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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花烛喜03 前几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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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几日翁家那场低调得近乎压抑的喜宴带来的古怪气氛还没散尽,卫涟心中终于渐渐平静了。
花遥新婚几日,便出门到宁安堂找她,彼时卫涟刚给卫秀宁捣完最后一筐草药,花遥便站在门口笑眯眯地看着她。
卫涟惊喜极了,放下手中活计问:“花遥,你、你好吗?”
花遥笑着点头:“那是自然,你瞧。”她特意偏了偏头,给卫涟展示她头上那支银蝶步摇,果然很合适,像是天生为了花遥打制一般。她头上首饰不多,除了那支步摇,便只有一支凤鸟海棠纹玉簪,见卫涟盯着瞧,花遥不好意思地腼腆一笑,脸带红晕道,“这支,是夫君送的。”
卫涟高兴极了,想上前跟她说话,门外就响起衙役特有的粗嗓门:“卫姑娘!卫姑娘在吗?沈参军请您去府衙!”
卫涟转头就见府衙的衙役张广汉杵在门口:“河里头漂上来个死人,沈参军正验看呢,说让您也过去瞧瞧!”
花遥赶忙说:“你快去吧,我下次再来找你。”
卫涟有些遗憾,但是沈昀叫她,她只能恋恋不舍地去了。
等卫涟跟着张广汉赶到那处水流平缓的河湾,天已擦黑。河滩上围了一圈衙役举着火把,火光跳跃着,映着水波,也映着泥滩上那个湿漉漉的、被白布半遮着的人形。
沈昀蹲在尸体旁,素色的官袍下摆沾了泥水,他也顾不得,仵作正低声跟他汇报。卫涟走近,一股混合着河水腥气和隐隐腐败的气味扑面而来。
“来了?”沈昀头也没抬,声音有些沉。他用一根裹了白布的木签,小心地拨开死者紧攥的拳头,露出掌心一点暗紫色的斑点。
“中毒。看这尸身肿胀程度,在水里泡了至少三日,身上除了几处擦碰伤,没有别的致命外伤。”
卫涟的目光扫过尸体。那是个中年男人,左脸眼下有一条陈年旧疤,体格健壮,穿着靛青色的缮丝圆领袍,袖口和领口磨损得厉害,但浆洗得很干净。脚上一双半旧的千层底布鞋,鞋底边缘纳得密密实实。旁边摆着一个包袱,也是船工捞上来的。
“不是船工?”沈昀问旁边一个负责打捞的老船工。
老船工搓着手,有些紧张:“回大人,这一带船工,老夫认得差不多,这人绝对不是。”
沈昀点点头,站起身,眉头仍锁着:“看穿着打扮,像大户人家里得力的管事或贴身长随。鞋底干净,没沾多少泥,不像是自己走到河边落水的。指甲缝里有污泥……更像是被人拖拽或抛尸时沾上的。”他转向卫涟,“卫涟,你怎么看呢?”
卫涟猝不及防被点名,只歪了歪头,便问:“通知这几日报过失踪案的人家了么?”
“都来看过,无人认识。”
“你刚才说起码有三日了,无人认领。也许……并非山阳城人?”
沈昀笑了一下:“从衣物用料看,像是北方人氏。猜得更大胆一点,这衣服花纹在京中颇为流行,若真是京城人氏,千里迢迢来到山阳城,包袱里只有随身衣物和银两,却无任何官凭路引身份文书……”
线索太少。尸身在水里泡久了,浑身发白肿胀,也无人来认领。沈昀命人将尸首抬回府衙殓房,画了图像张贴告示,又派人去查问近日有无外地人失踪。忙活了几天,除了确认死者确是中毒身亡,生前可能遭受过捆绑拖拽外,进展寥寥。这案子像块沉入河水的石头,只激起几圈涟漪,就无声无息地沉了下去。
就在沈昀焦头烂额时,更大的石头砸了下来。
那夜,沈昀没回家,在府衙后头他那间小院里看书至夜,刚打了几个哈欠,前衙忽然就炸了锅似的喧哗起来。急促的脚步声、惊惶的呼喊声乱成一团。他刚披上外袍,门就被“哐当”一声撞开,值夜的衙役白着脸,话都说不利索了:“沈、沈大人!不好了!翁……翁府来报丧了!翁老爷……没了!说是……被人杀了!”
“什么?!”沈昀心头剧震,睡意瞬间跑得精光,“翁景和?”
“是!是翁府的下人,连滚带爬地跑来敲的鼓!江司马也被惊动了!”
沈昀赶忙往外走,府衙前堂灯火通明,江明之已经在了,官服都没穿齐整,显然也是刚从床上被叫起来,脸色铁青。翁府来报信的是个面无人色的年轻家仆,抖得筛糠一样,语无伦次地说着:“老、老爷……在房里……脖子……全是血……”
“什么时候发现的?谁发现的?”沈昀沉声问,试图压下满堂的混乱。
“是、是大小姐!大小姐发现的!”家仆哭丧着脸,“就……就在刚才!大小姐去找老爷说事儿,一推门就……就……”
江明之当机立断:“备轿!点齐人手,立刻去翁府!”
他看向沈昀,“静观,此案重大,你随我同去!再带几个得力仵作、衙役!”
沈昀点头,转身时目光扫过混乱的前堂,心头莫名一跳。
翁景和乃是当初的翰林院学士,前朝便为太子效力,只是在太子横死前便主动辞官归乡,在这山阳城颇有名望,就算是江明之这司马,也开罪不得。
翁家……花遥……
今晚流星恰好在府衙陪他,沈昀立刻叫过流星:“去宁安堂把卫涟找来,让她直接去翁府。”流星应了一声,身影迅速消失在夜色里。
翁府离府衙不远,但这一路沈昀觉得格外漫长。翁家大门洞开,灯笼高挂,却透着一股死寂的惨白。门房和下人们个个面如土色,缩在廊下,大气不敢出。压抑的哭泣声从内院隐约传来。
刚跨进二门,就听见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嚎:“爹——!”
只见翁雅章,那位翁家千娇百宠的大小姐,发髻散乱,扑倒在内院正房门口的地上,哭得几乎背过气去,几个丫鬟婆子死命拉着她。她身旁,站着脸色煞白、眼神空洞的花遥,花遥穿着家常的素色衣裙,头上竟然簪着一朵不合时宜的秋海棠。而翁弘则站在稍远些的阴影里,紧抿着唇,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翁雅章那位入赘夫婿赵济文,则垂着头,眼神躲闪,站在翁雅章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江明之喝令衙役控制场面,疏散无关人等,沈昀和仵作快步走进翁景和的卧房。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翁景和穿着就寝的白色中衣,外披一件罩袍,仰面靠坐在他那张宽大的紫檀木圈椅上,头颅无力地歪向一边。烛火摇曳,映着他灰败僵硬的侧脸。致命的伤口在咽喉处,一个深而窄的血洞,凶器似乎已被拔走,只留下汩汩流出的暗红血液浸透了前襟,在烛光下闪着黏稠的光。
仵作上前勘验,沈昀则环顾室内。房间陈设整齐,没有明显的打斗痕迹,书案上笔墨纸砚摆放有序,甚至一杯凉透的茶还放在手边。
“死亡时间不太久,身体尚有余温,血液未完全凝固,就在两三个时辰内。”仵作低声道,“凶器……像是尖锐的什么东西,譬如簪钗之类。直刺咽喉,下手极狠,一击毙命。”
说到簪钗,花遥嘴唇抖了一下,咽了咽口水。沈昀的视线掠过,什么都没说。
沈昀的目光落在翁景和微张的右手上,手背上有一道细小的伤口,像被什么植物的刺划伤,指缝里似乎沾着一点极细微的、不同于血迹的深褐色碎屑。他小心地用镊子夹起一点,凑近烛光细看,像是……干涸的泥土?
这时,卫涟也气喘吁吁地赶到了,流星跟在她身后。她一眼看到门口失魂落魄的花遥,心头猛地一沉。
江明之沉着脸开始问话,就在翁景和房外的廊下。沈昀对卫涟招招手,卫涟将视线从花遥身上收回,赶忙去到沈昀身边。
翁雅章被丫鬟搀扶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地说:“我……我睡不着,想找爹说说赵济文这没用的东西又惹我生气……爹房里灯还亮着……我、我就推门,爹……爹他就那样坐着……全是血……” 她哭得撕心裂肺,但哭着哭着,身体却突然僵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怪异的事情,眼神有些发直。只有离得近的沈昀和卫涟隐约捕捉到了她这含糊的一瞬神情。
“你呢,翁公子?”江明之转向阴影里的翁弘。
翁弘抬起头,眼底布满血丝,声音沙哑:“我今晚……一直在自己院子歇着,和我夫人花遥待在一起,她出去听了我爹的教导,又逛了花园回来,我都在屋里,下人们可以作证。”他身后的两个小厮连忙点头。
“赵公子,你呢?”江明之的声音严厉起来。
赵济文吓得一哆嗦,头垂得更低,嘴唇嗫嚅了半天,才挤出蚊子般的声音:“我……我在书房里……”他飞快地偷瞄了一眼哭得快要晕厥的翁雅章,额上冷汗直冒,“没、没出去……”
“放屁!”翁雅章突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哭声戛然而止,猛地抬起头,一双红肿的眼睛狠狠剜向赵济文,声音尖利刺耳,“你根本不在书房里!我临睡前去找你,你人就不见了!快说!你死哪去了!该不会是你对我爹下手了吧?!”
赵济文脸唰地一下全白了,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一种难以启齿的难堪。
最后是花遥。她脸色苍白如纸,眼神空洞,面对江明之的问询,声音轻飘飘的,像是梦呓:“老爷……老爷戌时末,让陈伯给我送了一张字条,说有些翁家的规矩要当面训诫我……”
她说着,从袖中抖抖索索摸出一张折叠的纸。衙役接过呈给江明之,上面是翁景和略带矜傲的笔迹,写着让花遥亥时初刻去他房中听训。
“我去了。”花遥的声音带着颤音,“屋里灯很暗,老爷就坐在那里,训斥了我,对我说了一些做翁家媳妇的规矩,之后我、我便在花园里散了散心,就回去了。”
说罢,她看向翁弘。翁弘安抚性看她一眼,补充道:“对,她从花园回来,头上才簪了朵秋海棠。随后我们二人洗漱过,便打算要睡了。”
“当时翁老爷身边没有其他人伺候么?”
“没有,老爷最近晚上都将下人屏退了,说要静心冥想。”一个侍卫摇了摇头。
沈昀皱了皱眉:“这么说,在今晚翁大小姐发现尸体前,夫人和那个陈伯是明确见过翁老爷的。陈伯是哪位?”
半晌无人应答,一个老婆子颤颤巍巍地说:“我先前仿佛见他往后院他自己那住处去了。”
“出了这么大事,没人通知他?”卫涟也出声询问。
“大人,陈伯,他似乎不见了……”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