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魔法棒》乐珍君

13、咖啡店老板和宠物医生 旧相识新朋

　　只要天不下雨，哪怕再闷再热，我都会提着小竹篓载着小棒到河边玩耍。不知不觉间，这好像已经成为了我们俩一日生活中必不可少的部分。

　　我还会把家里的小米带上一些，洒在红白格子的苫布上面，鸟儿们立刻会接收到信号，一窝蜂飞来吃。小棒跟在忙着护食抢食的鸟儿后面一蹦一跳地玩儿，却也互不相扰。小棒玩累了自会趴下睡觉，鸟儿们吃光了小米又会飞上枝头，叽叽喳喳地开会去。

　　每到这个时候，我都会觉得，日子就这么过下去其实也挺好。
　　“小棒，你说妈妈要是天天在家陪你玩，不去上班了行不行？反正咱俩天天没啥开销，不过就是在家里简单吃饭嘛，根本花不了几个钱。你说对不对？”
　　小棒正侧身睡得香，均匀地打着他的小呼噜，根本不理会我。
　　嗨，反正就算是他醒着瞪着两只大眼睛看着我，也听不懂我说了啥，毕竟是一条小狗，不过我愿意对狗弹琴，大概是因为小棒从来不会打断我的话，并且自以为是地否定我吧。
　　我也躺在他身边，最喜欢躺在这看天。
　　“你听我给你算算账啊，我现在出门就是带你遛弯，所以根本不用买新衣服，也不用买化妆品。我在家里，就更不用去应酬那些无用社交，这样一想，是不是省下了好多好多钱。”
　　头顶那颗绿色的心随着远方吹来的风，在轻轻地动。
　　“目前呢，我们俩最大的支出就是房租，不过啊，好在妈妈手里面那几万块钱还能支撑一阵子。所以，我们先不用着急，就这么一天跟着一天过日子好了。再说……唉，也不行，还是得想办法挣钱去，几万块能撑多久呢……”
　　我的心里有两个小人在打架，眼皮也跟着打架，打着打着，那颗绿色的心慢慢淡出了我的视线。

　　嗯，最近我都没有再失眠了。活了快三十年，我才明白——能睡觉这个事儿可不一般，那是这世间值得骄傲和令人幸福的特殊技能。

　　我才朦朦胧胧睡着，就感觉身边的小棒突然翻身跃起，跟着听见不远处还有狗叫。我也一骨碌爬起来，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又听见狗叫声里面竟然夹着我的名字，“夏霓？夏霓？”
　　有人喊我的名字？

　　妈耶，不知道从哪里冒出一个男人，一边用错愕的眼神看着我和小棒，一边在努力控制手里的白色拉布拉多。我没眼花吧？他，是我之前事务所的顶头上司么？

　　是他，我曾经的上司郑钧。可惜，此人可跟那个唱《灰姑娘》的郑钧毫不搭噶，一个名牌大学海龟，还没多大岁数，成天佝偻着枯瘦的腰板，两个鬓角已经向后秃得清晰可见，什么时候见他都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也难怪，设计这行累啊，如何笑得出来？
　　“郑总——”

　　我很想有礼貌地站起来，对老领导表示尊重。可是我不得不蹲在原地，先抱住身边跃跃欲试的小棒。

　　“夏霓——还真是你？你的头发……这是……挺好……挺好的。”
　　他这话说的，让我不知道怎么接下去。
　　我最不喜欢尬聊，尤其又是前同事外加领导，真尬得脚趾扣地，伸手抓了抓头发。我的头发好不好，就不劳您费心了。
　　小棒这时候倒是慢慢安静下来了，看来对面那只小狗也没啥威胁。

　　“这是您养的狗？”我终于憋出一句话。
　　“嗯，对对，刚养了一个月。”对面的郑钧貌似也舒了一口气，有带着点赞许的表情对着他手里的拉布拉多下达命令，“摩卡，听话，不许乱叫，坐下，坐。”

　　“他叫摩卡？挺好听的名字，嗨，真乖，他听得懂人话啊？聪明……”我看看身边无辜的小棒，咽下了后半句话。

　　“嗯，还行吧，其实他是我表妹捡来的流浪狗，我表妹是专业的兽医，有时候遇到有病的流浪狗啊猫啊就忍不住捡回去。摩卡也是被她驯养了一阵子，后来顾不过来才给了我。”

　　“您表妹挺有爱心吖。”实在不知道该说点啥，这人怎么还不走呢，我低头摸摸小棒的头，心里祈祷这样的对话就到这里吧。
　　“这只小斗牛是你养的？”
　　“哦，对，他也算是被前主人遗弃丢给我的吧，现在是我的孩子。”
　　“这么看，两只小家伙的狗命还真不赖。”

　　谁说不是呢，狗命有时候不比人的差，至少他们不用去打工就有饭吃。
　　我点点头，没想到平日不苟言笑的郑总也会有幽默的时候。
　　“来，小棒，跟——叫摩卡对吧？”我松开抱着小棒的胳膊，“我们小棒乖，去吧，跟摩卡小朋友认识一下。”

　　小棒早就跃跃欲试，这下得了机会，立刻撅着屁股凑了过去，脸对着摩卡左蹦右跳，兴奋地不得了，倒是人家对面的摩卡随了自家主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小棒是个宁种儿，继续执著地围着摩卡身边欢快地跳跃。
　　不过两三分钟，两只小狗熟络了起来，一前一后跑远了一起去追鸟。

　　“你工作的事情——我挺抱歉。我当时有我的评估考量，并且已经提交HR，可是后来我才知道离开公司的人是你。没办法，HR老汪和蔡姐的关系……”郑钧欲言又止，顿了顿接着说，“确实事已至此，不提这些没用的。”

　　我笑笑不说话。我能说啥呢？没黑没白干活的是我，被辞退失业的反正还是我这个倒霉蛋，最后，上司轻飘飘一句话不知情，责任一推就完事了呗。

　　“嗨，总之就是……对不住了。是我这个当领导的没安排好，说实话，原本我一直都看好你。”
　　“没事，休息些日子也行，我就当老天给我放个假吧。”
　　我看看跑远的两只小狗，不想再继续这个没意思的话题，也是只能没话找个新话吧。
　　“摩卡挺可爱，您怎么会带着他在这？”
　　“那个咖啡店，不瞒你说，这间店是我给爸妈退休生活的安置，我得好好盯住啊。我知道之前都是你主要设计出图，盯现场，给你添了很多麻烦，你很用心也有天赋。”
　　原来如此，给父母的礼物，我第一次觉得眼前这个人还有点温度，下意识点点头。

　　“现在这里准备收尾微调，软装落地，我也只能周末过来看看现场，问题是平时所里忙，我根本忙不过来……”
　　郑钧停下来，看看我，伸手在锃光瓦亮的脑门上面搓了搓。
　　“你看这样行不行？我的意思啊，你如果有空，能不能麻烦过来帮我盯一盯，毕竟随时有可能调整图纸，而你对这个最了解。”

　　这是什么意思？看我没工作，可怜我？还是想白嫖？我一时间没转过弯，愣在原地。

　　“你放心，我绝不会让你白干，按项目酬劳给你，正经设计施工费结算。”

　　小棒和摩卡一前一后，疯疯癫癫地跑回来。
　　我摸了摸小棒的脑袋，示意他平复一下心情，其实我是想平复一下自己激动的心。难道，我这就是有工作了？虽然是一个小活儿，可是苍蝇也是肉！小棒，妈又给你挣到狗粮了啊。

　　“我能带着小棒去吗？”
　　“当然，没问题。我这不是也带着摩卡吗，你同意了？那咱们就说定了，太好了。”郑钧弯腰也伸手摸了摸小棒的头，“唉？他这身上的毛怎么有点黑呢？”

　　“我收养他之前就感染了螨虫，现在还没完全好。不过没事，您别担心，他的病不会传染给摩卡，更不会传染人。”
　　“咳，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我的表妹不就是兽医么，她的医术不错，我把她微信给你，你可以咨询一下，没准能快点恢复。”
　　搞设计的理工男的脑回路果然清奇，这还真是我没有想到的。
　　不容我多想，唰地一下，兽医表妹的微信名片就转给了我，还真是个急脾气。

　　“佳欣宠物医院 资深宠物医生卢璐”
　　佳欣宠物？
　　这个带着眼镜的年轻女医生，笑意盈盈，看上去怎么有点面熟。
　　哦！尿片五十八一包——我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