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路边的野男人后》眠微

13、突然的惊喜 桂花芋艿和

　　咫尺之间，呼吸相闻。

　　元晔未出口的话顷刻间变成了气音，虞妙没能听见他接下来想说出口的话，然而却感受到了他唇齿间灼热的吐息，热热地扑在自己手心，勾起一阵细密的痒意。

　　她后知后觉这样的举动有些太过亲昵了，只有曾经的她，才能如此自然地做出这样的动作。还记得前世他们定情以后，元晔也不再像过去那样端着一副冷峻寡言的模样，而是时不时满面笑意地看着她，还会说些俏皮话逗她开怀一笑。

　　虞妙最招架不住的，便是他能用一本正经的语气说出那些让人心跳如鼓的话。每当这时，她便会红着脸，羞赧地去捂他的嘴；而元晔便会顺势捉住她的手，贴在自己面颊上。他就那样笑吟吟地看着她，眼眸清亮如水。

　　她眼底酸涩，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把那些细微的悸动赶出脑海。再睁开眼时，虞妙心如止水，不动如山，仿佛捂着的不是元晔的嘴，只是一个最寻常的物件。

　　她挺直脊背，唇角紧抿。此刻，屋内一片漆黑，元晔却依然能借着窗外稀薄的光，隐约看清她的表情。

　　虞妙站如松，神色坚定，不掺杂任何多余的情绪。元晔愣了愣，他不明白为何妙妙回忽然变得这样严肃，好像在完成什么至关重要的任务一样，原本旖旎的氛围随之也淡去了几分。他心里那根弦刚刚被拨动得剧烈震颤，这会子便又安静了下来。

　　两人就这样各怀心思地听着门外虞忱的脚步声逐渐接近。好在方才虞妙顺手掩紧了门，因此虞忱只注意到了屋外的轮椅。他大概是意识到自己把元晔给忘了，不由得懊恼地叹了口气，举手想要扣一扣门，却又收了回去，想是觉得元晔既然歇息，便不愿再惊扰他。

　　虞妙屏息凝神，听着兄长走远，听见他关上房门的声音，又刻意多等了一会，估摸着他应当重新歇下了，这才松了口气，收回了手，往旁边退开了一步。

　　元晔本正神游天外，魂不守舍的，感受到唇畔骤然离去的温热，他下意识想追寻而去，脚下一动，却不小心碰到了身侧的木椅，踉跄了一下，顺势坐了下去。

　　他这么一动作，绊到了正欲离开的虞妙。她低呼一声，膝盖磕碰到了椅子腿，一阵酸麻。元晔听见她的声音，以为她被碰疼了，连忙抬手想去扶她，口中焦急道：“虞姑娘，你无碍吧？”

　　甫一伸手，他忽然感受到一阵温软，却是恰好握住了虞妙抬起的手。

　　她十指修长，圆润的指尖轻轻碰上他的掌心。那似有若无的触碰带来的感觉并不强烈，似痒非痒，却让人难以忽视。元晔不由得一怔，下意识用力收拢手指，有些迫切地想留住那暌违已久的温度。

　　那是他曾经失去过、怀念过，却又在此刻真切拥有的，属于她的痕迹。元晔几乎忘了自己当下身在何处，他只想用尽全力握住她的手，再也不想分开。

　　另一边，虞妙被他握住手的那一瞬，脑海中一阵恍惚。大约是黑暗模糊了她的理智，她茫然地感受着他的动作，却没有第一时间挣脱开。

　　即便在外吹了那么久的冷风，元晔的手依然是暖的。他总喜欢把她的整个手拢紧，拇指指腹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着她的手背。历经两世，他的这个习惯一点也没有改变。她怔然，忽然觉得眼底酸涩。

　　那个牵着她手的人，不会再回来了。那些或甜蜜或苦涩的记忆，也注定要被尘封在内心深处。她不想再去揭开，也不想再经历一次了。

　　虞妙咬牙，用力挣开他的手，语气冰冷：“我无碍。”

　　说完，她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

　　掌心的热意骤然消失，元晔只觉得心好像也空了一块。他仓促抬头，望向她的背影，启唇欲唤，却还是硬生生忍住了。

　　他没有任何理由，也没有任何立场能留她。

　　银白的月光洒进屋内，在他的衣角落下斑驳光影。元晔闭了闭眼，轻轻叹了口气。

　　一夜无眠。

　　*

　　第二日虞妙起得很早，匆忙用了早膳后便去了店中忙碌。即便是午间，她也没有回到后院，宁愿在大堂里枯坐着。

　　虞忱和她说起自己昨夜的疏忽：“原是我累懵了，竟忘记了元公子行动不便，竟把他独自一人丢在院中。方才我特意去问了他昨日是怎么回房的。”

　　虞妙屏住呼吸：“他怎么说的？”

　　“元公子说他如今已好了大半，因此昨日便试着起身走了几步，发觉无大碍，便顺势走回了卧房，”虞忱道，“昨夜我起身如厕才想起此事，原本想问一问元公子如何的，但见他房中一片漆黑，想来早已入梦，便没有惊扰。”

　　虞妙有些不自然地抿了抿唇。兄长哪里知道，那时她正“藏身”在他房中，紧张地不知如何是好。她心中莫名涌起一股怪异感，好像她和元晔有什么需要背着人的关系一般，怎么这般躲躲藏藏的？

　　“妙妙，你发什么呆呢？”虞忱抬手在她面前挥了挥，“是不是昨日累着了？”

　　虞妙回神，说道：“我只是在想，中秋一过，是不是该增加些新的应季点心了。若想比从前更多些花样，便可在点心的式样和原料上下些功夫。”

　　虞忱点点头，不由得道：“妙妙，你如今的奇思妙想愈发多了，我自叹不如。”

　　虞妙微微一笑，深藏功与名。

　　如此又过了半月有余，虞妙没有再和元晔说过一句话，也甚少单独和他遇上。她把更多的时间都花在了琢磨点心上。

　　接连几日都是晴空万里，虽已是秋日，却平白添了几分燥热，虞妙时常觉得胸臆之间充盈着一股躁郁之气，想来云浮镇上的人们也不外如是。于是这日早食过后，趁着店中无人，她便钻进了后厨，打算做些清爽的饮子。

　　先前采摘晒干的桂花末在今日又有了用处。中秋前后，正是云浮镇一带吃芋艿的时候。虞妙去集市上挑了一大袋，个个圆润饱满，装进布袋后用力摔打让表皮脱落，再将少数残余的薄皮轻轻刮去。

　　圆滚滚的芋艿煮熟后，虞妙用筷子戳了戳，确保煮得足够软烂，这才捞起过一遍冷水，再重新放回锅中加入红糖炖煮。

　　桂花是让这道点心锦上添花的关键，若是放得早了，一旦煮过了头，那清幽淡雅的香气便随之消散。因此，虞妙把煮好的芋艿盛出来以后，才撒上桂花末，这样才能最大限度保留桂花香。

　　碗中的芋艿硕大粉糯，汤汁清甜浓稠，金黄色的桂花点缀其上，甜香味满溢，色泽醇厚。虞妙满意地舀起一勺尝了尝，感受着舌尖漫开的滑腻香甜，不由得得意于自己对甜度掌握得恰到好处。

　　她兴致勃勃，又做了些栗子糕。把栗子煮熟压软成泥，再混上糯米粉，揉制成软糯又有韧性的糕点，再搭配上一碗甜丝丝热乎乎的桂花芋艿，虞妙觉得下午茶也不过如此。

　　“阿兄，快尝尝！”正巧虞忱进来了，虞妙便顺势给他盛了一碗，又不由分说把一块栗子糕塞进他嘴里。

　　虞忱险些被她噎死，差点翻出白眼。他囫囵吞枣地咽下糕点，栗子糕的甜味很淡，更多的是栗子本身的香味。若是太甜，便会喧宾夺主，让接下来入口的芋艿显得寡淡无味。

　　他握着木勺，先尝了口浓稠如蜜的汤汁，眯了眯眼道：“很甜。”随即又咬了口炖得软烂的芋艿，冲着虞妙竖起大拇指：“妙妙，你的手艺越发好了。”

　　虞妙心情很好，笑吟吟道：“我给爹娘各准备了两份，待会正好端过去给他们尝尝。”

　　虞忱咽下口中的点心，迟疑半晌道：“没有元公子的吗？”

　　虞妙笑容凝滞，淡淡道：“我倒忘了还有这么个人。”她转身拨弄了一下锅中的汤勺，说道：“还剩一些，便给他吧。”她今日备的不多，原是只打算给爹娘和兄长尝尝，若是不错，明日便可以正式对外售卖。

　　这些日子她与元晔甚少碰面，他也识趣，不再频繁在她面前出现，渐渐的，虞妙险些忘了家中还有这么一尊大佛。

　　虞忱挠了挠头，道：“我来去给他送吧。妙妙，你把给爹娘的端去便是。”

　　虞氏夫妇此刻正在大堂收拾桌椅，将一些枯萎了的绿植修剪修剪。虞妙端着木托盘走出来，说道：“爹，娘，尝尝我的新手艺如何？”

　　正好这会子没什么食客，虞氏夫妇闻到了那香气，顿时食指大动。他们知晓自家女儿颇有些青出于蓝胜于蓝的势头，在这做点心的手艺上可谓是炉火纯青，倒像个经验丰富的老师傅。

　　虞妙看着爹娘吃得眉开眼笑频频点头，不由得也笑了笑。正在此时，她忽然听见虞忱的声音响起：“爹，娘，你们快看！”

　　虞氏夫妇不解其意，循声望去，却见一个高大清瘦的身影正自后院缓步行来。他渐渐走近，露出清癯的面孔，虽仍有几分憔悴，但眼瞳明亮，气色上佳。

　　更重要的是，他双腿行走自如，没有任何踉跄不稳，膝上原先包扎着的纱布也已经尽数拆去。

　　少年伫立原地，含笑看向他们，微微躬身。

　　虞忱笑道：“这些日子元公子深居简出，其实是在好好养伤。如今他已然痊愈，恢复如常，于我们而言可谓是惊喜，爹，娘，你们说对吗？”

　　虞妙的目光落向元晔，一时无言。

　　......真是好大的“惊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