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嫌神探》乔听说

2、教堂案（二） 开车

　　2.

　　谢有嘉美美放下筷子，忍不住又感叹了一句，“真好吃啊。”

　　陆巡不太能理解他，但看看被谢有嘉舔得都冒光的碗，心想他大概是真的喜欢。

　　怎么，这些华人在国外都没吃过什么好东西吗？

　　“警长！”刘峰赶过来，刚才陆巡告诉过他，找到任何线索都要来这里通知他，“我们找到卖那个戒指的店了。”

　　“是哪家？”谢有嘉抢着问。

　　陆巡瞟了一眼他，他大概明白谢有嘉是什么样的人了，这种小年轻，有钱有权可能还有个有实力的家庭，从小就被人夸着捧着，自大又嚣张，好不容易回国就想着干出点什么名堂来。

　　他们以为书本上那点东西就是全世界，所以高高在上地给着所谓意见，但是真实的查案可不是这样，等谢有嘉真的体会到查案这件事的繁琐与不易之后可能就会选择坐在办公室里悠闲看报了，想到这陆巡松快了不少，问，“哪家？”

　　刘峰只回答陆巡的话，“劝业场那家，咱们的人都在那等着了。”

　　陆巡问谢有嘉，“吃好了？”

　　谢有嘉拿起帽子，“走！”

　　谢有嘉对劝业场轻车熟路，这家珠宝店就在一层，很大一个门脸，里面的售货小姐都穿着女士套装和玛丽珍皮鞋，留着短发。

　　“你好，我是天津巡警总局的顾问，我叫谢有嘉。”谢有嘉抢在陆巡前面对售货小姐脱下帽子。

　　售货小姐耳朵尖发红，“你好。”

　　既然这样，陆巡直接把戒指递给谢有嘉，希望这人能在这七天里过足侦探瘾。

　　“这是你们店里卖出去的戒指吗？”

　　“是的。”

　　“这个款式不平常，不少钱吧。”

　　售货小姐点头，“嗯，这是新进的款式，国内只有我们和上海那边有，加起来全国也就只有五枚。”

　　“那你一定记得顾客是谁了？”

　　这位售货小姐明显犹豫了下，转头去看领班，“客人的信息——”

　　“你们不能透露是吗？”谢有嘉问。

　　售货小姐点点头，有点不好意思。

　　陆巡摇摇头，劝业场这些商户背后都得有点关系，尤其这店还是洋人的，一沾洋人，不复杂的事情也得好几层手续，这样直愣愣地冲进店里盘问这些售货员很难得到答案的，谢有嘉还是年轻了。

　　“但是这样的话，我就要以妨碍公务的理由起诉你了，到时候你一样会丢掉这份工作的。”

　　“……”

　　陆巡愣了一下，谢有嘉这是在威胁对方吗，英国那群人不是经常说什么绅士风度吗？

　　售货小姐震惊地看着谢有嘉，恨自己怎么能被他的外表唬过去，“是，是华云烟草公司的沈学明，沈老板。”

　　“他一个人来买的吗？”

　　“对……”

　　“他有说过送谁吗？”

　　“送，送他的夫人。”

　　“什么时候买的呢？”

　　“大约是三个月前。”

　　谢有嘉笑了一下，“好，谢谢你，我和你们店的董事是朋友，如果你的上级因为这件事惩罚你”他从西装的票带里取出一张名片，“打给我，我告到他破产。”

　　他的眼睛亮亮的，“配合警方办案是每个国民的义务，你做的是对的事情，他们不敢把你怎么样。”

　　没想到谢有嘉在审讯上竟然也有点天赋，陆巡觉得自己可能是真的小看了对方。

　　“陆探长，你有车吗？”谢有嘉和陆巡一起走出商场，问。

　　陆巡看他，有点想笑，“整个警局也没几辆车啊，怎么可能分到我手上。”

　　“那我们，”谢有嘉有点疑惑，“怎么去沈家呢。”

　　贵族少爷们最爱提这种天真的问题，陆巡叹气，“我们是巡警，当然是靠腿了，差不多十公里而已。”

　　“但我们——”

　　“谢顾问身体不好，所以不想去？”

　　谢有嘉舔了舔嘴唇，“倒也不是因为这个，只是沈家应该在法租界吧，一定要现在就去吗？”

　　“对，”陆巡故意逗谢有嘉，“我们慢一点，凶手不就逍遥法外一天吗，我可是听从谢顾问的建议啊。”

　　下马威二号。

　　“那陆警长你们自己去吧，我先回总局等着你们消息。”谢有嘉果断放弃，抬起手，带着笑容朝陆巡挥了挥。

　　刚刚不是还要七天内破案吗，一听说要靠走的就嫌累了吗，陆巡又觉得自己好像看错了谢有嘉。

　　……

　　谢有嘉来到总局，大家都在出外勤，所以办公室里没有几个人。

　　应当是因为出了命案，探访局的薛局长也坐在办公室里，不过像他这样负责的长官其实并不多。

　　最边上有个位置坐着一个女警员，她的桌子上办公工具好像最齐全，谢有嘉走过去，问，“你好，我是新来的顾问，谢有嘉，我可以借下你的电话吗，我还没有自己的办公室。”

　　“可以吧，”女警员犹豫地看了看他，让出位置。

　　谢有嘉朝她点了下头。

　　他打了两个电话，然后自己去茶水间看了看，这总局的环境还算不错，现在的总长算是大总统的直系，所以经费充足。

　　等了一会儿，就有人上楼来找他了。

　　……

　　“谢有嘉人呢！”陆巡一回到总局办公室就进局长的办公室里找人，他平常是个压抑的性格，但是这次好像真的被气到了。

　　薛局长两只手都举起来，“你小点声，干什么啊？”

　　“谢有嘉人呢？”陆巡小了点声音重复一遍。

　　薛局长问，“谢顾问怎么了，”他眉头一皱，不提还想不起来这件事，“我可听说了，你今天早上那个案子没找人去接他，你知道他什么背景吗？”

　　陆巡调整了下呼吸，叉起腰，“先不管这个了，局长你想想办法，给我批个条子，我要搜查沈学明他们家。”

　　“沈学明？”

　　薛局长眨了眨眼，“沈学明，华云烟草那个沈学明？”

　　“对。”陆巡想起来就生气，“今天那个案子，死者手上戴着的戒指是沈学明买的，他跟这个案子脱不了干系，结果我们一去他家就有那些大鼻子兵来拦我，说没有法租界的条子是绝对不会让我们进他家的。”

　　“他是要法租界的条子吗，”薛局长问。

　　陆巡点头，“对。”

　　薛局长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然后指着自己，“我看起来是能只手遮天还是翻云覆雨啊，”他一拍桌子，恨不得咬陆巡一口，“我上哪给你整法租界的条子啊！”

　　陆巡后退两步，试探问，“那我们案子怎么办？”

　　“蹲点吧，找找沈学明平常去哪，然后蹲他去，”薛局长扬扬下巴，“他那么大产业，也不可能天天就闷家里啊。”

　　“可是我们明明知道他家在哪——”陆巡有点无奈。

　　“局长？”谢有嘉看办公室的门没关，探进个小脑袋。

　　“哎呀有嘉！”薛局长那谄媚的态度，好像谢有嘉才是他的上级，“快进来，之前在总长家的晚宴上我们见过，你还记得吗？”

　　谢有嘉笑眯眯地“嗯”了一声。

　　薛局长抻着脖子，恨不能隔着办公桌贴到谢有嘉脸上，“第一天上班感觉怎么样啊，同事都好不好，他们有没有欺负你？”

　　谢有嘉到底是他下属还是他亲儿子啊，陆巡的白眼都要翻上天了。

　　“没有，大家对我都特别好，尤其是陆警长。”谢有嘉有仇当天就要报，“我答应他，如果这个案子我不能在七天里抓到凶手，我就乖乖坐在办公室里不再打扰他。”

　　“坐办公室好，坐办公室安全啊，”薛局长喜不自禁。

　　谢有嘉愣了，他头次阴阳怪气失败。

　　陆巡忍不住低头笑了下，谢有嘉还是嫩，根本揣测不到他们领导这既怕事又怕惹事的原则。

　　薛局长瞪大眼睛，怒视陆巡，严肃点！

　　陆巡没话说，转嫁怒火，问谢有嘉，“你是不是早知道沈家得有法租界的条子才能去，故意遛我？”

　　谢有嘉仰着头，像只骄傲的孔雀，“沈家与法租界的几位高官都私下里有联系，我以为陆警长那么笃定要走过去，是因为有办法呢。”

　　他故意的，他就是故意的。

　　“反正现在好了，我们只能去沈学明常出入的地方蹲点了，”陆巡无奈，自己也确实是自找的，“你也不要想着七天破案的事情了。”

　　“是陆警长要蹲点，不是我吧？”

　　“怎么，你以为沈家也会和刚刚那个售货小姐一样被你那两句吓到吗？”

　　“当然不是，”谢有嘉眼珠子转了一圈，展示自己手里的文件，“我有法租界的条子。”

　　“……”

　　薛局都张大了嘴，“小谢，”又小谢了，“你可真是我们探访局的贵人啊，这你也能搞到？”

　　“法租界的皮埃尔教授以前到我的学校做过演讲，我们两个还算熟悉，他听是人命案子就答应了，只不过我们只能向沈家了解一下情况，不能真的搜查他的家。”

　　陆巡用舌头舔着牙齿，生气但又无奈地看着谢有嘉。

　　“陆警长，你要一起去吗？”谢有嘉虽然记仇，但是报了仇就可以一笔勾销，他歪着头看陆巡。

　　“走！”陆巡连句招呼都不跟薛局打，用手臂夹着外套就跟谢有嘉出门了。

　　一出巡警总局的大门，陆巡就看到一辆红色的凯迪拉克，总长都不开这么晃眼的车，是有什么大官还是富商来总局了吗？

　　算了，这都不是他们这些下等人该管的，陆巡看看谢有嘉那一身手工做的昂贵西装，有点闹心，但想到他好歹是帮自己拿到了法租界的条子，没必要再与他为难，还是先找到死者的身份重要。

　　“陆警长，”谢有嘉喊住正要去打黄包车的陆巡，“上车呀。”

　　“什么？”

　　谢有嘉自觉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用手招呼陆巡，“你来开。”

　　陆巡表情迷茫，恍恍惚惚地就这样坐到了司机位上，他摸着用上好牛皮裹着的方向盘，“这是你的车？”

　　谢有嘉坐在他旁边，“嗯，你说没有车，我就让家里人开过来了。”

　　这辆车是跟着谢有嘉一起坐船来的，舶来货，“我再业余也知道警察没有车可是办不好案子的，”谢有嘉继续发表自己的“专家意见”，“陆警长没必要为了唬我说你不会开车。”

　　“……”对谢有嘉可能有偏见，但是陆巡对好车可没有，但他愣了下，“你怎么知道我的车在修？”

　　谢有嘉歪头笑，什么都不答。

　　陆巡真不知道这个人到底把自己查到什么份上了。

　　“坐好了。”陆巡启动轿车，看到后视镜里谢有嘉捂住了帽子，不知道怎么的，竟然有些想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