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阑长恨风不静》千载浩浩

20、第 20 章 昆仑山，位

　　昆仑山，位于西北方，方八百里，高万仞，相传是天神在下界的居所。此地万物尽有，其光熊熊，其气魂魂，只有有真本领的修炼人才能渡过赤水，在此地存活下来。
　　琼明对昆仑山的了解来自当今城主之女付清婉。当初天师选拔时，付城主本想借助举办活动的机会，将自己的女儿送给国师穆林，他知道凭借自己的家中势力，女儿去了国师府只能做妾，但是就算是做妾也是多少官宦人家挤破脑袋想争取的机会。
　　结果国师为了早日一亲芳泽便假意一颗心都扑在城主女儿身上，这让攀附权贵心切的城主失了分寸，他以为以自己的女儿凭借美貌马上就要一步登天了。
　　谁知国师只是为了缓解寂寞，在和付清婉做了几夜夫妻后，便将她抛在脑后，自己回了京都。
　　女子贞洁是最重要的，付城主本想和国师讨个公道，但他让女儿自荐枕席的事情本就不光彩，要是女儿失贞的事情传了出去，那付清婉的一辈子就彻底毁了。付城主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
　　谁知付清婉是个极清醒的女子。她早就预料到自己会被抛弃的命运，只不过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付清婉从小母亲早逝，她看似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但父亲整日忙于攀龙附凤，根本无暇关心她。她看似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但是这万千宠爱是要用牺牲自己的幸福作为代价的。因此，付清婉从小便知道，自己的婚事以后要为父亲升官铺路，由不得自己做主，于是她便只能事事顺从，积德行善，希望上天能为她安排一门好的亲事。国师的到来让她觉得自己这么多年的忍辱负重没有白费，终于有一个才貌双全的男子，能和她一起比翼齐飞。
　　穆林出身宰府，母亲又是长公主，自小围在身边的莺莺燕燕无数，投怀送抱的更是不知道有多少。好在从小父母管束严格，他也不敢乱来。如今他来到了千里之外的裕城，身边无人约束，再加上付清婉确实容貌上佳，而且品味高雅，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在裕城这段时间有一个这样的红颜知己在一旁红袖添香，好像也挺不错的。
　　就这样，郎有情妾有意，又有付城主热切的撮合。在没有三媒六聘的婚书前，付清婉便沦陷在了穆林的温柔乡里。二人在国师选拔期间郎情妾意，甜言蜜语，好不快活。在最快乐的时刻，付清婉抱着一线希望，国师会带她一起回到京都，给她一个名份，就算是妾，她也愿意。可她最不愿看到的事情还是发生了，穆林无情地抛弃了她。
　　高高在上的人抛弃一个毫无还手之力的人也许是无耻的，却连理由都不需要。付清婉还想着国师能想起她，可日子一天天过去，她等到的只有来自父亲对她无能的谩骂和一天天没了生机的自己。她不明白，为什么她整日行善积德，换来的是这样的人生？
　　就在这个时候，付清婉遇到了和她一样，处在黑暗中的另一个人琼明。
　　那天付清婉和往常一样去供奉孟涂神像的寺庙里上完最后一次香，望着寺庙外高高的城墙，她把随身丫鬟支开，想登上高墙，最后看一眼这个让她绝望的世间，便结束自己的生命。当她将要卖出那一步的时候，身边有一个声音问她：“你为什么想死？”
　　她收回脚，转身看到墙角立着一个人，那俊逸的身姿，清俊的面孔，让她想起了那天他在比试台上意气风发的样子。是那时的少年，琼明。可如今却显得清瘦、落拓。
　　付清婉以为此人在关键时刻阻止她，是想劝她，于是不满地说：“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琼明冷冷地看着她，“因为你马上就要死了，你现在不说的话，那就无人知道你为什么而死了，那你不白死了”。
　　付清婉心下凄凄哀哀，“那又如何？又有谁会在乎。”
　　“我在乎，你现在可以说了。”琼明特别想知道这世间能有什么理由让一个比他处境强十万八千里的人自杀。
　　好久没有人想要知道她想什么了，付清婉早已没有了倾诉的欲望。但既然自己还有最后的价值——满足陌生人的好奇心，那她还是做完在世间的最后一件事吧。
　　付清婉从城墙边上退回来，说：“因为我无路可走了。”她把自己所有的无奈和悲哀都毫无保留的袒露给了一个只见过几面的人，那人只是倾听，什么也不说。等她全部控诉完，第一次感觉心里如此干净，如释重负一般。
　　琼明等她全部说完，提议道：“你愿意和我一起走另外一条路吗？那里没有任何神明来拯救你，而你需要自己拯救自己。”
　　付清婉听了这话，疑惑不已：“什么叫我自己拯救自己？这世界不是神明主宰的吗？”
　　琼明嗤笑一声：“那还让你自己积德行善干什么？你每天对他磕头不就行了？何况你这两件事不都做得很好，但是神明赐予你什么好的运气了吗？你活着的时候活在地狱里，你以为你死了以后就不会下地狱了吗？”
　　付清婉心中一恸，辩解道：“怎么可能？我这一生虽然短暂，但从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我怎么会下地狱呢？”
　　当一个开始为自己的信仰辩解的时候，也就是信仰崩塌的时候。
　　琼明知道付清婉已经动摇了，他继续说：“神明都不能许诺你的今生，你的死后，你的来世，谁又能知道？这样欺骗你的神明，你还要生死追随吗？”
　　付清婉呆呆地愣在原地，她从未想过，自己这十八年，都是在被欺骗中度过的。她也不敢想象，如果没有了这样的幻想，那自己如何战战兢兢地度过。
　　生无路，死无路。
　　琼明看到被他的话冲击得失魂的付清婉，缓和了语气，向她再次发出了邀请：“你愿意和我一起走别的路吗？自己拯救自己的路。”
　　付清婉看着眼前的人，她刚刚经历了信任的崩塌，根本不愿再相信任何人。
　　可琼明透亮的黑眸好像能看透她的内心，像魔鬼一样继续引诱她道：
　　“你不必相信我，你只需要相信你自己就够了。”
　　就这样，黑暗中两个无路可走的人结成了生死同盟，他们彼此没有信任，只有互相的利用和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