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嫌神探》乔听说

19、开膛手（九） 人质

　　19.

　　秋公馆的梅瑟斯侯爵照例在中午十二点起床，他这两天睡得都不是很好，梦里总有张英俊的带着一点胡茬的华人的脸。

　　他也没想到，他痴迷中国文化，远赴重洋，竟是上帝的指引，为了能让他遇到他的命定之人。

　　贴身男仆为他系好皮鞋的鞋带之后，问他今天的安排。

　　修个面吧，他想。

　　然后到巡警总局对面的那间港式茶餐厅吃个下午茶，如果真是上帝的意思，那他一定能与那位命定之人再见上一面。

　　司机把他的劳斯莱斯停在了一个老太太经营的茶摊边上。

　　他喝过一次这里的茶，一股穷酸味，但是他还是留下了一块大洋，他喜欢看这些满面皱褶的老人笑得很开心的样子。

　　他走进他惯常会来的这间理发店。

　　这个店主的手艺很好，他经常看到那些穿着旗袍的女人成群结伴地走进来烫头发，下次他应该也烫个头发，顺便给他的金发再染一染。

　　他看着橱窗里摆着的金色假发，很是满意。

　　……

　　陆巡按着外套里的枪，再三跟谢有嘉确认，“英租界的人很快就会到，你确定你还要进去？”

　　“当然，”谢有嘉更确定了，他整理了下外套，二话不说就推门了。

　　陆巡惊得眼眶都颤，能不能提前说一声呢！

　　谢有嘉走进去之后，门上的风铃发出了一声清亮的响声，冯遇的手颤了一下，但没有乱动，只是透过镜子看着谢有嘉和陆巡的样子。

　　谢有嘉好像完全不在这个警方把店铺重重包围的情形之中，扶正了被刚才逃跑的群众搁置假发的架子，把上面的假发拿了下来，问，“老板，这个假发卖吗？”

　　冯遇看着镜子里的梅瑟斯侯爵，把手轻轻按在他的头顶上，换了换方向，似乎在检查自己有没有把胡茬剃干净，“不卖，那些就是摆个样子。”

　　“这样啊，”谢有嘉把假发放在手上，来来回回地转，“为了证明你的染发膏很好用吗？”

　　“是的，我们店里的货都是从欧洲进过来的，没有异味，质量很好，”冯遇转过头回答，剃刀却依旧抵在梅瑟斯侯爵的脖子上。

　　谢有嘉坐下来，把假发放在一边，又看起杂志，“就再等他一个就轮到我吗，我也是打算修个面，然后帮我做个头型吧。”

　　陆巡没像他一样那么松弛，手始终放在能轻易掏出枪的位置，站在谢有嘉的边上。

　　“抱歉，”冯遇握紧了手上的剃刀，“今天不再接新的客人了。”

　　谢有嘉咂了咂嘴，“怎么，一会儿有事啊，准备再杀个人？”

　　这人。

　　陆巡心想你不能救人质就算了，没必要激怒罪犯吧？

　　冯遇却很自如，笑了一下，“我手里就有这么一个人呢。”

　　“不会，他不是女人，更没有孩子，还是外国人，不能成为你的目标，你是不会杀他的。”谢有嘉挠了挠自己的耳朵，继续翻手底下的杂志，“而且他也算把你带上犯罪之路的引路人，你杀了他不就违背了自己的初衷吗？”

　　“……”陆巡震惊地看着谢有嘉。

　　谢有嘉感受到他的视线，“你看我干什么，我说的是真的，侯爵，是不是你告诉给冯老板，有开膛手杰克这么一号人的？”

　　梅瑟斯愣了下，突然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肠子都悔青了，带着哭腔发出“唔——”一声。

　　“正是因为你告诉了他国外有这样的一个凶手，他才有了犯罪的灵感。”谢有嘉慢悠悠地说道，一点也没在意现在的情况急迫。

　　“开膛手杰克用残忍的手段杀害那些妓女，被认为是为了惩罚那些出卖身体的女人，”谢有嘉嘶了一声，“你为了惩罚谁呢？”

　　“惩罚那些抛弃丈夫和孩子跟着外国人跑了的人？”

　　谢有嘉缓缓抬起头，“就像你的妻子一样。”

　　“……”

　　冯遇咽了下口水，手上的剃刀抓得更紧了。

　　“我已经让人调查清楚了，一个月前，你的妻子和你办了离婚手续，同她在工厂遇到的法国男人坐船离开天津了。”

　　“你曾去她的工厂闹过，但是这个法国人似乎颇有实力，不仅没有让你闹成，还找人打了你一顿。”

　　“你发现你阻止不了他们，就把目标指向了那些在你店里做头发的女人，她们打扮得那么漂亮，还有专门就是要勾引外国人的妓女，作为你妻子的代替品再合适不过了。”

　　“对于陌生人，大家向来都是有什么说什么，尤其做头发的时候，大家要闷在一个位置上一两个小时甚至更久，随便唠唠更是日常。”

　　“你就靠着这样的便利，套到她们的信息，知道她们有过家庭，知道她们很快就要出国。”

　　“你就假定她们都是恶女，是死有余辜，而且你还要伪装成外国人，用外国杀人狂魔的手法杀害她们，让她们知道外国男人有多恐怖有多残忍。”

　　冯遇从镜子里看着谢有嘉的脸，他精致的五官中藏着一股疯狂的气息。

　　“但你要知道，你每个人都杀错了。”谢有嘉微笑起来。

　　冯遇瞪着通红的眼睛转向谢有嘉，“什么？”

　　“罗丽丝她是个高级妓女，她虽然看起来放荡，但她绝不会抛弃自己的孩子，她在夜色俱乐部那种地方都能把她的孩子教得聪明机智，甚至认字。”

　　“而刘萍所谓要和外国人出国，是因为她要做游轮上的服务员，为了能够赚得高薪给家里人一个更好的环境。”

　　冯遇的呼吸急促起来，不可能，不可能，那些都是坏女人，她们打扮成那样就是为了勾引外国人，为了过纸醉金迷的生活，把她们本来的家庭毁得一干二净，她们就是——

　　“至于焦好女，她就是你手底下那位梅瑟斯侯爵家的女仆，他愿意让焦好女出国只是为了给她能照顾自己的母亲，不信你可以问问他。”

　　冯遇气得脸涨得通红，可一低头，梅瑟斯侯爵已经不见了。

　　他早在刚才冯遇被谢有嘉吸引住全部注意力的时候偷偷遛到了陆巡身边，他全身心地投进了陆巡的宽阔肩膀里。

　　“你骗我！”冯遇怒不可遏，举着剃刀冲向谢有嘉。

　　谁知道谢有嘉早有准备，从怀中掏出一把枪，正对着冯遇，“这个距离，枪比刀要快哦。”

　　冯遇盯着他，快要把后牙咬碎，还是没有放下手中的剃刀。

　　“唯一被抛弃的人只有你，”谢有嘉站了起来，歪着头靠近冯遇，无视边上陆巡警告的眼神，“被抛弃是什么样的感觉啊？”

　　“空空荡荡，灵魂都要出窍了，看着熟悉的人在自己眼前收拾行李，旁边还有孩子无助的哭声，什么样的感觉啊，”谢有嘉的眼神空洞，却和冯遇的样子一致，“她是不是答应过会和你永远在一起的？”

　　“为什么就这样离开了呢？”

　　“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我没有赚到足够的钱，我没有对你足够的关心，”谢有嘉舔了下嘴唇，“我都可以改，只要你能留下来，我都可以做，我都可以改。”

　　谢有嘉和冯遇越来越近，冯遇的剃刀离他的脖子只有两寸的距离，而他却彻底放下了手中的枪，有一种怜悯的眼神看着冯遇，“无论你做什么都没办法留住她的明白吗，她根本不爱你。”

　　这个疯子！

　　陆巡掏出枪，随时准备击毙冯遇，但却没想到冯遇突然大吼一声，崩溃地跪在了谢有嘉脚边，用手捂住脸痛哭出声，“不是的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谢有嘉把他的剃刀一脚踢远，翻了个白眼，像是在对什么不满。

　　一瞬间，小小的理发店里挤满了人。

　　除了总局的巡警，还有英租界的人，他们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梅瑟斯侯爵从陆巡身上拽走，场面堪比被家族分开的罗密欧和朱丽叶。

　　刘峰他们反扣住冯遇的手臂把他押向车里，陆巡告诉他们他和谢有嘉随后就回局里。

　　人群散去，谢有嘉对着镜子摆了几个姿势的，“刚才应该用枪逼他的，啧啧，这个枪还是太大了，不太好看。”

　　“谢有嘉，如果你很想死的话，我现在可以给你脑门来一枪。”

　　“你怎么又生气了啊，”谢有嘉收好枪，还拍了拍，“我都按照你说的配枪了。”

　　“那你为什么要说那些多余的话？”

　　“不那样的话，侯爵根本逃不了，与其让他被动等死，不如等冯遇一个晃神的时机让他逃掉。”他笑嘻嘻地看着陆巡，“就像陆警长你刚刚做的那样，他一定觉得你是他的白马王子。”

　　“我是说那之后！”陆巡打断谢有嘉的话。

　　谢有嘉脸上尴尬了下，耸耸肩膀，“我以为他会直接承认了的，审讯的手段而已。”

　　“谢有嘉，我当警察多少年，我会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吗，”陆巡吸一口气，“你在激怒他，你想他杀了你。”

　　“陆警长你在说什么，我很怕死的，”谢有嘉抱着手臂，抓抓自己两边的袖子，“诶呀，快回去审他啦，不然一会情绪过去他还指不定得怎么狡辩呢。”

　　谢有嘉背过身，眼眶打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