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舟》归一归一

16、第 16 章 赴舟感

　　赴舟感觉自己做了很长很长的梦，她梦到了很多人，一些以往她都不曾在意的人，最后定格在那个让她念念不忘的身影上。

　　抓不住了，记忆的碎片散落了一地，就在这极度不甘心的情况下，她睁开了双眼，刺眼的亮光让她的眼睛隐隐作痛，下意识想抬手遮挡，但她感觉到自己的手被另一只手紧紧握住，无法动弹。

　　她知道是谁，微微转动眼珠，目光落在床边趴着的人身上，望着那失去了记忆中的光泽的头发，赴舟不自觉紧促了眉头：他不该是这个样子，他应该是张扬的，耀眼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满脸疲惫的趴在病床边，不管是谁都不能让他如此模样。

　　‘我错了吗？’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更为偏执的念头压了过去：‘不，他是我的，我的，这只是……’只是什么呢？明明那一刻，她完全可以避开，她自己很清楚。

　　她就那样静静地凝视着他沉睡的脸，看向他眼下淡淡的青黑和眉宇间的担忧。她很想伸手抚平他紧蹙的眉头，最终只能作罢。

　　目光细细的把那张脸描摹着，与记忆中的脸慢慢比对，也就在这一刻，赴舟才猛然惊觉，原来那个少年已然长大。

　　连云初一睁眼就撞进了一双沉寂乌黑的眼眸中，瞬间清醒过来，小心翼翼俯身，声音因熬夜而沙哑：“哪里不舒服？我叫医生。”

　　看着他急切而又担忧的神色，赴舟想摇头告诉他，自己很好，不要担心，那双让她念念不忘的眼睛没有了往日的张扬，她不喜欢，她希望眼前的人永远是初见时模样——嚣张。

　　这双眼睛不该是这样的。

　　医生很快来了，闻阿姨也赶到了，具体事宜医生和闻阿姨出去沟通了。

　　病房里只留下他们两人。

　　连云初坐在病床边的椅子里面无表情的看着她，一言不发。

　　赴舟知道他只是生气了，她很想哄哄他，最终只能发出“哼哼”的声音，让他心疼。这样她就能开心会。

　　“怎么了？哪里疼了？”果然，连云初立刻俯下身，担忧着问着，声音还带着颤音。

　　等反应过来的他，才长长地吁出一口气：“你啊……”总能让他方寸大乱，无论是现在还是从前。

　　看，他终究是心疼她的。这样就好。

　　“哈。”赴舟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身体在催促她休息：“困了。”她声音含糊，带着睡意。

　　“睡吧。”连云初轻轻拍了拍抓住他的那只手：“我一直在这，睡吧。”

　　赴舟含糊地应了一声：“嗯。”随即陷入睡梦。

　　“好梦。”望着她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绵长，连云初才伸出手，轻轻抚上那双紧闭的双眼，仿佛要拂去那看不见的疲惫。

　　有点累了，他在心里叹息，他始终不知道她到底想要什么，就像他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在他专注凝视赴舟时，闻安韵回了病房，走到病床边，轻声道：“去旁边沙发上睡会，妈妈在这里守着。”

　　连云初抬起头，对妈妈笑着摇头：“她不许的。”他的目光望向那紧紧抓住的手：“舟舟霸道的很呢。”

　　闻安韵顺着连云初目光看去，即便是在睡梦中，小姑娘的手还是那样紧紧握住小初的手不松手，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占有欲，她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哎。”闻她斟酌了一下：“这次的事……”她想了想道：“你处理的太冲动了，你爸爸已经知道了，雨末过两天回来。”

　　“嗯。”连云初低低应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嘘。”

　　“妈妈，以后再说，让她好好睡。”他用手指抚平床上在睡梦中仍蹙起的眉头，轻轻拍打着她，让人睡得安稳些。

　　闻安韵见状，不再多言，只是把沙发靠枕拿过来，垫在连云初身后让他靠得舒服些：“我让王姨煲了汤，等会就送来。”她看可看手表：“晚点我再来。”

　　连云初点点头表示好。

　　在连云初的照顾下，赴舟日渐好转，某天，她任性的让他去买一家很远的糕点，连云初仔细叮嘱后才离开。

　　空荡荡的房间就只剩赴舟一人了，眼角的刺痛时刻提醒着她那里的痕迹，指尖的触感也在提醒着她，那是真实存在的。

　　不知怎的，她笑了，那无声地笑使她浑身直颤，她的膝盖弯曲起来，整个人向前俯身，前额顶着膝头，用双臂紧紧地紧紧地环抱住自己，仿佛要将所有的情绪都扼杀在身体中。

　　泪水滴落在床上，渐渐的，低低的，压抑的哭泣声从那紧闭的唇中无可奈何的溢了出来，哭够的赴舟嘲弄自己大笑了几声，慢慢的松开自己，擦干眼泪，拿过一旁的手机。

　　“连同学，回来了吗。”她的声音如往常一样平静。

　　连云初：“还要一会呢。”

　　“……”电话里是短暂的沉默。

　　“舟舟，怎么了？”

　　赴舟划过眼角：“连哥哥，回来的时候，顺便带副眼镜吧。”她的声音异常平静。

　　连云初喉咙有点干涸，好久才说：“你……都知道了？”又赶忙道：“医生说会淡化的，我……”他说不下去了，现在说什么都是没用的，没有哪个女孩子愿意自己脸上有疤痕。

　　“对不起。舟舟”

　　“连同学。我心甘情愿。”那是对连云初近乎残忍的平静。

　　“好了，快买了，赶紧回来吧。想你了。“还不待那边人回答，她挂断了电话，而电话这头，她另一只垂在身侧的手，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将枕头套撕扯成了两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她面无表情地将破裂的枕套团起来，扔进了床边的垃圾桶。

　　“自作自受。”

　　几天后，已经准备出院的赴舟望着给她收拾行李的连云初，忽然开口：“害怕了？”目光紧紧锁定着他。

　　连云初手一顿，好一会才吁了一口气缓缓开口：“有那么一瞬间我是恨你的。”

　　“舟舟，你可……真是狠心。”

　　赴舟眨了眨眼睛，“所以我不想恨你。”所以倒下的是我，不能是你。她用最平静的方式陈述。

　　“真残忍啊，舟舟。”连云初知道这话的意思，但就是知道这话才像一把利刃，刺痛了他的心。

　　他俯身在赴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玩笑的口吻说着“惩罚舟舟以后一段时间见不到连哥哥了。”

　　两人都知道这不是玩笑，他需要空间去处理这次事件的后续，或者说是惩罚。

　　赴舟蹭了蹭脸颊边的手，掩藏眼中情绪，低声呢喃：“我的错”

　　出去一趟回来好像什么没变，依旧是熟悉的小路，一样的人，两人沉默不语。

　　最后还是赴舟先打破了沉默，她停下脚步，转向他：“连同学，这枚‘云纹’耳钉。”她手指轻轻点连云初耳朵上。“现在物归原主吧。”

　　看着他泛红的耳朵，赴舟低下头，轻轻笑一声：“噗。”

　　“好。”连云初把耳钉拆下，放在她手中，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赴舟为了遮盖眼角的疤痕，戴上了一副细框眼镜，使得她看起来显得比实际年纪沉稳了许多，也疏离了许多，特别是她不说话，一双冷漠平静的眼睛，没有一丝笑意的时候。

　　“我送你进去。”

　　赴舟摇了摇头：“不了，回去吧。”她接过连云初手中的背包。

　　她安静地听着眼前人的念叨，直到声音渐渐低下去，才应道：“知道的，我是最听，连同学的了。”

　　“好了，快回去吧。”赴舟上前一步，踮起脚尖吻在他的脸颊。随即快速退开，脸上带着笑意：“几年后见。”

　　她知道身后人的目光一直在自己身上，她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向后挥了挥，仿佛这不过是一个寻常的分别。

　　“小舟姐姐，回来了。”

　　一进到院里，孩子们看到赴舟，便叫着涌了上来。

　　“咦，小舟姐姐，戴眼镜了？”

　　听着孩子们七嘴八舌，充满好奇的问候，她一一回答，拿出背包里买的糖果：“喏，拿去分了吧。”

　　“哦，哦，谢谢小舟姐姐。”孩子们欢呼着。

　　一切犹如以往，向云章妈妈报了平安，回到自己房间的赴舟她摸向口袋，那枚耳钉在她掌心。推开窗，看向那条路上，早已空无一人。

　　“哎。”

　　“嘶。真痛啊。”耳朵滑落的鲜血被她用酒精擦拭着，一双眼睛凝视着远方，不知道要看向何方。

　　“叮铃，叮铃。”

　　桌上的手机恰当的响起。

　　【媳妇，我走了，等我。】

　　赴舟看着那两行字，最终只回了一个字：【好。】

　　挂断电话，她的目光不经意间看向包里的礼物，拨通了礼物主人的电话，铃声响了好久才被人接听。

　　“喂，小舟啊，找月歌？，你等会，我喊那丫头。”是李月歌父亲的声音。

　　赴舟还没回答，就听见电话那边的喊声，只能轻声说着：“谢谢叔叔。”

　　不一会儿，听筒里便传来了由远及近、“踏踏踏”的、熟悉又急促的脚步声——那是李月歌每次接她电话时，总会跑着过来的声音。

　　不一会，听筒里就隐隐约约传来“踏踏踏”熟悉的脚步声，那是李月歌跑向她的脚步声。

　　“舟舟，你回来了？玩的开心吗？”

　　“肯定很开心，是吧，小明回来破天荒的还带了礼物，我一猜就知道应该跟着你买的，我就知道舟舟惦记我，是吧，是吧。”

　　耳边是李月歌还没喘匀气，活力四射的声音，赴舟笑了一声：“休息会再说吧，都听到你喘气声音了。”

　　“接我们舟舟的电话，当然得是跑着来的。”李月歌理直气壮的说完，就听到电话那头传来赴舟低低的笑声，安静地等待那边静下，才试探着问：“玩得不开心吗？”

　　“是不是连云初那家伙欺负你了，我……。”

　　“好了，没事，明天来接我，给你们带了礼物。”赴舟打断她的话，恢复了平静。

　　“有空！当然有空。”李月歌立刻应下，语气又轻快起来，“好，刚回家，肯定累了，赶紧吃点东西，好好休息，明天我和以以一定来接你！”

　　挂断电话，赴舟摘下眼镜，指尖轻轻抚过额角的疤痕。疼痛清晰而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