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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令棠-害怕 “心甘情愿 ...
焚燃春林-第二十三章
归根结底是成婚,要有洞房花烛夜。
因着还在孝期,所以崔令棠描上黛色山雾眉,抿了层浅淡的水红口脂,便算梳了妆。
她坐在所谓新房中,等待…裴肆野。
这种感觉让崔令棠很奇怪。
昨日还需要她监护看顾的晚辈,今日摇身一变,成了她律法意义上的新婚郎君。
这种不应感,让她好像坠进大街中的热水里,燥得她无处可逃,无所适从。
正想着,前头的房门应声推开了。
随即一道身材颀长,宽肩窄腰的男人信步踏入,绣着金纹的长靴踏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因为打定主意三年后离开京城,这种提前要抛弃的愧疚感,和霸占了晚辈第一次成婚的羞耻感一并席卷崔令棠。
她没敢抬头。
自然也不知道裴肆野在看她。
如痴如醉地看她。
他忘了关门,就这样直愣愣的,像傻了一样看着崔令棠。
她身上穿着红色系的衣服,半是不算的充当嫁衣,胭脂红的嘴唇其实没有崔令棠本来的唇色漂亮。
可这一身是为他穿的。
崔令棠,名正言顺地,成为了他的新娘。
许久没有听到动静,崔令棠的羞耻,逐渐演变成了未知的畏惧。
她年纪比裴肆野大,又是孀妇…这是否是她耽误了裴肆野?
这样的兼祧,被裴家崔家上下和宫里三方盯着,她真的能在三年后顺利离开吗?
这样出挑的,有违常理的路…未来会是什么样?旁人该是如何看待她?
如果出了意外,她该如何对裴肆野负责?
思绪纷扰,崔令棠指尖慢慢蜷缩起来。
下一瞬,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挤进她的视线。
她是坐着,所以这个身影更低。
裴肆野单膝跪着,弯身贴近她的手。
裴肆野抬着澄澈的眼:“嫂嫂不高兴。”
“我没有。”
“那就是紧张。”
崔令棠沉默了。
裴肆野轻笑。
他用侧脸轻轻蹭了蹭崔令棠的手背,然后偏脸轻吻,“别紧张,嫂嫂。”
崔令棠的紧张根本没有缓解,甚至被他的动作放大了。
再也没有任何时候,比现在,更让崔令棠清楚地知晓,面前这个乖顺叫着她嫂嫂的人,除了是她需要监护的少年,更是一个男人。
一个优秀的,比任何人都强的男人。
崔令棠蜷缩起脚趾,她看着裴肆野刀削般锋锐的五官,还有三五分裴怀州的影子。
兼祧真的发生时,她不能不紧张。
害怕。
裴肆野乖巧一笑,隐藏眼底涌动的不安:“嫂嫂觉得,我和兄长像么?”
崔令棠不知他为何问这个。
她道:“有几分。”
“嗯…那就好。”
裴肆野笑容不变:“那嫂嫂就当,我是在替兄长,照顾你。”
“只要你别离开我,别不要我,就好了。”
有了崔令棠一句,不是丑闻,他会难过。
裴肆野忽然觉得,就算崔令棠只是在因为裴怀州的面子照顾他,或者因为他装出来的这副模样留情,也不是不行。
他本来就是浮萍一片,能得一块骨头就是三生有幸。
裴肆野说得这样虔诚,好像献祭一样。
有那么一瞬间,崔令棠从他的表情中,读出了几分,亲情之外,她不理解的不一样情绪。
“冒犯了呢,嫂嫂。”
那个陌生记忆的声音再次在她耳边响起。
她心里有些脱离掌控的不安,但被她忽略了。
肯定是弄错了,怎么可能有什么不一样。
裴肆野这么依赖她、敬仰她、喜欢她。
但永远被崔家控制的日子,并不是崔令棠要的人生,她没得选,只能抛弃裴肆野。
这样的情况让她愧疚难安。
还是…对裴肆野更好一点,更包容一些好了。
他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他这么惨。
崔令棠看着裴肆野期盼的目光,伸手抱了抱他:“…好,我知道。”
裴肆野餍足地勾起唇,“老东西在外面派人守着,我不能出去睡,只能冒犯一下嫂嫂了…”
崔令棠的心口揪起,她真听不得裴肆野再说“冒犯”这个词。
以及…他的意思是让他们同塌而眠?
她松开拥抱,断然拒绝:“不可。”
裴肆野噗嗤一笑:“嫂嫂想什么?我是说嫂嫂睡内室,我在罗汉床凑合一晚,不能叫老东西看出来,给嫂嫂添麻烦。”
“……”
崔令棠耳朵红了。
像熟透的西府海棠。
裴肆野看得心痒,倾身,又去抱她。
借着拥抱,他用侧脸去蹭崔令棠的耳朵,伸出滑腻的舌,舔过去。
崔令棠耳朵麻痒。
以为自己感受错了,没有在意。
裴肆野松开拥抱,温和道:“时候不早了,嫂嫂辛苦一日,早些睡。”
“你也是,抱些厚被子,莫要着凉。”
裴肆野点点头,熟练从斗柜中找出一床被子。抱着走出内室。
直到他身影消失在视线中,崔令棠心里那股不知从何而来的不安才慢慢消失,她起身,用床边备好的水泄去薄妆。
想了一下,还是没有脱掉外袍,合衣躺下。
不知是不是巧合,刚一躺下,外间裴肆野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嫂嫂,好了么?”
崔令棠应:“嗯,躺下了。”
“好,那我熄烛了。”
话音落,崔令棠眼前便漆黑一片,适应了一会,眼睛才借着夜色看清一点朦胧的影子。
“夜安,嫂嫂。”
崔令棠咀嚼着,今夜要和另一人同处和亡夫生前共处的屋中而眠,这个事实。
过了一会,才温声应:“嗯,夜安。”
她闭上眼。
以为要许久才能睡着。
事实上刚闭上眼,崔令棠就睡着了。
意料之中做了梦。
又是那个金殿。
她动了动脚腕,走出一步,整个屋中铃声大作,下-贱的铃铛声,连着细细的金链,缠在她的脚上,传遍东南西北。
崔令棠脸色难看。
她一向奉行克己复礼,矩步方行,从未在身上弄出这么大的动静过。
就是最下贱的妓子,也不会…也不会带着这样作贱的铃铛招摇过市。
崔令棠脸色红了又白,难看得离奇。
可在梦中,她只是旁观者,不能控制肢体解开链条,而且即便是她能控制,也有心无力。
这根看似细的链条,在脚腕上,连接了一对儿童手臂粗的铁锁,死死禁锢在她的脚上!
……这,这是什么混账场景!
崔令棠如果能控制肢体,她的脸定然已经黑透了。
下一瞬,房门被推开。
因为梦中的她低着头的缘故,并没有看见来人的脸,只能看见一双,踏着绣金线、版型挺拔长靴的腿。
来人轻随一笑:“嫂嫂怎么了?”
“我可是一听见铃声,就抛下一室门客跑来了…他们现在怕是气得紧,日日说,不知是哪个红颜祸水,勾得我茶饭不思。”
梦中的崔令棠冷笑:“你可以不来。”
男人笑道:“这可不行,嫂嫂知晓这金链的铃铛链接全府,不管哪个角落都听得到呢,平日怎么逼你都不肯动一下。”
崔令棠眼睛瞪大了。
……链接,全府?
岂非所有人都听得见,下等的,上等的…这分明是折辱于她!
混账!
她怎么也不想再做这个能,不愿意梦中这个畜生不如的人,玷污和裴肆野唤她时一样的称呼。
可惜她醒不过来,只能气愤地看着故事发展。
男人继续道:“难得嫂嫂肯动,我当然怎么都要来。”
他上前一步,又是轻挑又是郑重的,用手指划了一下崔令棠的下颌,轻笑。
“……”崔令棠抿了抿唇,不耐地避开了他的手,“腿疼。”
男人一愣,“什么?”
“腿疼。”
只见漆黑的铁链盘在素白的脚腕上,划出了长长的血印。
这是疼得狠了。
崔令棠突然不肯在他面前示弱:“没事了,滚出去,关门。”
“害羞什么。”
男人散漫地勾唇,单膝下跪,捧起崔令棠的脚腕,毫不犹豫地在未着菱袜的足背上落下一吻,“伤了嫂嫂,是我该死。”
……
崔令棠醒了。
耳边是细细的哭声。
哭声是脆弱的,但声线和梦中的男人,诡异地重合了。
崔令棠睁着眼睛沉默半晌,心跳难安。
梦中的男人…
那样诡异的作贱和珍重…
把她作贱到泥地里,还叫着和裴肆野一样的称呼。
…玷污裴肆野。
她讨厌这个梦。
耳边的哭声更急切了,带着不加掩饰的焦躁。
……这是,裴肆野的声音?
也许是白日的事吓到他了,想母亲,做了噩梦。
崔令棠这么想着,暂先忽视梦中的异样,只是一个噩梦而已,不足道尔。
她掀被起身,走到外间。
因为不确定裴肆野是梦魇还是醒了,所以脚步放得很轻,怕吵到他。
隔得远远,罗汉床上出现一道蜷缩的身影。
那样高大的一个人,整个身子蜷缩成一团小小的,犹如白日一样,把自己塞在角落,肩膀一颤一颤,无助地哭。
崔令棠心疼地走上前,“阿肆,醒醒。”
“阿肆。”
几声没有反应,她轻推了裴肆野的肩膀。
还未收回,榻上之人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翻身,一把抓住了崔令棠尚未收回的手指,眼底泪痕未干,警惕至极。
“……嫂嫂?”
裴肆野张了张嘴,抱歉而腼腆地收回手,“没有弄疼嫂嫂吧?”
崔令棠摇摇头:“我听见你的声音,做噩梦了?”
她伸手替裴肆野拭去未干的泪,声音温和。
裴肆野摇头,否认。
“阿肆,说实话。”崔令棠语气重了几分,“我很担心。”
扑倏,一滴泪划过脸侧,滚烫的泪落在崔令棠的手背。
欲语泪先流。
裴肆野惊慌地低下头,擦掉泪:“老毛病。”
“和嫂嫂说。”
“……战场上就是这样。”裴肆野说,“杀了很多人,送了很多人,活的死的认识的陌生的。”
他声音闷闷的,“我以为我熟悉了……”
顿了顿,后半句话他咽下去了。
裴肆野感觉…这显得好懦弱,不像能永远保护崔令棠这轮明月的人。
“一直这样吗?”
崔令棠温柔地抚了抚他汗湿的额角,眼底的怜爱透了出来。
从小家说,他是她要监护的晚辈,她心疼他理所应当;
从大家说,这是护大周百万百姓平安的防线,肉体凡胎担出亿万民生,落下弱点脆弱的将军,她的心疼更是名正言顺。
谁能不心疼呢。
年纪不大,这样可怜。
裴肆野偏了一下眼:“……偶尔吧。”
“从前这样的时候,怎么办?”
“叫肆月在门口守着,他呼吸重,听见活人气,我能舒服一点。”
裴肆野说着,脸上难得出现别扭的纠结,“我没事,早就习惯了,一点小事,不值当嫂嫂担心。”
“不是小事。”
崔令棠摇摇头。
她的底线在裴肆野这一降再降,她不知道到底为什么、底线在哪,但…她无法对裴肆野的脆弱视若无睹。
而且,三年后就走了。
这期间,对裴肆野再好一点,也不妨碍事。
崔令棠这么想着,咬了咬下唇,说:“去内间睡吧,我陪着你。”
裴肆野语气生涩地卡了一下,然后道:“……和嫂嫂睡吗?”
知晓他误会成同塌而眠了,崔令棠喉口一干,咳了几声便立马道:“不是,是睡地……”
“阿娘去世后,再也没人陪我睡觉过。”
裴肆野可怜地说,“祖母厌弃我,戚将军疼我却也不亲近我,我没有朋友亲人…”
崔令棠面色空白一瞬,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算了吧。
反正是盖两床被子。
他今日…很可怜,她很心疼。
就这一次。
崔令棠不坚定的底线再次动摇:“……行吧,把你的被子带上。”
“好哦好哦!”
裴肆野眼睛亮晶晶的,如果身后有尾巴,一定甩得飞起来了。
他抱起被子,生怕崔令棠反悔一样快步跑进内室,麻利地整理好两床被子,掀开外面的钻进去:“嫂嫂快来,我好困呀!”
“……你刚刚不困。”
崔令棠无奈,“哪有男子睡外面的道理?睡进去。”
“我不。”
裴肆野闭上眼,“狗屁规矩,我乐意伺候嫂嫂,我就睡外面…哎呀我睡着了,听不见别人说话啦。”
崔令棠被他这无赖行径弄得好笑,可能是从未见过这样的人,被三番五次打破规矩竟也不觉得不适。
她从床尾上-床,盖被躺下。
“嫂嫂好香。”
崔令棠听见裴肆野单纯的声音,耳根一红,莫名让她想到梦里那个看不清脸的男人,又尊重又轻挑的举止。
她红着脸,轻斥:“不许胡言乱语,睡觉。”
“好哦好哦,我最乖了。”
活了两世,这是裴肆野第一次收到上-床的首肯。
狗第一次上床,总是兴奋的。
比如他比什么都精神的时候玩意。
裴肆野闭着眼,闻着崔令棠的香味,猜测这里面是否有几分喜欢。
崔令棠则是因为陌生的男性气味而不安。
罢了,离开之前,对裴肆野再好一点吧,希望今夜不要再做莫名其妙的梦。
她再次对自己说。
暂定凌晨更吧,保四争……九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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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令棠-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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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需要退款的读者请在新章留言,本书需要重写,短期应该不会更新,对不起,辛苦等待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