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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36章 谋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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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正欲再细问,忽然耳廓微动,敏锐捕捉到远处传来沉闷急促的马蹄声,正由远及近,朝着这个方向而来,地面隐隐传来震动。
来不及细究,宁禾当机立断,不再多问,一把将秀珠打横抱起,足尖一点,轻盈掠上旁边一棵枝叶茂密的树,寻了一处粗壮且被层层树叶遮蔽的枝桠,将她安置其上。
她低声道:“躲着。”
秀珠紧张点点头,抓紧了旁边的细树杈。
宁禾随即飘然落下。
她先是快速将猎物搭在马背上,然后牵入一片茂密易于藏身的灌木丛林中,自己也闪身躲入其中,屏息凝神,目光透过枝叶缝隙,盯着陷阱的方向。
下一刻,蹄声嘚嘚,三骑人马疾驰而至,停在了那个陷阱旁边。
来人是两男一女,皆衣着华贵,意气风发,正是宁氏主脉的子弟。
宁大郎宁珩、四郎宁珏,以及二娘子宁瑶。
三人勒马驻足,低头朝陷阱中望去,本以为会看到预期中的景象,然而坑底除了残留的血迹,竟是空空如也。
三人脸色瞬间大变。
宁瑶率先失声低呼:“人呢?!”
宁珩面色阴沉,目光锐利扫视四周:“不见了……难道是被人救了?”
宁珏眉头紧锁,语气带着狠戾:“看这血迹新鲜,人肯定刚被带走不久。搜!一定还在周围,找到了一起弄死了事,绝不能让她活着回到营地!”
宁禾心中冷笑,狩猎结束的钟声即将敲响,这林苑范围如此之大,他们几人想在短时间内搜遍周围并灭口,简直是痴心妄想。
果不其然,就在宁氏兄妹三人准备散开搜寻时,远处传来了悠长宏亮的钟声,宣告着围猎结束。
紧接着,另一阵杂沓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一小队回营地的人路过此地。
为首之人看到宁氏兄妹,勒马打招呼:“咦,宁大郎,四郎,二娘子,你们怎么还在此处逗留?”
宁珩反应极快,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惋惜无奈的表情,指着陷阱道:“哦,我们路过此地,听见动静,便来看看这处陷阱里有无收获。哎,你瞧,里头有血迹,但是空的,想必是那狡猾的畜生受了伤,还是让它给挣脱跑掉了。”
来人探头一看,果然见坑底有血,便信以为真,安慰道:“无妨无妨,今日猎物丰盛,不差这一只。时辰不早了,一同回营地吧?”
“也好。”
宁珩颔首,与弟妹交换了个隐晦的眼神,便随着那队人马一同离去,马蹄声渐行渐远。
待确定人已走远,四周再无动静,宁禾才从藏身之处悄然走出。
她再次跃上那棵古树,将吓得浑身发抖的秀珠抱了下来。
双脚刚一沾地,宁禾却并未松开她,手腕一翻,拔出绑在腿侧的匕首,抵在女子颈间,眸光冰冷:“说,你到底是谁?”
冰冷的刀锋贴着皮肤,秀珠浑身一颤,哆哆嗦嗦,语无伦次道:“我,我说…我说实话……我不是宁三娘,我是个歌女,名叫秀珠,原是晋人,去年十一月里,被人辗转卖到了长安。后,后来被宁家的人买下了……”
她喘了口气,在宁禾充满杀意的目光下,不敢有隐瞒,继续道:“那真正的宁三娘,身子骨一直不好,常年卧病,深居简出。可偏偏被家主许配给了李徽做填房。”
“那李大人年过四十,家中姬妾成群,宁三娘自己不愿,宁家又舍不得这门姻亲。恰巧我容貌与宁三娘有七八分相似,他们便让我李代桃僵,冒充宁三娘,准备代她出嫁。”
“后来李大人几日前突然暴病身亡,这婚事自然就作罢了,”秀珠声音带着哭腔,“可我知道了宁家这等隐秘,他们便容不下我,想杀我灭口。”
“我辛苦躲避了几日,这次围猎,也本不打算出来,是他们收买了我身边的侍从,故意引我到这偏僻处,又将我推下了这陷阱。”
宁氏略一琢磨,觉得她话十有八九是真的。
宁三娘的婚事,以及李徽暴毙是众人皆知的事。
宁氏兄妹把秀珠推下去,恐怕是打着让其活活死在坑里的念头。如果不是她给秀珠喂止血药,对方不多时便会失血过多而亡。
正说着,远处又隐约传来了马蹄声,似乎有人正朝这个方向而来。
秀珠脸上血色尽褪,急切抓住宁禾的衣袖,语速飞快恳求道:“女侠,恩人!求你帮我最后一次!”
“你现在将我放在这路边显眼处,自己离开。待会儿若有人来,我便高声求救,回到营地,我就一口咬定,是宁珩他们兄妹三人,因我不肯顺从他们某些见不得人的命令,故意将我推下陷阱谋害。”
只有把事情闹到陛下面前,或许才有一线生机。
宁禾深深看了她一眼。
这女子倒懂得利用形势,颇有破釜沉舟的勇气。
她权衡利弊,心想此事若闹开,于宁家是桩丑闻。之后或许能利用秀珠,牵出更多关于宁家主脉的线索,对自己追查外祖一家之事未必没有帮助。
宁禾应下,将秀珠扶到一旁靠近小路的草甸上,让她半倚着一棵树,做出虚弱呼救的姿态。
随即她身形一闪,掠入林中,找到马翻身而上,策马朝着另一个方向疾驰而去,片刻便消失在林木深处。
在宁禾离开后不久,一阵清脆的马蹄声伴随着说笑声传来。
清河公主和段沉玉,在一众侍女侍卫的簇拥下,骑马闲逛至此。
她本不从这边回营地,但恰好碰到狩猎罢的沈玉,鬼使神差邀请他同行,欣喜的是他竟没拒绝。
他一句“听闻西边林景甚佳,公主不妨一游”,清河便带着人从这边回。
清河眼尖,看到了倒在树下的秀珠。
“兰之,那有人。”
段沉玉看了一眼,颔首道:“是个女子,不若派人去看看。”
清河挥手侍卫上前查看。
侍卫过去看了一眼,回报:“公主,是宁家三娘子,似乎受了伤,跌入过陷阱。”
清河公主虽娇纵,但心地不坏,见状便吩咐道:“快,把人扶起来,小心点,送回营地去找医官!”
*
天色渐沉,营地中/央空地上已燃起篝火,猎物堆积如山,由专人清点记录。
百官勋贵齐聚,等待着皇帝宣布结果和赏赐,气氛热烈。
就在此时,一阵骚动传来。
只见清河公主的队伍归来,侍卫还搀扶着一位衣衫破损,裙裾染血的女子。
宁氏家主宁诠等人见到秀珠竟然活着回来,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
秀珠被扶到空地中/央,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向苻生哭泣道:“陛下!陛下为臣女做主啊!”
声音凄切,引人侧目。
苻生本就喜好热闹,见状眯起了眼,饶有兴致问:“台下何人?有何冤屈,说来朕听听。”
秀珠抬起泪眼朦胧的脸,抽抽噎噎,添油加醋,声情并茂将自己如何被兄妹三人诱至偏僻处的经过说了,又构陷是因不肯帮他们传递某些不妥当的信件,因此被他们狠心推下捕兽陷阱。
她言辞巧妙,点出了宁氏兄妹的狠毒,又故意暗示其中涉及不堪内幕,将自己李代桃僵的真实身份隐瞒得滴水不漏,完全是一副受尽欺凌,险些丧命的柔弱贵女形象。
“陛下,臣女与他三人血脉至亲,他们为何要如此对待臣女?竟要置我于死地。”
秀珠泣不成声,句句泣血:“难道就因臣女不愿与他们同流合污,行有辱门风之事吗?”
那副委屈至极的模样,引得在场不少不明真相的贵妇和年轻子弟心生同情。
宁禾在不远处漫不经心把玩着马鞭,心说这秀珠倒是个人物。
宁珩三人气得脸色铁青,宁瑶更是忍不住尖声反驳:“你胡说,明明是你自己失足跌落!”
听闻此言,宁禾差点笑出声。
原来还有个蠢货。
“够了!”
苻生听得兴致勃勃,他早就对仗着父皇抬举,跋扈张狂的宁氏一族看不顺眼。
如今能看宁氏出丑,他乐见其成。
他一拍座椅扶手,眸光阴鸷,“吵吵嚷嚷成何体统?朕听着有趣。来人,给朕查,朕倒要看看究竟真相如何。”
顿了顿,森冷一笑:“胆敢欺骗朕的,剥皮抽骨,以儆效尤。”
此话一出,宁氏兄妹脸色发白。
皇帝下令,效率极高。
秀珠早有准备,留下了宁瑶当时约她见面的绢条,加之方才在坑边看到几人的士族子弟作证,很快便有了定论。
虽然宁氏兄妹极力狡辩,但在人证物证面前,他们的嫌疑已是洗刷不清。
宁诠看着不成器的儿女和周围勋贵们意味深长的目光,只觉得老脸丢尽,暗骂蠢货。
秀珠则继续扮演着受害者的角色,跪在地上,肩头微微耸动,楚楚可怜。
苻生睨着跪在地上,抖若筛糠的宁氏兄妹,慢悠悠道:“拖下去。”
几人吓得叩头求饶,宁诠也跟着跪下,哭道:“陛下开恩,老臣教子无方,罪该万死。只是他们年纪尚小,一时糊涂,绝非有意谋害亲姊妹。”
“求陛下看在老臣多年兢兢业业,看在先帝临终曾言,望陛下善待辅政老臣的份上,饶他们一次吧!”
“老臣回去定当严加管教,绝不敢再犯!”
他抬出了先帝苻健的遗言。
苻生听着宁诠声泪俱下的求饶,尤其是提到先帝遗言时,他眼中闪过杀意。
他并未立刻发作,只是用手指摩挲着下巴,目光在跪地求饶的宁诠和瑟瑟发抖的宁氏三兄妹身上逡巡。
良久,他才叹了口气,语气戏谑:“哦?先帝遗言啊……宁爱卿倒是记得清楚。”
他顿了顿,看着宁诠骤然绷紧的脊背,慢条斯理道:“既然宁爱卿如此求情……那便各鞭笞二十,即刻执行。”
鞭笞二十,虽不致命,但也是皮开肉绽,尤其是在这众目睽睽之下执行,更是奇耻大辱。
宁诠和兄妹三人脸色惨白,规规矩矩谢恩后,被禁卫拖了下去,很快不远处便传来了惨叫。
苻生将目光投向秀珠。
秀珠额头冒汗,害怕着暴君也把她拖下去打死。
片刻后,只听得他饶有兴致开口:“宁三娘,朕问你,你可有婚配?”
秀珠心中狂跳,怯生生摇头,“回陛下,未曾……”
苻生抚掌朗笑:“既无婚配,朕瞧着你可怜又可爱,便给你个恩典。”
“传朕旨意,半月之后,迎宁氏三娘入宫,册为修仪!”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宁禾颇为意外,微微蹙眉。
这苻生还真是……肆意妄为。
刚刚挨完鞭子,被搀扶回来的几人,听到这个旨意,眼前一黑,差点晕厥过去。
他们本想除掉这个隐患,却反而将她推上了更高的位置,以后恐怕要受其掣肘。
秀珠愣了一瞬,心中又喜又惧,叩首道:“臣女谢陛下隆恩。”
风波平息,猎物清点完毕,到了论功行赏的时刻。
内侍高声宣布结果。
不出所料,宁禾在女眷中猎获最多,拔得头筹。
苻生心情似乎不错,看向宁禾道:“宁娘子果真武艺超群。朕之前有言在先,许你一个恩典,说吧,你想要什么?”
所有目光都集中到了宁禾身上。
段沉玉也静静看着她。
在众人的注视下,宁禾上前一步,向着苻生深深一礼,“谢陛下隆恩。”
“臣女别无他求,唯请陛下开恩,准许臣女解除与薛郎君的婚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