，别怕，”父王用他染满血的手拍了拍我肩膀，“父亲护着女儿天经地义的事儿，说起来，小七，这么多年，为父还没抱过你吧，可以让父王抱一下吗。”
　　眼泪终是止不住了，扑入他怀中，哽咽叫道：“父亲……”
　　“小七，抱歉。”父亲的泪落在我身上，我知道，这句道歉是父亲为了他近千年的冷漠而说。
　　时间一点点过去，父王的身躯也一点点冷下去，火焚之感彻底消失，但脚下的阵法仍未解除。我抱着父王冰冷的躯体，抬眼看向祭离落，恨意达到极致，我等了千百年才等来的父亲，转瞬之间又失去了。我知道，父王的死最该负责任的人是我，但祭离落作为这件事的主谋，不管父亲追不追究这一切，他都该为我的父亲陪葬。体内一股力量无处而起，随着恨意汹涌翻腾，这股力量越来越强，慢慢超出我的控制范围，向着天地逸散，霎时间，风云翻涌，宫殿四周的缔灵花沐浴着这股力量疯长，缠绕着藤蔓向祭离落袭去。祭离落提剑格挡，不敌，花藤击碎长剑，贯穿他胸骨，将他死死钉在王座上。
　　“你不是想要做王吗，这张座椅感觉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