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草疯长》芙荆

48、黄油饼干

　　还有三天就是圣诞节了，谢满橙心情颇好，把作业认认真真写完，随手打开游戏更新，这么久不上线，那点游戏瘾一直在作祟。
　　他从冰箱拿了罐可乐，心下一动多拿了一罐，自己喝喝玩玩多没意思。
　　刚点完更新，上方就跳出一条对话框。
　　看见联系人是谁，谢满橙嘴里那口可乐还没咽下去，就顶着满口气泡点了进去。
　　念忘：铛铛铛铛~
　　念忘：本人闪耀登场
　　念忘：告诉你个好消息，刚才我把我那个倒霉叔叔的证据都整理好了，就等我到时候直接去警局给他们看，再把视频传上网，现在互联网这么发达，直接一个大义灭亲别提多爽了，圣诞节我请你们吃饭去怎么样，我知道有家店饭特别好吃！

　　从文字就能体现出一个人的喜悦程度，如果满星五颗，那以倪岫言现在的状态能成倍给星，直接爆了。
　　一颗橙子：你速度这么快啊，学长你真是极速版
　　念忘：嘻嘻，肯定的呀，我要让他在学校当着所有人的面灰溜溜的滚蛋！
　　一颗橙子：小弟膜拜大佬，真的要请吃饭呀/星星眼
　　切回游戏，进度条卡在45％，还没完事，谢满橙切回去回消息。
　　念忘：嗯嗯，这次再不让我请我就去你家堵你了

　　说吃饭这件事，从倪岫言那天从他家回去就反复提过好几次。荆昭一直冷处理，谢满橙当然不可能跳过当事人自己答应，既然他再一次发出盛情邀请，那谢满橙就要跟荆昭去确定一下了。
　　一颗橙子：好吧，我要去问问他
　　念忘撤回一条消息。
　　谢满橙盯着这个提示，问：撤回的什么？
　　念忘：好话~我要给家里大扫除去去晦气了，一会聊

　　谢满橙还在琢磨他撤回的什么，隐约看见是三个字就没了。
　　不管了，更新进度已经到达令人喜悦的100％了。

　　谢满橙手里拿着冰可乐，把没开的夹在腰间，冻得他结结实实，直奔荆昭的卧室一刻也不敢停。
　　周末的白天荆昭就算关着门也不会睡觉，这时候拉他打游戏正是时候。
　　还没推开门，他就听见里面隐约有说话声，难道在跟他姐姐打电话？
　　印象里除了上学时他不在家不知情，晚上的时候荆昭的房间安静得不得了，就像他隔壁没住着人还是那些杂物一样。
　　他们姐弟的关系胜似亲生，之前看的谢满橙都觉得羡慕，可他有表哥了，这点羡慕就变成了替荆昭高兴。

　　他站在原地，心里默默数三秒，如果他们真的在说悄悄话那他就走了。
　　房间很安静，即便隔着一道门如果不放低音量还是能将里面的对话听清。
　　“我知道了，圣诞节前天我就会回去。”
　　“火车票已经买好了。”
　　“你别……”
　　里面的人声音他是绝不可能听错的，就是荆昭亲口所说，他听得格外清楚，也越听越呆。

　　这是什么意思，他要走，要离开净水了吗？
　　“姐姐也不会希望我一直在这，我对这里没有感情。”
　　易拉罐重砸在地的声音一下子惊醒了在愣神的谢满橙，他本能地想跑，随后他听见身后的门几乎是他转身的同时就打开了。
　　短短几秒钟，谢满橙一直在想是先捡饮料还是该先回头和荆昭打招呼，犹豫了一会，他发现做不到后者就自动选择了前者。
　　可乐在跟他赌气不小心摔了自己一样，手指尖刚碰上就咕噜出去，谢满橙只能在蹲下的基础上又往前够，膝盖着地，给可乐大仙跪一个。
　　他现在真的不想回头！

　　冰可乐握在手里让他找回一丝冷静，身后的视线钉在他身上似的叫人无法忽视。
　　手机在刚才捡可乐的时候扔在地上，现在他两只手都占满了，看了看地上的板砖有点不想说话。
　　他慢吞吞转回来，张嘴想笑一下缓解尴尬。
　　“你怎么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
　　谢满橙嘴角垮下来：“我本来想找你打游戏，已经更新好了，嗯……听到你在打电话就稍微等了一会。”
　　两个人就隔着几步的距离，谁都没动。

　　“你听见了。”荆昭在肯定地陈述一件发生过的事。
　　谢满橙捏着罐子的手多了份力气，瓶身稍微变了形，一松手就会回到那个圆滚滚的状态。
　　他想否认，又觉得荆昭都能想到，他再否定也毫无意义。
　　可乐罐冰得他掌心发麻，他将就着找到自己的声音：“你要走了吗？”
　　“我……”
　　“等等！”
　　荆昭刚吐露一个字谢满橙就紧急叫停，他担心荆昭的答案沉甸甸的，他不敢去接，而且他叫停也是有正当原因的，他手机响了，弯腰看了一眼，来电人是李艾。
　　谢满橙没有犹豫一秒就接听了电话，还好电话及时，李艾真是他这辈子上辈子最最最好的朋友。

　　“喂？”谢满橙边做开场白边看荆昭的神情。
　　荆昭的表情里没有被偷听的不悦，目光定在谢满橙脸上，眼神直白不讳，倒是谢满橙先心虚地移开视线，他还没做好能跟荆昭对视的准备。
　　“橙子橙子！你舅舅给你寄快递了！在家吗，快来拿！”
　　李艾的语气里止不住的兴奋，此刻却没感染他半分。
　　要是放在以前他肯定就说你帮我先拆了吧，我的就是你的，可今天他格外想拆这个快递，不辜负舅舅的心意，也让自己有喘口气的时间。
　　“好，我这就来。”谢满橙说完便挂了电话。
　　谢满橙抢在荆昭说话前先开口：“李艾说我舅舅给我寄了东西，我现在要去拿，游戏等我回来再打好吗，我就当你答应了啊，先走了！”
　　他说完就逃似的想要离开这，又突然回头把冰可乐塞到荆昭手里，抓起衣架上的外套，在荆昭的视线下逃离。
　　电脑需要缓冲，大脑也同样需要。

　　碰上大门，沉重的噪音把他乱糟糟的思绪封在门口，既然出来了就不要想了，有什么话回去再说，荆昭也不至于今天就头也不回地走了吧。
　　思及此，谢满橙不由得沉下肩，松了口气。
　　他往外走，发现手上还有刚才冰可乐留下的水渍，抹了把脸，希望这聊胜于无的水能让他清醒清醒。

　　手机里多了一条消息，看时间是三分钟前发的，是他接李艾电话的时候。
　　他放慢脚步点进去看，联系人是亲爱的舅舅。
　　“橙子，舅舅提前祝愿你圣诞快乐，本来想在过年之前回去陪你的，可惜工作又变忙了实在走不开。只能给你包点东西和钱，我卡点给你发的话会卡点收到吗，还是第一次这样做不知道顺不顺利。天冷了，记得加衣服。我相信我们橙子是大孩子了，不会让我们不安心的对吗，别光顾着打游戏，饭要记得吃。对了，你上次跟我说你跟另一个朋友住在一起，舅舅挺高兴的，之前你表哥总说你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喜欢凑合，有人陪着好歹还能互相照应，要是你那朋友对你不错就替舅舅问声好，等我下次回来请人家吃顿饭，你在那边有什么难处就跟我说，别自己憋着，我虽然人离得远，但钱和耳朵还闲着，只要你想说我随时都有空，好了，快去拆东西吧，你应该会喜欢。”
　　这段话打完后面还跟了朵鲜花。
　　谢满橙看完消息盯着鲜花看了许久。

　　他舅舅在日本工作好多年了，在他七岁前从没出现在他生命中过，第一次见面也没人告诉他这个人是谁，他就在舅舅怀里睡着了，舅舅那次回来在净水待了半年，半年后又走了。之后他也回来过几次，都没待太久，他和舅舅总是一直在分别，他留给谢满橙的念想不多，手里只有有一张老照片聊寄思念。
　　他舅舅这个人长得好看条件也算不错，可至今就是没让谢满橙见到舅妈在哪，身边没人照顾谢满橙就更多担心一点，有次谢满橙问他什么时候能看见舅妈，舅舅却说舅妈很多年前就去世了。
　　那是谢满橙第一次知道，原来也是有人能为了一段爱情坚守到底的。

　　他们之间即便有联系也总断断续续，只是逢年过节都会准备礼物和打钱。
　　说着，和卡绑定的提示消息就显示进账5000。
　　“谢谢舅舅呀，橙子想你啦在那边保重身体，等你回来~”
　　打上最后一个符号，发送。

　　有人惦念的滋味真好，以前圣诞节学校虽然不放假，但一放了学，他，李艾和方渝总会聚在一起。
　　今年他身边多出一个人，就像蝴蝶效应改变了众多，偏偏在想庆祝的前夕知道他要回去。
　　他和荆昭就像两张不同方向的车票，两张都在他手里，荆昭要走，这张票也绝对不会烂在他手里。

　　谢满橙小跑进小卖部，摘掉帽子感受扑面而来的暖气，在桌台后面找到了李艾和小芒。
　　他惊喜地捏了把小芒的脸，“这位小朋友，有没有想我？”
　　小芒乖乖地让他捏脸，手臂早早地就抱住了他的腰，就等谢满橙一松手就直接靠在他衣服上蹭，蹭得谢满橙心里暖融融的。
　　墙上的钟显示两点出头，谢满橙扫了一眼收回视线。
　　“你们放学真早啊。”他酸溜溜地说。
　　“满橙哥哥不也没去学校。”
　　“那怎么能一样，还不是因为学校要占用我们的教室，才大发慈悲放我们一马。”谢满橙揉小芒头发的手没停。
　　“再摸真要有静电了。”李艾笑道。
　　热情如小芒这会儿也不敢再让谢满橙团了，顶着满头静电可以去演两集狂野男孩了。

　　“喏，快来拆。”李艾贴心递上壁纸刀。
　　箱子有两箱水这么大，谢满橙想象不到快递员送这个有多费劲，他翻开盖在表面的拉菲草，下面盒子塞得满满当当，想要拿出来东西都要扣半天。

　　打扫战场后三个人围着小太阳吃饼干，小芒吃得开心，捧着李艾的手机高高兴兴看起动画片。
　　谢满橙咬着饼干思绪乱飞，机械地吃着，肩膀一重，李艾一条手臂搭在他肩上，像小时候那样侧脸靠着谢满橙。
　　“怎么啦，看你心事重重的样子。”李艾声音压低，用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没有惊动小芒。
　　李艾还是那个能一眼看出他情绪的人。
　　“荆昭说他要走了。”谢满橙说完，往嘴里塞了一大口饼干，咬得嘎吱嘎吱响。
　　“啊，这么突然？”李艾蹙起眉，“那他说什么时候走了吗？”
　　谢满橙想要藏住他的郁郁寡欢，可惜失败。
　　“圣诞节前。”
　　李艾看出他的郁闷，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说：“他不就比咱们大一点，回去应该要上学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唉，我知道这个是最主要的原因，可是他居然一点风声都不透露给我。我……我天天跟他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他几点睡几点醒我都知道得清清楚楚，可他要走这件事，居然……居然还是我偷听到的。”
　　李艾瞳孔地震：“你还偷听人家说话？”
　　“……这貌似不是重点，”谢满橙气呼呼地：哎呀！“

　　李艾从他身上起来，仔仔细细打量他的表情。
　　谢满橙让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偏过头去看小芒正在看的动画，他强迫自己不要去想，安静一会就好了，谁知道李艾根本没给他这个机会。
　　李艾捏住他的脸颊把他转回来，“橙子，我问你个事哈。”
　　被捏着下巴的谢满橙头上冒出一个问号，“泥嗦。”
　　“咳……“李艾撤回手，并捏了捏他的脸。
　　谢满橙：？

　　“我说真的，就是……你是不是喜欢荆昭啊？”
　　“嗯？”谢满橙好像没听懂中文似的。
　　李艾见状又问了一遍。
　　谢满橙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还能抽出一丝空去摸李艾额头的温度，又摸摸自己的。
　　”这也没发烧啊。”他小声嘀咕着。
　　李艾：“……我说真的，没跟你开玩笑呢。”
　　谢满橙表情微微扭曲：“怎么可能啊，我真的是直男啊！”
　　他的声音吵到了专心看动画的小芒，小孩子纯真的眼神落在他身上，谢满橙更觉得荒唐，用手去挡住他的眼睛，说：“乖，看你的。”
　　小孩弱弱地应了一声就不管他们了。

　　李艾抱有怀疑地看了他一眼，谢满橙立刻举起三根手指对天发誓：“我发誓，我真的是直男，如果不真的话就……”
　　“……就。”
　　他发现自己想不出一个像样的惩罚，小时候他没少发誓，天打五雷轰之类的话张口就来，常常把表哥气得要拿鞋子扔他，可现在他举着手，脑子里总会冒出来荆昭的脸，还有那双眼睛。
　　“就什么？”李艾问。
　　“就让我这辈子都遇不到喜欢的女生！”他发誓说。
　　这誓言听着挺像这么回事，对他一个直男来说够狠了吧？
　　李艾半晌没吭声，最后无可奈何地答应下来。
　　“好嘛，算你狠。”

　　见李艾没质疑，谢满橙还有几分沾沾自喜，他如果不是直男，大概会喜欢李艾这样的类型，这就对嘛，如果不是早就和李艾谈了呀，当然了他也不可能真说出来，不然岂不是和仲昆哥要打一架了。
　　不可取不可取。
　　离五点还早，他打了一下午游戏，一路火花带闪电的冲上段位，李艾本就不会这种游戏，在他旁边看着也激发出几分斗智，和小芒沉迷动画一样无法自拔。
　　谢满橙打完这把放下手机揉了揉手腕，抬眼一看，快五点半了。
　　他犹豫了一下点开和荆昭的对话框，里面躺着一行字。
　　“回来的时候记得买点土豆。”

　　李艾也放下手机揉揉眼睛，发现小芒靠在他腿上睡着了。
　　谢满橙手指悬在屏幕上空许久，久到李艾发现他在发愣还拍了下他的肩，他心里咯噔一下，像是忽然打通了经脉，点了个收到发过去。
　　“我得走了，”他对李艾说：“我要去买土豆。”
　　李艾把正在熟睡的小芒往怀里揽，让他睡得更舒服一点，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微笑着冲他挥了挥手。
　　走出小卖部迎接他的是寒风，他现在什么都不想了，就想回家，回到家可以吃上荆昭做的饭，想到这他跑了起来，仿佛前面就是他家，门正开着，迎接他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