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魔法棒》乐珍君

12、走，去秘密花园 头顶有一颗

　　每天都热得一模一样，要不是身边还有个小棒，我怕是一整天都会窝在家里，不会迈出屋门半步。

　　这样的生活其实挺折磨人，我已经连着好些天没睡过一个囫囵觉。半夜都会在床上翻过来调过去，腹式呼吸，数羊、数马、属牛都数到天际去也不管用，越数脑子里面越是会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想为什么工作单位会不要我，想为什么杨帆会离开我，想为什么贝贝会这样对待我，想我下一步应该怎么快一点找个工作挣钱……越想越想不明白，越想不明白就越清醒。
　　我还想家，想爸妈，又不敢去见，想想就更睡不着。
　　就算偶尔有那么一瞬间，整个身体一个劲往下沉，沉重得一动不能动，好像睡着了，却又会很快醒过来，就只能瞪着两只眼，伸手打开手机翻翻，伴着小棒没心没肺的呼噜声到天亮。

　　这样的日子好像掉进了一个死循环，不用早起打卡上班，却令人昏昏欲睡又莫名烦躁，好像一个大雨滂沱的黑夜只有我一个人立在街头，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直到今天起床站在镜子前，我整个人彻底傻了。
　　那个我以为就快要适应的死循环，就像一个漂浮在空气里面巨大的泡泡突然被打破了。

　　镜子里面的惨状陌生又可怕，红色的鸡窝炸毛下面盖着一张胖头鱼一样的脸，什么眼珠子、眼白全都看不见，被一对耷拉下来半透明的厚眼皮挤兑得只留下一道缝。
　　这是我么？
　　我这是咋了？
　　我的眼睛——这到底咋啦？

　　记得昨天晚上，决定要跟失眠死磕了。我先是喝了两罐啤酒，然后就借着酒劲儿戴上了一个蒸汽眼罩躺下了。小棒在一边睡得香，眼罩也慢慢热乎起来，也许是先头哭得累了伤了神，不过估计最主要的因素是酒精已经在血液里面跑开了，我竟然昏昏沉沉地成功迷糊着了。
　　早上睁眼，我差点被上天赐予的这一夜久违酣睡感动得流眼泪。
　　可惜了，没过两分钟，我就被眼前可怕丑陋的现实狠狠打了一棒子。

　　小棒跑过来在脚底下哼哼唧唧地围着转圈，我这才恍惚从镜子里面醒过来，直接冲向冰箱，迅速拿出两听冰可乐，放到眼睛上面。霎时间，冰凉入骨的一股子通透，顺着我的眼睛直接流进我的身体里面。
　　心里跟着一松，我也该从眼前这个死胡同跳出来，重新找一条活下去的路了。

　　中午吃了饭，眼睛的肿也消了大半，我看看昏昏欲睡的小棒，心里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
　　“小棒，妈妈带你出去玩耍好不好？”
　　小棒抬头看看我，有气无力地又重新趴在地上，就好像往日的我一样。

　　我的两只眼睛感觉还挺沉，好像是在两个眼角都加了沙袋，可这会儿不知道哪里来了兴致，打开储物柜，很早以前买的那个小竹篓还安安静静地放在角落，我左右看了看，把它拿出来。小伙计，今天你的用场终于来了。
　　我把小竹篓放在小棒身边，抱起睡得迷迷糊糊的小棒，“来来来，宝贝儿，醒醒醒醒，试试你的新家当。”嗨，我这眼睛就是尺子呐！抱起小棒塞进去刚好。“就它了，一会儿让你见识外面的新世界去。”

　　跟着到厨房，我又从顶柜里面取下那块崭新的红白格塑料苫布，上面落了薄薄的一层灰。这块布还是去年为了和杨帆郊游准备的，只可惜这么久了都没碰一下。
　　时间真就是过得这么快。
　　我轻轻拍了拍灰。

　　我把小棒的喝水盆擦干净，装进塑料袋，又从冰箱拿出一瓶可乐和一瓶矿泉水，最后把这些家当通通塞进书包。
　　好了，一切准备就绪，我背好书包，提起小竹篓。小棒就蹲坐在一边看着我，一脸的蒙圈。
　　“小棒，我们走。”

　　果然不出我所料，这个小竹篓直接塞进共享单车前面的铁车筐，刚刚好，严丝合缝。当初我是看着好玩买了它，可惜回了家发现左右不知道该干啥使，就连装脏衣服都嫌小。沾了小棒的光，如今这个没用的鸡肋家当终于排上了大用场。
　　我再一次用力晃了晃，稳当得很，这才放心把小棒放到里面。
　　小棒根本不明白要干什么，直起腰，用他两条有力的后腿支撑着身体，在竹筐里面站起来，两只前爪搭在竹筐边缘，顶着两只大耳朵的小脑袋好奇地东张西望。

　　一辆立在夏日街头呆头呆脑、了无生气的共享单车，就在此刻变得熠熠生辉。

　　热浪伴着风一股跟着一股子迎面扑过来，其实炎热这个事儿么，我从来不认为它是可怕的东西，不过这个档口，头顶的太阳冒着油，小棒开始伸出他的小红舌头喘大气。
　　我必须加大动能，加足马力开始猛蹬。小棒一直哈拉哈拉喘着粗气，站在我面前的车篓里面，迎着风，耳朵跟着热浪不停舞动。大概有那么十几分钟，我便载着小棒到达了目的地。
　　这里没有汽车，也少有行人，眼前只有一条小河，河边有很多棵大柳树，还有一些我叫不出名字的树，毒辣的阳光透过高低错落的枝条洒落下来都变得温柔清凉很多，影影错错地照在树下遍地长满的黄色和紫色的小野菊花上面，草木的清香直往鼻子里面钻。

　　想想过去的这个春天，我很多次经过这里回家，曾经负责设计的那个小咖啡馆选址就在河对面围墙里的社区。我喜欢这一片基本无人问津的野地，有时候，我会一个人在这边逗留一会儿，偶尔也会把现场需要改的方案在这里就地完成。

　　我搬出书包里面的家当，把苫布铺在离河水很近的地方，东西一一放好。头顶的汗水还是在不停地往下淌，可乐摸上去依旧是冰的，我赶紧坐下来咕咚咕咚喝，放小棒自己去玩。
　　小棒看来也挺喜欢这里，在树丛里面又跑又跳地散了一通欢，时不时回过头来确认我还在原地，再跑到更远的地方，乐此不疲地在每一棵树下都留下了他的到此一游。
　　玩够了，他才晃动着他的小屁股凑过来，大口大口舔起水来，然后乖乖地趴在我身边。

　　我看着河水就在眼前慢悠悠流淌着，不知道这河水从哪里来，更不知道会流向何方。其实流淌就好了，至于流向哪里，也不是啥重要的事儿。
　　这里有不少小鸟，白肚皮的大喜鹊把黑尾巴翘得老高，时不时从这个枝头飞上那个枝丫。有些小麻雀成群地飞，落在枝头开小会。还有跟喜鹊长得差不多的灰鸽子，他们有的成群结队，有的特立独行。

　　鸟儿们在头顶飞来飞去，叽叽喳喳地叫。别管是哪一种鸟儿，他们都完全无视我和小棒的存在，有时候也会在我们跟前的地上蹦来蹦去。
　　小棒看见眼前的小鸟儿，新鲜地马上原地跳起来，跟兔子一样蹦过去追鸟玩。追一阵子，败兴而归，用小屁股拱了拱我，趴下，一秒钟入梦，鼾声四起。

　　鸟儿们的叫声清脆悦耳，此起彼伏，再加上小棒的呼噜声，一丁点没有违和感，倒是有点四重奏的意思。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好像挂了脑雾一样空荡荡的，感觉两只眼应该还在肿，一对上眼皮皮沉甸甸的向下压着，令人昏昏欲睡。
　　我索性也躺下来，头顶上面的绿叶刚好把天遮成一个桃心，我看着这颗绿色的心，不知道怎么也迷迷糊糊地睡了，好像还做了一个梦。有个人闯入了我的秘密花园，他的身边带着另一条小狗，那狗扑向我的小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