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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令棠-怜惜 她心疼的一 ...
焚燃春林-第二十一章
他的关切那么真,怎么会是信中所写的把玩人命的煞星,怎么会是保存头颅的变态?
这不是真的。
这只是何参玉想要报复裴肆野的手段。
崔令棠这么想着,强忍下心头的不安,对裴肆野道:“没什么,你怎么来了?”
裴肆野眨眨眼:“一直没等到嫂嫂,我来找嫂嫂。”
黏人。
这才是崔令棠熟悉的裴肆野,而不是何参玉口中杀人如麻的疯子。
她强装镇定,捧着盒子:“我先去放个东西,等会前院见。”
“好呀嫂嫂。”
裴肆野侧开身子让崔令棠过去,如果她再细心一点,就会发现今天裴肆野好说话的令人发指,完全没有往日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偏执。
他眼底阴沉一片,看着崔令棠带着东西沿着小路离开,唇角的胭脂已经被她抿干净了,现在只在唇线外苍白的肤色上留了一点晕开的水红色。
真可惜…
到底是哪个杂碎来打乱了他的计划?竟让他都没能第一时间看到嫂嫂抹胭脂的样子。
啊哈,贱人。
裴肆野阴沉着脸看着崔令棠走远,随后信步走到金丝笼面前,屈指一弹。
“起来。”
他不虞道。
小鸟熟稔地用喙梳了梳他的指腹,哪有那日生疏害怕的样子。
裴肆野冷声:“崔令棠见的男人还是女人。”
小鸟昂着头,发出类人的声音:“女人,女人!”
这鸟是裴肆野,九死一生时误入罕见部落学会的一种驯鸟方式,可以进行简短的问话,原本是他学来在战场上窥探敌军的,监视崔令棠,却正好。
前世崔令棠因为监视的问题和他不知吵了多少次,但裴肆野实在没有办法忍受,有任何一瞬不知道崔令棠在做什么。
他耸耸肩。
嫂嫂说不会与他生气的,这一点点的小小的坏事,应该也算不得什么吧?
裴肆野继续道:“从前来过吗。”
“没有,没有!”
“来做什么。”
“盒子,盒子!”
裴肆野陡然想起那个被他放过的贱人,他冷笑叫人拿来何参玉的画像:“她?”
小鸟歪着头看了半晌,豆大点的脑袋努力思索许久:“……”
“想不出来你就饿死。”
“是她是她!是她是她!”
小鸟坚定道。
裴肆野轻笑,用火折子点燃了许久未抽的烟杆,凑拢唇边,深吸一口,眯着眼吐出薄薄的冰蓝色烟。
顺手点燃了何参玉的画像。
/
崔令棠将盒子锁起。
她不应该怀疑裴肆野…
不过是一封看不出来历的信,一个可能丢失的令牌,还有一个和传闻中一样的头颅。
确实,传闻中说裴肆野热衷于收集头颅,可她认识裴肆野这么久,再清楚不过他是怎样一个干净稚纯普通的少年。
呼……
真是关心则乱了。
崔令棠想着什么时候把那个瘆人的东西处理掉。
刚落下锁,准备回前院去与裴肆野汇合,就听外头传来一阵骚乱。
“裴爷犯魔怔了!”
“快去请府医!”
“肆月大人!快去请肆月大人!”
……
崔令棠先是愣怔了一会,然后才反应过来他们在说的是裴肆野。
裴肆野……出事了?
刚刚不是还好好的?
她是有听闻裴肆野身患疯症的事,但认识这么久,从来没有看到他有这方面的倾向,加之那些传闻本就大多已经不实,便将此事遗忘掉。
崔令棠拎起裙裾,快步走到侍女面前:“阿肆在哪?”
得了答案,崔令棠快步朝前院走去。
最糟糕的便是在前院,若是叫人看见定然要传出对他不利的风言风语。
三人成虎……
前院中,远远就看见人群扇形围绕,中间空出一个中空区域。
崔令棠快步走过去,就见裴肆野跌坐在角落里用力的捂着头,双目猩红,腿边洒落着一碗排骨汤。
“来人,疏散宾客,肆月,带将军回院!”崔令棠不容拒绝地厉声道。
她视线回绕,记住所有人的脸。
幸好不是什么身份显赫的人,都是肃国公府的旁支,好封口。
她随口叫了一个人的名字,面色寒凉:“带着大家去宴厅,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们清楚。”
她话音刚落,手腕就被一道恐怖的力道用力攥住。
“嫂…嫂嫂……”
裴肆野刚说了两个字,喉口猛地干呕,所有力道瞬间又被打散。
“别说话,我送你先回去。”
崔令棠也顾及不到被攥的生疼的手腕,和肆月一人一边,架起身量高大的裴肆野朝不远处的空院落走去。
房门一开,崔令棠瞬间被一股力道推到门上,肆月被落在门外,房门复而关上,屋内一片漆黑。
“阿肆!我去给你叫府医!”
“不…只要嫂嫂…”
裴肆野此时的模样当真算是恐怖,黑白分明的眼睛,此刻猩红一片,连漆黑的同人都散在血红的,眼白里只剩一颗黑漆漆的痣,坠在一片血色的瞳孔中。
他像一只困兽般,在昏暗的房间中执拗地挣扎。
只一眼,崔令棠就知晓为什么钦天监会说他煞星降世……
若是不熟悉他的人,定然也会被这番模样吓到。
“我就是有一点难过…”裴肆野死死盯着崔令棠那双眼睛,喃喃。
——从他出生开始,便萦绕在他记忆中的眼睛。
在与这个疯症相互折磨的十余年中,这双眼睛无时无刻不在盯着他。
怎么会真的有人,生出这样一双又寒凉又温情的眼睛呢?
天生就是等着他掠夺的。
裴肆野凑上去,隔着一段距离,用视线亵渎了崔令棠那双漂亮的眼睛。
他道:“嫂嫂没有听说过吗,我犯起这病来就得杀人,什么大夫巫医太医都没有用,陛下为我找了无数的神医,都是无功而返。”
血目中的黑痣妖妖地盯着崔令棠。
“我是不是就是这样的怪物呢?”裴肆野问。
崔令棠盯着他,很难说她在想什么。
至少刚才盒子中保存精细的头颅,和现在临近崩溃边缘的裴肆野,同时出现在她的理智里拉锯。
相信谁?
何参玉不过一个过客,自然比不上裴肆野与她日夜相处,头颅罢了,谁都能做,又怎么证明那颗头是裴肆野弄的?
相比之下,面前无助的、崩溃的裴肆野,是一定真实的。
有了想法,崔令棠也不迟疑,她的视线落在裴肆野很不明显失焦的右眼上,了然地温声劝慰:“右眼看不见的话就把关键手脚放到左边,这样就不容易摔跤和误触。”
裴肆野被她说得愣住。
连他都忽视的右边盲眼,在崔令棠的一句话中被瞬间放大。
他好像一个在阴暗角落习惯被遗忘后,突然被月光照到的垃圾,惊慌失措又无所适从,还有…受宠若惊。
“我不相信你是那样的人,我知道你乖巧又纯良,绝不是传闻中说的那样不堪。”
崔令棠扶着他,“我相信你不会做出那样的事。”
裴肆野完好的左眼盯着她,陡然露出血腥的笑:“可我如果不是这样的人,又怎么打出那么多的胜仗呢,说不定我本身就喜欢杀人,嫂嫂认识的我才不是真的我。”
崔令棠无奈地看着他:“阿肆。”
裴肆野捂着滚烫的右眼,抖着肩膀笑起,刚才话语中的尖锐偏执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刚想说什么,但喉咙中那股肉腥味再次涌上来,让他猛地甩开崔令棠的手,扑到墙角干呕几声。
“阿肆!”
“别过来!”
裴肆野用力掐着手心,脸色苍白难看得恨不得要把胃都吐出来。
他只想用最崔令棠最喜欢的样子示弱,让崔令棠怜惜他,忘记何参玉那个贱人的东西,但没想让这么难看的模样,叫崔令棠看见。
万一真吐了,那多败嫂嫂的好感啊。
电光火石间,崔令棠想起刚刚撒在裴肆野脚边的排骨汤。
是了,这些日子裴肆野给她做饭,从未做过荤腥,他之前以为是顺着他守寡的口味,现在想来,是否是因为他本身不能吃肉?
一吃就会像现在一样。
裴肆野吐到胃里空荡,身子的颤抖才缓缓停止。
崔令棠转身去倒了温茶水,递到他的手边:“喝一点。”
“谢谢…”
裴肆野灌下一盏茶,疲惫地坐在床边,“让嫂嫂看笑话了。”
“哪有什么看不看笑话的。”崔令棠用帕子拭去他额角层层的冷汗,“怎么会不能吃肉,是所有荤腥都不能吃,还是猪肉不能吃?”
“和人肉口感一样的,都不能吃。”
崔令棠被他的话弄得一怔。
裴肆野自嘲地笑笑,“嫂嫂恐怕没见过,人煮熟了,白花花的,肉和皮全部混在一块,什么美人啊,丑人啊,男女老少熟了之后都一个样,和猪肉没有什么区别,唯一的区别就是比猪肉更香。”
崔令棠听着反胃。
但她看见裴肆野右眼淡了几分的血色瞳孔,多多少少还是放下了一点点心。
“……我朝民风安定,国库充盈,不该出现食人的例子才对。”崔令棠干涩道。
裴肆野轻笑:“因为不是用来吃,是用来泄愤。”
“……泄愤?”
“嗯,我娘。”
裴肆野神色慢慢冷下。
“那是一个很高很高的锅,可以装下好几个成人,巨大的锅口用木罩盖着,铁链锁着,只有锅身上。一块木盒子大小的窗口,可以看见里面食材的模样。”
裴肆野道,“我当时经过看见里面在煮东西。我就走了,看见一双眼睛,其实蒸人这种事儿并不算十分罕见,所以我走了,过了五天我才知道,从锅口对视的那一眼,是我和我娘这辈子最后一次见面。”
崔令棠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光是听着他就已经无法忍受了,那样残忍的,可怕的事情,落在一个年幼的孩子身上。
“上次我跟嫂嫂说我一直没有等到阿娘,是骗嫂嫂的,因为我找到了乱葬岗去,我找到他了,即便过了五天,她居然一点也没有腐烂,身上的肉还是保持着刚出锅的样子,是熟的,没有臭,没有爬蛆。”
“但我也看不出来她是我阿娘,因为她漂亮的脸已经成了一摊能吃的肉。”
“我费了很大的精力,才从一堆煮化的肉里面找到一串手链,那是我阿娘的东西,我这才知道我找到了我的阿娘。”
崔令棠一把揽住裴肆野,把他的头死死摁在自己的肩膀上。
“不要说了。”
崔令棠咬牙,“过去的事情不要再去想,忘记他。”
“我忘不掉,我看见别人吃肉,我就会想起我阿娘熟的样子。”裴肆野笑笑,“其实也不算很差,我比别人多见到母亲的另一面,对不对?”
至此,裴肆野偶尔的偏执,占有欲都有了结论,难怪他无法接受她的离开、结束监护的关系,一切都有迹可循。
崔令棠只觉得心疼他。
她应该对他再好一点,再疼惜他一点。
这样可怜的孩子,即便偶尔的偏执又有什么错呢?
他又不杀人,又不触犯律法,只是像小孩子一样无法接受亲人离去,这有什么错呢?
他又没有伤害别人。
崔令棠慢慢抚摸他的后脑,“你有嫂嫂,嫂嫂陪你。”
“嫂嫂永远不会与阿肆生气。”
这句话说过三次,这次却是空前的郑重。
裴肆野疲惫地闭上眼。
这些事,前世崔令棠一概不知。
她恨他恨得要死,从来不会费心力在任何一件有关他的事情上。
是否是他装成现在这副乖巧愚蠢的模样,才能得到崔令棠的心疼呢?
裴肆野心口艰涩。
可他就是一个烂人,最本质的烂人。是否永远得不到崔令棠的半分怜惜?
这种思考不出结果的拉锯,把裴肆野原本的,在盯紧崔令棠那双眼睛后,已经压制下去的头疼滚烫再次挑起,理智溃散。
“你知道是谁做的吗?”
崔令棠问。
“我不知道。”
裴肆野按着滚烫的眼睛,恨不得把它抠出来。
他呼出一口灼热的气,“我有点难受,嫂嫂……”
崔令棠这才注意到他右眼的血红已经快滴血了。
她手一抖:“我去叫肆月进来。”
“叫他进来做什么。”
裴肆野哑声轻笑。
叫肆月拎个人进来,让他当着嫂嫂的面杀干净吗?
“冒犯了,嫂嫂。”
他倾身上去,一掌捂住崔令棠的双目。
视线被剥夺,听觉,触觉就变得格外明显,崔令棠不安的感官被放大,刚想问怎么了,下一瞬,滚烫干燥的唇,就落在她的双唇上。
被大掌遮盖的眼睛瞬间瞪大。
感觉她的双唇间涌进了一丝极轻极轻的气流,那不属于她,而是属于另一个全然陌生的男人,她的小叔子,她需要监护的晚辈。
眼睛上的大手撤离,却还不等她恢复视觉,干燥陌生的唇便离开她的双唇,转瞬附在她的眼睛上。
睫毛根部被略微起皮的唇扫过,麻痒一片……
陡然,陌生的记忆嚣张突然地出现在记忆——
那时一道陌生又熟悉的声音:“啊……嫂嫂真是的,你浑身上下都不知被我看了多少回了,怎么还是这么腼腆?”
“啊哈,难道是为我那早死的兄长守?”
这是……
裴肆野的声音?
声线是一样的,可语气却浑然不同。
裴肆野从不会在她面前,用这样毫无礼数的语气说话。
她听见她的声音冷声道:“不过一个被疯症控制的疯子,你若稀罕这双眼睛,尽管挖了去,给我一个快活,叫我死了好。”
“死?”
男人失笑,“嫂嫂啊,嫂嫂,你怎么还是这么单纯?全天下谁不知道我稀罕你稀罕的要死,我怎么舍得你死?”
“嫂嫂真棒。”
她听见她情难自禁的闷哼。
“嫂嫂嘴硬,心硬,身子软,哈…我也很想知道,嫂嫂的极限在哪里呢,居然能把我吃的干干净净。”
男人笑着说,“啊哈…冒犯了呢嫂嫂。”
——“冒犯了嫂嫂。”
幻觉和现实两道声音说出一模一样的话,语气却截然不同的在崔令棠耳中重叠。
崔令棠惊得回神,连忙避开裴肆野的吻。
“我……”
她不知道说什么,她脑子被那段陌生的记忆扰的乱七八糟。
裴肆野只当她是因为突如其来的吻吓到了。
他不好意思地低头:“对不起,有件事情没有和嫂嫂说,这个病症是真的每次犯病的时候。我的脑中总会出现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和嫂嫂的一模一样,所以靠近你的时候,我就靠近清醒。”
眼睛。
又一次和她梦中那段没由来的对话对上了。
不……
只是幻觉罢了,她只是被裴肆野的举动吓了一跳,从而产生的幻境。
那不是真的。
她轻轻呼了一口气:“我知道了。”
“嫂嫂别生我气。”
“我没有生你气。”
别说这件事事出有因,即便出师无名,她现在心疼裴肆野得紧,怎么会和他计较一个意乱情迷的吻。
长辈总要包容一点晚辈的。
这不算什么。
“没关系,现在可有好一点?”
“嗯。”
“那我先出去。”
崔令棠微微抿着下唇,虽然说…
虽说,长辈也许就是应该包容小辈,不去与小辈计较一点点的小事,何况阿肆刚才意识并不清醒…或许就像他说眼睛相关的那样,她的眼睛可以让他清醒一些。
好像听着有些扯,但总是合理的…
阿肆不懂事,她哪里会去和他计较。
只是…
和亡夫弟弟接吻,这太超过了。
还有那段陌生的记忆。
她为什么,会突然幻听,裴肆野对她说出那样…不礼貌的话。
比这个吻来得还让她尴尬。
崔令棠下唇麻麻的一片,心头乱七八糟。
……她怎么能这样,意-淫她要照顾的年轻懵懂的小叔呢。
这样太坏了。
她表情纠结、漂亮,像拢纱的月。
裴肆野兴奋地盯着她的脸。
什么何参玉何静容裴怀州,一群阻碍他和嫂嫂在一起的杂碎。
老老实实死在一边看他和嫂嫂洞房完婚吧。
裴肆野愉悦地微笑。
心疼男人会倒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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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令棠-怜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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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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