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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花烛喜11   “喔, ...

  •   “喔,有意思。你颇具胆识啊,”此时他的亲随已从翁景和怀中摸索出一个扁平包裹,常勋接过,打开,确认了里面正是那半张绘制着山川地形的藏宝图,他将图收进自己怀里,饶有兴味地重新看向沈昀,“只可惜,你听了这么多不该听的东西,老夫留不得你的命了。”

      沈昀低垂着头,脸色因失血而惨白,身体软绵绵地倚靠着。常勋踱步到沈昀面前,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刮过沈昀微颤的睫毛。沈昀状似遗憾地叹口气:“唉,的确可惜,只是,晚辈斗胆再问尚书大人几个问题,叫晚辈做个明白鬼,可好?”

      “你想问什么?”

      “常大人,你派出去的那个忠心耿耿的家仆,眼下是否有一道疤?”

      “你怎么知——”

      忽然,尖锐的破空声如同死神的唿哨,骤然撕裂洞外的死寂,数支劲弩箭矢带着恐怖的穿透力,精准无比地射穿了洞口两名警戒的随从的咽喉,他们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瞪着眼睛轰然倒地。

      “什么人?!”常勋大惊失色,猛地转身厉声喝问,他身边仅剩的三名随从反应极快,立刻拔刀护在他身前,紧张地望向洞外。

      转瞬间形势突变,常勋警惕的姿态,与先前翁景和一模一样。

      回答他的,是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以及甲叶摩擦的铿锵声。一队身着玄色劲装、面覆黑巾、眼神冰冷如铁的精悍武士,如同幽灵般堵住了洞口,手中劲弩闪着寒光,对准了洞内所有人。为首一人,身形挺拔,一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在扫向地面狼藉,他的目光越过常勋和护卫,死死地钉在了地上翁景和那具身首分离的尸体上。他的双目猛然变得赤红,身体几不可察地剧烈颤抖了一下,握着刀柄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喉咙里发出一声悲恸至极的压抑低吼:“爹!”

      沈昀皱眉看向来人,心道:“居然是他。”

      翁景和、常勋以外的第三股势力,必然是来自皇家,只是,沈昀万万没想到,这个人会是翁弘。

      常勋的目光扫过这些武士的装束和气势,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失声道:“内卫?!”

      此刻,翁弘脸上褪尽了往日纨绔子弟的浮夸与轻佻,只有冰冷的杀意和刻骨的仇恨,他死死地盯着常勋,眼神仿佛要将对方生吞活剥。

      翁弘年幼时,便认识这位常伯伯,他与父亲是至交好友,曾将年幼的翁弘抱起来,问小小的翁弘愿不愿意跟他的小女儿订个娃娃亲。

      常勋如遭雷击,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故人遗子,再看看他身后那些气息沉凝、杀气腾腾的暗卫,瞬间明白了一切:“你……你是皇帝的内卫?!几年前被革职只是假象?”

      翁弘并不理会他的疑问和震撼,他的声音冰冷刺骨:“给我拿下!”

      暗卫立刻扑向常勋和他仅剩的护卫,刀光剑影瞬间填满了狭小的岩洞,常勋的护卫虽是大内高手,但面对人数更多、训练有素且早有准备的暗卫,根本施展不开,顷刻间便全军覆没。

      常勋没有反抗,他手中的刀当啷一声落地,他本人被翁弘狠狠一脚踹在膝弯,狼狈跪倒在地,翁弘的刀锋瞬间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冰冷的刀锋紧贴着皮肤,压出一道血痕。

      常勋眼中全是灰败的绝望,这一刻降临他才彻底明白,翁景和说得对,他败了。

      翁弘胸膛剧烈起伏,握着刀的手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但他终究忍住了一刀砍下去的欲望,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沸腾的杀意,又将视线看向角落的沈昀:“押走,连同这个,一并带走,听候圣裁!”

      山阳城,一间不起眼客栈的天字号房内,气氛凝重得如同山岳压顶。

      女帝梁华贞端坐在上首,她没有身着耀眼夺目象征皇权的明黄色,而是一身玄色衣袍,下摆绣着隐约的龙纹。她面前,常勋被两名暗卫死死按着跪在地上,形容狼狈,却依旧梗着脖子,眼神怨毒。翁弘弯着腰站在梁华贞身边,低声说着些什么,不一会儿,梁华贞没有看常勋,而是将视线投向了跪在地上虚弱至极的沈昀。

      “嗯,知道了。”她终于出声,声音却毫无沉重之意,很轻快,很平静。

      她身材偏瘦,个子也不高,她还很年轻,姿容秀美,笑起来时脸颊处有隐约的梨涡,她虽然威仪足具,却并不凌厉,此时神情也非疾风暴雨的震怒,而是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淡然和从容。

      翁弘退到一边,听候她的调遣。

      “如果朕没记错的话,你是……李澹的门生。”

      沈昀身上伤口已简单包扎过了,他头抵在地上,声音仍透露着伤重的虚弱:“是,下官山阳城司法参军沈昀,叩见陛下。”

      “起来吧,你怎么会在那儿?”

      沈昀起身,仍然姿态恭敬,他刻意垂着眼,显得惊魂未定:“回陛下,下官奉命调查翁景和谋杀一案,自翁府后院秘道发现了翁景和假死藏身后山,豢养死士,下官独自闯入,被翁景和捉拿困在岩洞之中。”

      “你很不错。”梁华贞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临危不乱,心思缜密,李澹教得很好。”她顿了顿,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此番事了,回京吧。朕,需要股肱之臣。”

      沈昀心头一震。他离京便没想过要再回去。

      可他年少及第,二十一岁便中探花,他至今仍能想起,曲江池畔,新柳如烟,他腰悬金龟袋,长街策马,马蹄踏过朱雀大街平整的石板,发出清脆的声响,街边人潮如织,他的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望向那巍峨的宫阙飞檐,悠悠去赴那琼林之宴。

      当真是意气风发。

      可此刻,他脑海中蓦然闪过卫涟那双黑漆漆的眼睛。

      他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惶恐和犹豫:“陛下厚恩,下官感激涕零。只是……下官才疏学浅,恐难胜任。恳请陛下收回成命。”随后,他立刻俯身低下头。

      过了许久,他只听到梁华贞一声轻笑:“无妨,山阳城也算一块宝地,朕给你时间考虑。先前李澹还未回乡时,便向朕举荐过他的学生,说是出身寒门,尚在丁忧,但聪明、勤勉,日后必成大器。想来,说的便是你吧。”

      沈昀愣了一下,喃喃道:“老师……”

      梁华贞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声音听不出喜怒:“也罢。你且安心养伤,此事,容后再议。你很聪明,也有分寸。你先下去吧,沈昀,朕记住你了。”她挥了挥手。

      沈昀赶忙行礼退下,他最后看了一眼,奇怪的是翁弘的表情……沈昀皱了皱眉——翁弘在看他,那眼神竟然充斥着妒忌和厌恶。

      而下一刻,翁弘将视线收回,又看向高坐着的梁华贞。

      他似乎不屑遮掩自己的目光,沈昀敏锐地察觉出其中的炽热、渴望,像一团火,要将他烧化了。

      这样的眼神,他绝对不会倾注给他的新婚妻子花遥。

      房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沈昀才感觉背上的冷汗几乎浸透了里衣。刚才他只觉得自己像是在万丈深渊上走钢丝,那句回京看似恩典,实则是试探和招揽。沈昀不知女帝是否会从常勋嘴里问出什么,更不知道常勋会不会临死将他也拉下来做垫背……

      而沈昀的婉拒,更是一场豪赌。

      起码现在,女帝没想要他性命。

      他赌赢了第一步。但更大的危机感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涌来,最后那句轻描淡写的“容后再议”,无不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肃杀。沈昀深知,这是他一步登天的机会,可越是如此,他心中反而生出寒意。

      沈昀扶着墙,强撑着加快脚步,只想立刻回到府衙——他想要尽快见到卫涟。

      起码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对他剖心相待,他只想去见她。

      卫涟昏迷,卫秀宁被通知来照顾她,见她满身是伤,又神志不清,心疼得直掉眼泪,府衙房舍有限,只先将卫涟安排进了沈昀那间房内,躺在沈昀卧塌之上。卫秀宁给她换了一身衣物,伤口已敷过药,滚烫的额头上是冷水涤过的布巾。

      她似乎又梦魇了,皱着眉头,很不安宁的模样。

      卫秀宁没有别的办法,只能一味握着她的手为她诵经。

      经文渐次凝涩,终至无声。卫秀宁一边抹眼泪一边嘀咕:“到底是怎么回事,总遭受劫厄……流那么多血,痛死了吧……”

      沈昀就是这时候回来的。

      他一打开自己房门便看见往日为他煮茶研磨的人了无声息地躺在床榻上,旁边还扔了一套血淋淋的旧衣,他一眼认出那是卫涟当日穿的,他的心顿时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也不管卫秀宁是谁,失态地大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卫秀宁眼泪擦了一半,声音沙哑道:“您就是沈参军?阿涟发烧了,身上血已经止住,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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