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路边的野男人后》眠微

9、同一屋檐下 “这是给你

　　虞妙神色不变：“阿兄为何这么问？”

　　虞忱道：“我仔细想了想，自打元晔出现，和我们有了千丝万缕的联系，你始终对他很是冷淡，今日更是直截了当希望他尽快走。我担心你会因为他的留下而不开心。你若是真不喜他，我想法子告诉爹娘，安排他住在店里便是。”

　　虞妙望着阿兄诚挚的模样，心一软，摇了摇头道：“怎会？我和他无冤无仇，谈何有意见？我只是......不大习惯家中多个生人，总觉得不似从前那样轻松自在。”

　　虞忱叹道：“我明白。反正元晔不是说了，他留下只为报恩，等过月余，这‘恩’他也报得差不多了，到那时我们再想法子委婉地劝他离开。”

　　“阿兄，”虞妙不愿让爹娘和兄长觉得委屈了自己，对自己心存愧疚，便道，“你真的不用担心我，我并不是讨厌他，也不是排斥他留下。兴许日子久了，我与他渐渐熟悉了，我便能够坦然面对，不会再像如今这样不自在了。”

　　虞忱拍了拍她的肩膀：“妙妙你放心，若这小子有半分不好的念头，我一定会亲手把他揍得满地找牙。”

　　虞妙噗嗤一笑：“有阿兄在，我便更不会害怕了。”

　　虞忱又同她说了一会话，这才离开。送走兄长，虞妙靠在门板上长长舒了口气。从今往后，她便要和元晔生活在同一屋檐下了，但愿不要再有什么变数，他们各自安好，井水不犯河水。等他厌倦了这个小镇的生活，自然就会主动离开的。毕竟，前世的他甘愿抛下自己也要远走高飞，可见云浮镇是真的没有半分值得他留恋的地方。

　　*

　　第二日，虞妙起得很早。她梳洗完毕去了堂屋，虞平忠正和卫惜兰在灶屋准备早膳，虞忱却不见踪影，想来是还未洗漱好。

　　她往院子里快速地扫视了一眼，没有看见元晔，这才松了口气。不多时，虞忱来了，说道：“元公子的早膳，我便给他端过去吧。他如今伤势未愈，还是少走动的好。”

　　虞妙点点头没说话。虞忱说完，便转身往厨下去了，留她一人坐在原处发呆。

　　她晨起便总有些心神不宁，这会子脸色也淡淡的，目光只毫无目的地望着正前方。时辰尚早，家中院里都很安静，偶尔能听见鸟雀啁啾。

　　忽然，一阵沉闷而迟缓的铎铎声传来。

　　她一愣，下意识抬头看过去，却见西厢房的门开了，元晔艰难地挪动着步子，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往屋内走来。他腿伤未愈，如此走动必然会牵动伤口，痛楚万分。虞妙见他双眉紧锁，显然是在竭力忍痛，不由得皱了皱眉。

　　他逞什么强？

　　她暗自哼了一声，想移开目光忽视他，可那拐杖落地的声音却一下下敲在她心上，渐渐敲得她有些心烦意乱，忍不住站起身，想走远一些。

　　可她刚站起身，却见元晔身子晃了一晃，拄着的拐杖也脱离了他的手，砰的一声倒在了地上。失去了支撑，他颇有些手忙脚乱，想拖着受伤的腿脚继续走，却陡然间失了平衡，眼看着便要摔倒在地。

　　他本就伤情未愈，若是再这么摔一下，保不准会导致腿伤复发，卧床的日子又要延长许久。

　　虞妙恼他逞强，更恼他不顾念家人。他安生些躺在床上不好吗？真是会给虞家找麻烦！

　　可即便心中怨怼恼恨，她却也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他在自己面前摔倒。

　　元晔今日起了个大早，费了些力气才勉强洗漱完毕，他觉得自己可以缓慢地走动，没法心安理得躺在床上等着虞家人照顾，便打算慢慢地走到院子里。谁知他刚走出几步，腿部便骤然一阵剧痛。

　　身子直直坠下去的那一瞬间，他迷迷糊糊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迅速奔了过来，有人牢牢握住了他的手臂，拼劲全身力道搀扶住了他，这才避免了他再度受伤。

　　元晔定睛看去，撞入了一双含怒的眸子。刹那间，他好似被捂住了口鼻，胸口窒闷得无法呼吸，只能呆呆地看着她，唇微微翕动，本能地想唤她。

　　腿上的伤又隐隐作痛起来，可元晔却感受不到了。他只专注地望着眼前的人，舍不得眨眼，更舍不得她放开自己。

　　是妙妙......妙妙扶住了自己。她就这样挽着自己的手臂，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她抓住自己的力道很大，指尖几乎要嵌入皮肉之中，他想，她也是慌乱的吧。她是在担心自己吗？

　　重逢这么久，他终于又真真切切触碰到了她。

　　元晔甚至盼着能永远停在这里，好让他和她多待一会。

　　可惜事与愿违。下一刻，虞妙扬声唤了虞忱出来，随即毫不留恋地松开了他，没忘了低声埋怨：“好端端的，为何非要起身走动？若是再摔伤，岂不是还要累得兄长再照顾许久？”

　　元晔只觉得兜头一盆冷水浇了下来，心瞬间凉了下去。原来她不是关心自己，而是关心兄长。他心中苦涩，却也明白，这个时候的妙妙对自己并无多余的情分，她这样想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不急，不急，他自我安慰。日子还长，他可以慢慢靠近她，打动她。

　　等元晔再回过神，虞妙早已走得远远的，而虞忱则担心地扶着自己，直到在饭桌旁坐稳，才说道：“元公子，你何必要起身？早膳我自会给你送过去的。”

　　元晔的唇瓣微微发白，却仍扬起一个温和的弧度。他恳切道：“我借住在此处，又怎能心安理得等着虞兄的照料？今晨我自觉有所好转，才会走动的，没想到还是给......给你们添了麻烦。”

　　他垂眸，轻声道：“抱歉。”

　　此话一出，虞忱一时失语，而另一边的虞妙看着元晔低眉顺目的模样，心中讶异不已。

　　她没想到，元晔会解释这么多。毕竟前世的他，这个时候应该还是寡言少语的，今时今日，他当真是转性了。

　　……不过这又和自己有什么关系？虞妙撇开目光，径直去了厨下，帮忙把早膳端上了桌。

　　虞忱尽职尽责地把元晔扶坐下，恰好虞平忠瞧见了，不由得道：“元公子，怎么不多歇息些时候？”

　　元晔抿唇，说道：“前辈放心，我没什么大碍了。”说着，他忍不住抬头看了眼坐在自己对面的虞妙，却见她正专心致志埋着头喝粥，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

　　他一时间有些痴了，直到虞忱招呼他快吃时才猛然回神，仓促地低下头，握紧了木勺。

　　虞氏夫妇和虞妙用完早膳，收拾停当便往店里去了，虞忱则留在家中，以防元晔有什么不时之需。今日前店和后屋中间的门是洞开着的，如此若是店中忙不过来，只须唤一声，便能招呼虞忱前来。

　　虞妙临走时，瞥见阿兄有些吃力地扶着元晔起身回房，不由得皱了皱眉。虞忱虽是个男子，但元晔同样年轻力壮，扶起来也是有些费力的。

　　她心念一转，没多说什么，径直离开了。

　　今日天气不错，晴空万里的，元晔便坐在院中晒太阳，晒得昏昏欲睡。虞忱百无聊赖坐了一会，瞧见爹娘正在后厨忙得热火朝天，也有些担心妹妹一个人应付不过来，便起身赶了过去。

　　明日便是中秋了，因此今日不少食客登门来取前些日子订购的月饼。虞妙灵机一动，在每一份月饼里都放了一支写了吉祥话的签，这样便能图个好兆头，也能让食客们心生欢喜。

　　签文是她昨日写的，清雅秀气的小楷，看着便赏心悦目。虞妙悄悄揉了揉酸痛的手腕，许久不曾写过这么多字了，竟还有些累。

　　正走着神时，她却听见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响起：“妙姐姐！”

　　虞妙一低头，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正站在柜台前，仰着头看着她笑。她的心蓦地软了，笑道：“是阿沅啊，你怎么来啦？”

　　小姑娘大名叫做钟沅，就住在虞家隔壁。说是隔壁，但钟家并不是前店后屋的格局，因而两家相邻的是后院那堵墙。

　　钟父在县城里做帮工，月余才能回来两三次；钟母则擅长些手艺活，支个小摊卖些小物件。偶尔有些重物或是体力活，钟母没法做，便会来敲虞家的门。久而久之，两家便互相照应着，亲如一家。钟父每次从城里回来，都会给虞家捎些精贵物件，而虞家每逢年节，也总会给钟家送些吃食过去。

　　虞妙捏了捏小姑娘的脸。故意开玩笑：“阿沅是想早早过中秋，所以来找妙姐姐讨月饼了吗？”

　　阿沅鼓了鼓脸颊：“才不是！”她摊开手掌，将一只桂花编成的手串递了过去，兴致勃勃地道：“妙姐姐，你瞧！好不好看？”

　　虞妙接过来，还未来得及细看，便先闻到一股清幽的香味。桂花手串是用极细的棉线把桂花串起来的，因此原原本本保留了桂花的气味。她顺势戴在了手腕上，发觉大小正好。

　　“好精巧的手串！”虞妙爱不释手，只觉得随着自己抬手的动作，那香气四下弥漫开来，却不会显得过于浓郁而熏人。

　　“阿沅，替我谢谢你娘，”她笑眯眯地道，又从柜台下拿出一个食盒，“这是今年我们店里新做的月饼，你拿回去让你爹娘尝尝喜不喜欢。”

　　阿沅接过食盒，点了点头，又变戏法似的递给她一大把桂花手串：“娘说，‘中秋戴桂花，来年一定……一定发’，妙姐姐，娘说这样的好兆头一定要……一定要……”

　　小姑娘皱紧眉头苦思冥想，结结巴巴道：“一定要都戴上！”

　　虞妙被她逗笑了，当下也没推辞，接了过来道：“妙姐姐知道了，谢谢阿沅。”

　　待阿沅走了，虞妙数了数，居然足足有六串，大约钟母也是为了图个吉利吧。戴桂花手串过中秋是云浮镇的习俗，大家都会借着过节，寄托一些美好的心愿，博个好兆头。

　　等所有的月饼都送了出去后，虞家几人回到后院，虞妙连忙把那些桂花手串拿了出来。

　　“中秋戴桂花，来年一定发，富贵又荣华，平安每一家。”虞妙一边念叨着吉祥话，一边笑着给爹娘和兄长都戴上。

　　西厢房外，元晔坐在原处，静静看着这其乐融融的一家，有些恍惚，又有些黯然。

　　曾经，他也拥有过这样温馨幸福的一切，可后来，却被他亲手葬送了。

　　元晔有些狼狈地垂下眼，捏紧了膝上覆着的毛毯。

　　虞忱接过妹妹递来的手串嗅了嗅，很是高兴，却无意间看到元晔远远地坐在院子另一角，显得有些孤单。他想了想，轻轻碰了碰虞妙的手臂，以眼神询问她，要不要给元公子也送一串，但是想到妹妹似乎对此人没什么好感，不由得迟疑起来。

　　虞妙知道他的意思。方才一进院子，她便看见了元晔形单影只的模样，只不过不愿意多看罢了。

　　卫惜兰心思细腻，想到元晔的身世，担心他触景生情，便柔声道：“妙妙，既然还有几串，就给元公子一串吧，他既然住在我们家中，便让他也沾一沾这好兆头。”

　　虞妙无法，只能拿起一只桂花手串走了过去。

　　元晔察觉到她的动作，有些惊讶，又有些紧张地坐直了身子。他不知道妙妙为何忽然主动走向自己，却本能地有些欣喜。

　　他仰头看着她。虞妙看清了他眉宇间的疲惫，也看清了他不知所措的模样。她在心底叹了口气，伸手递出了手串。

　　“元公子，这是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