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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8、吟玉 对姐姐下手 ...

  •   连日命案让水云门紧闭了山门。捕快束手无策,心里也觉得江湖纷争没什么可干预——他们总是在死人。

      找不到凶手的阴翳笼罩在四楼一关所有门徒头顶。于是所有人心里浮现出很恐惧的念头:这个人恐怕就在他们自己当中。于是睡前要锁紧寝室的房,卡死窗户。人总不由自主地往同门身上悬挂的刀和剑上看,害怕忽然间出现的血色。

      尽管这样,还是有人不断地发现怪事。有人说:“刚刚在山外,我看到两个可疑男子,东张西望的。”

      这两个人很快被带了上来。代渺之正在巡查,看见颇为熟悉的面孔被绑着手,扭送向会尘关,眉头一拧,朝弟子喝道:“你绑着水云门的首徒做什么?”

      李行迹看见代渺之,被解开了绳索,虽是得救了,但也颇为尴尬。

      他解释道:“我是来邀请柳门主祝寿的。”他身边跟着的小师弟也说:“求见柳门主不得,在兰室候了一下午,你们皆步伐匆匆,无人招待,出山吃了个饭,回来便戒严了,上午放我们进去的哥哥换了班,这次说破了嘴皮子也不得入。”

      代渺之也尴尬极了,道:“我这就带小兄弟去见柳门主。”

      她一边领着李行迹二人朝柳痕处去,一面问:“又有人过寿?”

      李行迹看出,代渺之仿佛不太能感觉到时间流逝,觉得上次去他们那喝酒才间隔不远呢,虽然被人不由分说绑了一遭,但还是要赔笑道:“上次是五年前了,也是我来请的,你们去的是......”

      他打住了话头——只因这人是当时还和令岫玉做“剑门双绝”的苏折风。代渺之也不问,只体面道:“我们近来巡逻严,很多新弟子都上了阵,不识得两位,有伤了客气,二位少年英才,莫要见怪。”

      见柳痕,柳痕却全然没有管事的楼主这么客气,只一句话:“不去。”

      任凭李行迹说破了嘴皮,说光了好话,她也照旧横眉冷对,心情不好,拿定了主意不卖这个面子。

      可笑,她门内连环杀手未能擒获,却派人去喝雁栖山的寿酒,在内是冷落人心,在外简直贻笑大方!

      李行迹又何尝不懂得这个道理。不过,他却还是要硬着头皮往来,这其中自然也有他的道理。

      他师父最爱面子,爱的却不是要许多人来祝他福如东海寿比南山,乃是想踩水云门一头。自从上次白道诸派被邀月心晃点,老人家更是耿耿于怀,预备了许久,就等着生日宴,抓魔教教主来祭旗。

      明心道的流寰虽能打败邀月心,却终究杀不了她;若能寻个时机把邀月心斩了,自说明他比流寰高一头。到那时,自然师出有名、万众归心,雁栖山越过水云门、明心道,跃居第一大派,终于实至名归。

      因此,这次生日诞辰,他把大小门派一一延请,阵仗好不轰动。到时满座高朋,势必皆看见他有勇有谋,将邀月心擒于马下。

      于是李行迹此来,乃是受了他的死命:就算拉不过去柳痕,四大楼主也必须到一个。若是像上次那样派一个还在学剑的小辈,那就算在抽他的脸了!

      其实,仅凭他一人之力,可不敢说有完全把握端了魔教教主。因了如此,他自要网罗白道援手,到时就算这人首级不落在他手头,落在旁人手里,他只要大扯虎皮,领头抓人,也要争个榜首头功。

      然而柳痕道:“说了不去就是不去,你何苦相缠?”

      李行迹看向令岫玉,指望她能说几句好话。令岫玉却全然魂不守舍,连自己老师的话都没往心里去,更顾不上搭理他。代渺之见状道:“李少侠一片诚心,水云门上下都有所感,只是我们实在人手不够,怕不能和老人家同喜了!”

      她这话说得很坚决了,李行迹心里有些着急。若头一家就没人去,他师父为了逼邀月心现身,提前印制好那些散步谣言的小报,岂不是都白搭了?

      就算邀月心受激登台,没有观众,这出好戏又怎么唱得下去?

      李行迹憋屈得慌。一面是师父的命令,事以秘成,绝不能透露他的真正意图;一面是柳痕冷嘲热讽。柳痕虽然得理不饶人,但此刻,他却也异常能理解这位门主的心情,毕竟水云门弟子的连环命案,实在是让她们自顾不暇......

      沉吟片刻,在李行迹终于下定决心,说出他师父准备好的另一个重磅消息之时,令岫玉忽然看了他一眼,道:“我们实在焦头烂额,但若李少侠能帮我们查明真相,拿住凶手,自然可表感谢,一同前往。”

      李行迹道:“这......”

      “够了,岫玉,”柳痕头痛道,“自己家的事,犯不着要别人来管——”

      “可是——”令岫玉坚持道,却被柳痕打断,“别说了。”

      “李少侠,我就不送客了,你自便吧。”

      “柳门主......”李行迹还想说,柳痕又打断道:“天色不早,这样吧,代楼主,你带李少侠二位去客房歇息,晚上就不要再出来乱走了。”

      代渺之不由分说,就把他二人关住了。

      “这......”师弟看着代渺之锁门,瞠目结舌道:“她们就这样待客?”

      他走到窗边,发现无一例外都被锁死了,顿时恨道:“这柳痕是当真脾气烂啊,不是自己的门人也敢关!”

      李行迹道:“你以为是我们惹着她了?”

      师弟讲:“你喋喋不休说了两个时辰,还没惹着她啊?”

      “你长点脑子吧,”李行迹嫌弃道,“她是怕我们出事。那行凶的人可没抓到,要不是师父非要我来送请柬,谁敢这个时节上水云门啊。”

      “我们怎么可能出事?”师弟满不在乎道,“以我们的武功——”

      “去去去,别带我。以你的武功?呵,在柳痕看来,我们要是出什么事,麻烦可就摊大发了,所以才把我们圈起来。说不准啊,明日还要派人护送我们下山。”

      “让令师姐送我,我愿意。”师弟道。

      “我告诉你,你晚上可别出去乱跑啊。”李行迹道,他很聪明,一眼看出来令岫玉问题所在,“令岫玉脸色惨白,像是练功遇到瓶颈,连日没见阳光了,说起来,今天柳痕能忍我那么久,说不定是想让爱徒多跟人说说话呢。”

      “是练功吗?”师弟若有所思道,“是因为命案吧?”

      李行迹皱着眉头,不太明白地嗯了一声。他师弟道:“这窗户砍开不就能出去了?”

      李行迹警告地看了一眼他,师弟又笑嘻嘻道:“我没那意思,出来请人吃酒的,砍了人家的门啊窗啊,没结下喜缘,还打人家脸。师父教我们的嘛,行走江湖,人脸面最大。我只是在想,若我们真能撞见凶手,逮住了,按岫玉师姐说的,岂不是就能完成师父的任务了?”

      “别想那么多。”李行迹叹了口气。他又何尝不想完成师命?但说到底,看到水云门到处挂的白挽联,还是觉得邪门得紧,心里有几分忌惮。

      不久,李行迹就吹熄蜡烛,在床上躺下,催促师弟一道休息了。然而,他没预料到的是,等到中夜时分,他酣睡正浓之时,师弟竟然用衣服包着,无声无息地扭开了锁,推门出去了。

      过世的弟子的祭灯还挂在树头,冥灯窈窕,一抹白火。

      这抹白色让他想起每次在比武会上都穿得洁白的令岫玉。

      岫玉是温的,岫玉师姐却是孤冷的。她得会尘关真传,天纵奇才,仰慕她剑意之人不计其数。今日在柳痕身边,这块从来孤冷的玉却显得疲惫而痛苦。

      不知是出于仰慕,还是好奇窥探的心理,师弟回想起了令岫玉晚上回去时的动向,先是往右边的石径,而后她消失在了正落叶的树林中。

      随着模糊的记忆,他踏上了这条陌生的小路。

      这是他此生中最后一个重要的决定。

      在一排寝室房屋背后,有一桩明显更小,更偏僻的石屋,更多隐没在黑暗中。在十分微茫的月光中,这位弟子不知为何,认定这就是令岫玉的居所。

      他猜对了。掌门的首徒,住在最烂、最偏静的地方,这虽足以让人震惊,但却也并非完全不能理解。毕竟在他心中,令岫玉就是如此能经受严苛苦修的人。

      房内点着很浅的灯。令岫玉尚未入眠。

      师弟只慌忙地瞟到一眼,那张姣好的脸就让他心怦然跳动起来。

      屋里的人背过身去了,他也连忙又看了一眼。

      这间小小的屋子,统共放了两张床,就几乎要把空间都占满。一张是过去苏折风睡的,自从她离开水云门,就空置至今。五年过去了,上面竟然也没有摆放杂物,而留置着苏折风匆匆出走时的模样;另一张,明显是令岫玉的床。

      然而此刻,床上竟然睡着人。

      她应该是令岫玉的室友。师弟随便瞟了一眼——然而,他整个人都僵住了,陷入了一种不可名状的惊惶。

      屋子里为什么会有两个令岫玉?

      一个醒着,一个睡着。

      以及,其中一个,为什么要——

      他在死之前,终于明白了水云门血案的真相。然而,屋里醒着的那个令岫玉的目光此刻终于朝外看了过来,他的思绪也到此为止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8章 吟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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