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阑长恨风不静》千载浩浩

19、第 19 章 最后一个月

　　最后一个月的考较，竞争是最激烈的，但是如果这周琼玖能拿到甲等的成绩，晋升的可能性也会大大提升。
　　琼玖觉得还不到和朱笑笑撕破脸的时候，因为她怕自己承担不了发生冲突后的后果，所以她宁可远离自己不喜欢的人，干好自己的事情。
　　可最后一个月范芸紫又来缠着她了。范芸紫前两个月的成绩都不是太靠前，但也属于中上，且第二个的成绩也比琼玖下等的水平强得多。
　　琼玖有了朱笑笑的前车之鉴，对范芸紫也不再有求并应了。但是只要有人的地方，竞争就不会停止的。
　　范芸紫可怜巴巴地说：“小玖，怎么办，我的成绩怕是这次晋升不了了。我是不是只能参加一年后下等天师的统一比试了。你能陪我一起吗？”
　　琼玖虽然有了一点防人之心，但是她欠缺根本的防人能力，再加上“面活心软”，她总是不加判断地相信别人说的话，自己都十万火急了还想着安慰别人。
　　“你别担心，虽然一年后的考核更难，但是只要我们努力，尽力而为，就算没晋升也没什么可后悔的。你看我的成绩，不也希望不大吗？”
　　范芸紫抱着琼玖的胳膊，撒娇道：“玖儿，还是你心态好。那你能帮我一件事吗？”
　　琼玖点点头，“你说吧”。
　　范芸紫可怜兮兮地说：“你看我的修炼还有之前师兄师姐们布置的任务我还好多都没做。但是你的同乡贾玉你还记得吗？就是和咱们一起进神庙的？”
　　琼玖点点头，虽然知道此人和她是同乡，但二人平日里没什么来往。
　　范芸紫向她求助说：“你能将你平日的修炼笔记借给我吗？他一直问我借笔记，可是我学艺不精，平时都不做什么笔记的。不像小玖你这么认真刻苦，你的笔记一定做得很好。”
　　琼玖从小喜欢别人夸自己认真，因为她觉得这是他人对自己的认可，而这认可是她前进的动力。
　　琼玖当下二话没说就把笔记借给了范芸紫，她觉得修炼之法又不是什么秘密，没必要藏着掖着，自己修炼悟出的心得她也愿意毫无保留地分享给他人，她不觉得自己的心得有什么高妙之处，说到底她还是总是轻视自己，总想从别人的认可中肯定自己。但人嘴上说的和心理想的并不一样，只有痴儿才会心口一致。
　　最后一轮的考核是心法笔试，这是琼玖最擅长的，她也如愿获得了甲等的成绩。她本以为自己能够晋升，但是晋升榜上并没有她的名字。而朱笑笑、范芸紫、贾玉位列榜上。晋升的三个名额，无情司选定了此三人。
　　夷路殖枳棘，安步将焉如？
　　琼玖看到结果，她觉得自己差劲极了，心底的寒凉一点点从身体的四处慢慢窜出来。她难受极了，想找一个无人能找到自己的地方躲起来。
　　她幽魂一般游荡到自己的住所，推开门，屋子里满满当当都是人。他们围着坐在中间的范芸紫，纷纷向她道谢：“芸紫，还是你人美心善，多亏了你的修炼心得，让我们大家都得了甲等。这是我们送你的谢礼！”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男声：“咦？我贾玉还没送呢，哪轮得上你们！”
　　琼玖被来人像挡路的物品一样一把推开，“谁呀，这么碍事儿。”
　　然后所有人都无视她，围着贾玉和今天的主角范芸紫，观摩财大气粗的贾玉为感谢范芸紫带来的谢礼。
　　当贾玉将琼玖的笔记恭恭敬敬地送到范芸紫手中时，琼玖呆愣在原地。她虽然懦弱，但她并不蠢，事情的真相在她心中昭然若揭。
　　琼玖眼睁睁地看着范芸紫心安理得地接受着众人的追捧，谦虚、得意，在她脸上交替着。等人都散去后，范芸紫收起了礼物，笑嘻嘻地拿着琼玖的笔记走向她：“谢谢你啊小玖，你的笔记记得真好！”
　　琼玖此刻心中没有任何形容词能形容她的心情，以及范芸紫的为人。她默默地接过笔记，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问眼前的人：“我们明天还一起去为一年后的考较准备吗？”
　　范芸紫笑笑：“不好意思啊玖儿，我不能陪你一起了，惠风大师说我可以晋级中阶天师了，而且我可以在三司中任意挑选一司，从明天起我就要去功过司继续修炼了。唉，我好担心自己不适应啊。”
　　琼玖此刻终于在脑中搜刮出可以形容范芸紫为人的词了：无耻戏子。
　　琼玖无话可说，她一刻都不想待在这里了。
　　可惜屋漏偏逢连夜雨，她还没想好去哪啦，朱笑笑也回来了。她一进门便和范芸紫弹冠相庆。朱笑笑虽也是个小人，但她倒是也算个坦荡的小人。
　　她看到失魂落魄的琼玖，得意地说：“师兄师姐们说了，天师晋升能力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人品，要与人为善，要和大家和睦相处，这是惠风大师最看重的。琼玖，你看你整日独来独往的，心肠不热还嘴笨，以后要吃大亏的！”
　　她的话为琼玖解答了心中的疑惑，原来不是自己能力不够，而是自己不够聪明。琼玖一遍遍打量着眼前的两个“聪明人”，她想了片刻，便知道自己无论如何都成为不了她们那样的聪明人，那比杀了她还难受。
　　范芸紫和朱笑笑被琼玖审视的眼神钉在了原地，平时那个温温柔柔的兔子好像突然变了个人。她俩正要发作的时候，琼玖不动声色地冲她们说：“谢谢你们的提醒。”
　　万事万物都有两面性，琼玖虽然感情上受到了重创，但她的神识告诉她，认识到自己的局限，才能成为真正的自己。不必人云亦云，她走的路注定人迹罕至，但那是她的必经之路。那条路又在哪里呢？
　　琼玖对神庙充满了失望，这里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让她从前认为神庙是惩恶扬善、世间最公正的地方的想法变成了笑话。谁能告诉她，为什么这样让人行善积德的地方，怎么藏污纳垢之人比比皆是？琼玖只能祈祷不周山的主人孟涂让这群作恶的人在黄泉路上得到自己应有的惩罚。可她当时并没有意识到，神庙还有一条训示：积德行善者，可免除自己的罪恶，小善免小罪，大善免大罪，既然如此，无恶不作的人和一生行善的人在死后都有成仙的可能。
　　琼玖不愿留在神庙中与整日与这样的一群人相对，但她刚来神庙半年，根本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里。还好没几日就该琼玖休沐了。他们下等天师每年只能轮流回家，每人只有十天时间。
　　琼玖现在的修炼已经可以御剑了，她带着尘辉不出半日便回到了家中。
　　不出琼玖所料，家中还是只有母亲一人。素女独自在自己的菜地里忙碌着，看到琼玖回家，她好像并没有什么喜色，只淡淡问了一句：“一路可还顺利？怎么回来的？”
　　琼玖点点头，她一边将包袱里自己攒的薪俸都拿出来，交给母亲，一边说自己学到了些本领，飞回来的。
　　素女看到足足八十两银子，眼里的死气淡去，透出掩饰不住的高兴。这半年来家中琼容挣的银两全用来还债了，好不容易还完了，家底也耗光了。她只能种点菜去集市上贩卖，补贴家用。
　　“我就说你最有出息了”，素女夸赞着琼玖，琼玖心中也暖了起来，虽然她知道自己这是花钱买来的开心。
　　素女接过银子，“还是天师的俸禄高啊！小玖你一定要好好修炼，以后咱家就不愁吃喝了，你父亲也不用没日没夜在外面运送东西了。”
　　“好”。
　　听母亲这样说，琼玖觉得自己在神庙受得委屈好像不值一提了。她想着如果自己能让父母不再这么辛苦了，她难过点又会怎么样呢，不会少一块肉。于是她下定决心不再和母亲说离开神庙的事情了，为了这个家，她也不能离开。
　　“兄长去哪里了？他是去参加科举了吗？”琼玖记得她离开家的时候，琼明已经下定决心要走仕途之路。
　　“你兄长他为了补贴家里，去裕城城主家中领了份闲差，一边备考一边当门客了。如今你也长本领了，你跑一趟裕城，让你兄长回来一趟，咱们一家人好久没有一起吃饭了。”素女说完便去厨房里张罗晚饭了。
　　琼玖受母亲之托，来到裕城，她向人打听了几句，便知道了付城主的府邸。
　　琼玖来到府邸的正门，几个看门的小厮把她赶走了，让她去侧门打听。琼玖无奈又跑到侧门，找到门房的看守，幸好看守平日里和琼明相识，没过多久，琼明便从府里出来了。
　　琼明看到她，只问了一句：“什么时候回来的？”琼玖便想哭了。兄长好像和半年前没什么两样，但又好像有哪里变了。她说不出来，但是这是她日日夜夜思念的亲人，她好想把自己心中的委屈全都告诉兄长。那个从小陪她长大的人。
　　琼明好像很怕被人看到琼玖来找他。琼玖说明自己的来意，他把琼玖拉到一个僻静处让她等着他。琼玖看看自己，也算是衣着得体，兄长是怕她给他丢人吗。
　　等了半晌，琼玖肚子饿的咕咕叫，她百无聊赖地踢着地上的石子，突然感觉有人靠近自己，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双漆黑的手捂住嘴拖进了旁边的一个巷子里。
　　“小玖儿，是你吗？想死舅老爷了，来让舅老爷好好疼疼你！”
　　琼玖心中惊呼，是吴犹！
　　往事突然涌上心头，过往不堪的记忆，吴犹在她少女时期对他做的肮脏的事情，让她恶心地想自杀，但身体又本能地害怕眼前的人，以至于她都忘记了自己有修为这件事。
　　琼玖使出浑身的力气挣脱了满是酒气的吴犹，慌张地从巷子里跑出来。她害怕被这个恶鬼缠上，一边跑一边回头。好在身后没人。
　　琼玖看到身上的佩剑，痛恨自己为什么刚刚没有一剑杀了吴犹这样的祸害，当她带着杀心往回走的时候，突然看到琼明从街角过来了，她下意识迅速整理好自己，她不要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她宁愿自己承受这份不堪，也不愿意家人为难。
　　琼明没有看出什么破绽，只说了一句走吧，带着琼玖去集市上买了点吃食。又到了一处酒馆找到了琼皓。琼皓现在一边在安生堂学武艺，一边在酒馆中当跑堂。兄弟二人带着琼玖这个跟屁虫骑着马回家了。
　　当他们风驰电掣到家的时候，素女已经做了一大桌子饭。琼玖看着家中人又像以前一样围坐在一起，她终于还是没忍住，哭着说了自己半年来在神庙的经历。
　　琼皓当场便站起来：“她们住哪里，我去替你报仇！”素女恶狠狠地看着不争气的儿子，让他闭嘴吃饭。琼皓只能坐下来忿忿不平地往嘴里送饭。
　　琼明一边细嚼慢咽，一边听着妹妹诉苦。思索了片刻，他看着琼玖说：“你换个地方吧，这里不适合你，你去昆仑山修炼吧。”
　　此话一出，家里人都觉得不靠谱。
　　琼玖之前听过这个地方，但是不甚了解。但她知道兄长说的话总是有道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