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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6、渺然 喜报我找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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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严之恪矢口否认。当她释出一口气,又放缓了声调,“我可不了解她的过往。当然,更不知道她将来的打算。比如,在军队和佛门之间,她要如何做择。”
“军队?”苏折风不解,“为什么是军队?”
“姜眉的脑筋不是一般的硬。”严之恪道,“仔细也说不好。照我说……”
严之恪顿了顿。苏折风看到她的眼睛向右上边看。那一刹,严之恪当真听到某处传来一阵泉声,很细,如有在天边走。一晃,复又不见之。
“姜华一直欲投笔从戎,母亲不肯,妹妹便也帮着劝说,搅黄了一个平调军队的机会,所以闹得关系很僵。”
她边说边走,不时瞥一眼苏折风有没有跟上。她想到这里清凉,盖因竹与竹织的网把雨水锁在地下,向上蒸,就有一阵湿润的腌渍气息,无色而弥散。
其实这是错觉,竹子是最耗水的植物。饮水如牛。苏折风跟着她,在单调的景色里穿行。
“兄长死后,姜眉才反应过来,当年要是反过来帮着兄长劝母亲,兄长很可能就不会在会城丢了命,更别提,姜华死前几年都没有和家人见过面。”
苏折风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严之恪道:“姜舍人的官做到这个地步,也是用了心,我也是第一次听说,他其实是不愿意待在会城的。”
“不知道这是什么道理,竭尽全力想往上爬的,不钻营本业;心不在焉的,反而兢兢业业。”
“大概他的心还是有几分在这里罢,”苏折风道,“不像他妹妹说的那样。”
“对。我猜,这里头有误会。”
“误会?”
“我受姜眉的请托,去过两次姜府,发现她兄长跟她说的不一样,”说到这里,严之恪深深地嗅了一口那小炉子,又从怀里摸出一根银管,从烟孔中插进去,另一端则放进鼻子里,“姜华没有娶妻,遗物里却有女人饰品。林漄亦颇为奇怪。”
“见过姜眉之后,我就知道是为什么了。”
苏折风预感到了她要说什么,“所以……
严之恪点了点自己的脑袋:“你也看到了,姜眉头上的头巾。她说她兄长对她很有怨言,但姜华却在会城大大小小的铺子里买了很多她爱用的头巾。”
“所以紫微舍人没有跟她置气。”苏折风想了想,“他掌狱诉,想必见多了家门衅难、兄弟阋墙,妹妹和母亲做的,也不算得上是什么。”
“这不好说,但至少是想好了怎么求和。”严之恪挑眉道。
可惜他没有机会了。严之恪望了望密叶中的天空,又讲:“更为滑稽的是,关于人犯,林漄心中早有人选了,一心只想着怎么圆满交代过去,对证物不上心,现在都在不知道头巾是怎么来的。”
“你也没告诉他?”
“然。”严之恪道,“姜眉也没告诉。”
“那为什么告诉了我?”苏折风问,她的神情现出一种荒芜的恍惚,“你希望我知道,死的人不是名单上的一个符号,是有遗憾、有错过的未来的?
“你想多了。”
“可我本来就知道。”苏折风轻轻道,“你希望我做什么?”
已在石头上坐下的严之恪瞥了她一眼,很干脆地摇摇头。她没有沉默太久,很快道:“我曾对你说过某些话,是出于某些特别的目的,却非我本意。”
“如果你非要问我希望你做些什么......”
苏折风道:“我不知道间清在哪。”
“不是这桩,”严之恪扭过头去,“罢,回去吧。”
她们原途返回,禅室的茶已经泡得颇淡了,大门向外敞开,不忌讳任何经过的人。姜眉提着裙子跨过门槛,终究还是很客气,一回头,一双发红的眼睛眯起来笑了笑,对李鹤银道别。
几日后,又有客人被引来。依然是这间禅室,依然是又步行到了这片浓露的竹林,李鹤银在月影灯下,接待应自己邀约而来的秘密客人。
她有着颀长的身量和一张见之难忘的脸,眼睛不大,眼珠却特别大,慵懒又文雅,一看就读过不少书,且应当是被逼着读的。
更重要的是——她和女儿苏折风也太神似了些,往那一站,就活脱脱是苏折风长大后的样子。
写信的时候,李鹤银也没有确切的把握能找到她,却没想到,这位母亲来得如此顺利而迅速。
关于苏折风的流言众多,其中有一个说,她出身于临安富商之家。
苏渺沉默着思考了异常久,随后终于吐出这句话:“不,我不见她。”
李鹤银惊诧:“为什么?”
苏渺把一束叶子攥在手里,饶了一会,一边想,一边说:“因为她不想见我。她要回家,我们又没搬,随时大门敞开。等了这么久,她也没来嘛!”
李鹤银更惊讶了。苏渺又说:“不管她是闹了人命官司,还是抢了人家的新娘子,还是得罪了高官大夫,我们都料得到,她也知道我们料得到。左不过给她下跪求人、花钱打点,再不过就是买棺收尸,我们风风五岁就能背《老子》,她是想得开的。”
李鹤银:……
李鹤银又忍不住问:“真的?”
“假的。”苏渺踱来踱去,依然略显不安,伸出一根手指道,“只能背一章。”面对李鹤银的表情,她又二度纠正道,“好吧,其实是一句。”
“哪一句?”
“野马也,尘埃也,生物之以息相吹也。”
“可那是《庄子》。”
苏渺咳了咳,“李住持满腹经纶啊。所以,我想她遇到的麻烦事,大概在这些之上。恐怕不是我们那套能解决的。她若需要我帮助,一定知道寻我,我怎么也要帮;若她不欲见我,我非要帮她,岂不是自以为是了。”
李鹤银道:“施主用心良苦。”她隐隐觉得苏渺这种教育方式有利有弊,利在何处,异常明显,那弊病呢?
她来不及细想,苏渺又讲:“早些年我嘴上也这样说,但实际也抽她,也骂她,知行不合一,自打她离开家这些年,我算是真的悟出来了。”
李鹤银道:“你和她很像。”
“你是说长相吗?”苏渺得意一笑,“可多人这么说了!”
她没有明说的是,苏折风压根不是她亲生的。李鹤银没有明说的是,她指的也不是长相。
苏折风身上带着的颠沛流离的气质,看来是继承自这位苏夫人。但是这位苏夫人眨眨眼睛,又讲了:“虽然我不见她,但我要看看她。”
“她很警觉,晚上摸不进房。”
苏渺心想:她以前明明睡得很死。尽管如此,她还是相信了李鹤银的说法,“那我隔着窗?”
李鹤银同意了。苏渺不多说,转身就走。
她被领着到女儿房前。
苏渺的心怦怦跳着。她已经有整整五年没有见过苏折风了。
这直棂推窗可闭合得死死的。一丝风都没能流进。苏渺给李鹤银比口型:也不知道透个气。比完才想起黑灯瞎火的,李鹤银多半看不清。
苏渺像壁虎一样扒在窗前。剥过一次的窗纸残留在内里,挡住了大半视线。里面也一片黑。这什么也瞧不清。
于是,李鹤银一个没注意,苏渺就把门推开了。她努力做到轻手轻脚,几乎没什么声音。但对于五感敏锐的习武之人,依然相当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