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相旧识》木染鱼仔

5、幻梦五 幻境

　　嘈杂的不知是鼓声还是人流，让她有种错觉，像是从远方传来，又像是只回荡在耳畔，让归莺有些烦躁。
　　归莺莫地睁开眼，左瞳孔赤红的血液滚滚流动，因疼痛而放大，呈现了竖瞳的状态，血雾弥漫，滚烫得要撑破她的眼睛，有一种东西似乎在猛地撕扯自己的皮肉，啃食她的骨头，一股股黑漆漆呈现雾状又似液体的东西爬上她的身体，还没来得及呃喊，一股猛烈强劲的力气将自己的灵魂与身体撕扯开来，在耳畔旁短暂的嗡鸣声过后又恢复了平静……
　　当归莺意识再度回笼时，发现自己漂浮在半空中，周边光线幽暗，双目打开了夜视，下方正是刚刚来的客栈。
　　她正在这间客栈的空中！
　　归莺抬起手臂，半透明泛着蓝色幽光充斥她的身体，自己似灵魂体一样漂浮在半空中。
　　一种陌生的包围感在周遭蔓延，自己被困在了一个无形的空间，凉意渗透上来，归莺身体又开始阵阵冒黑气了，从手臂一路蔓延向上，如同深渊的触手一样，向她的脸扑去。
　　归莺现在的心情特别狂躁，她很烦闷这种感觉，想立刻一把火将自己烧死。
　　再这样下去，一定会失控的。
　　归莺不敢耽搁，掌心猛地收力一击拍向自己的脑门，把自己再度拍晕厥过去。
　　这一次没收住力，晕之前能感觉到很强烈的疼痛。
　　——
　　好像又醒来了……
　　……
　　但是地方变了样，归莺都快被整晕了，在这黝黑的环境中，有着夜视功能的帮忙，自己也看清了现在是坐在地上的，她猛地抬起手臂观看。
　　还好不是灵魂体。
　　刚刚还以为真如自己所想，要被夺舍了呢。
　　但周边非常诡异，既不是黑，又黑的无边无尽，在这种环境下，意识是会陷入一种错误判断的。归莺站起身来向前行，顿感脚下踩到了些黏黏糊糊的东西，定睛一看，给自己恶心的不行。
　　是血，非常多的血。
　　周边还爬着些蠕虫……
　　归莺嫌弃的甩了甩腿，就见脚下滚了一颗头过来，骷髅的头！
　　归莺后退了几步，抬眼一看前方，那黑不黑无边无际的地方，一具没有头的肉身定立的站在那里，身上浑身是鲜血，红的黑的结成了块，似还有森森白骨露了出来，诡异又恶心，血尸浑身上下肿胀，长满了尸斑，散发着浓烈的恶臭味。
　　没有头，但她就是能感觉到它在笑。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腐烂的尸臭味，归莺难受得捂住了鼻子。
　　一阵凉飕飕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犯……”
　　“看见了吗……”
　　“我的头在哪……”
　　“我的头在哪里啊……”
　　“为什么找不到了……为什么啊！”
　　“我什么都看不见了啊……”
　　声音陡然拔高了音量，归莺“嘶”了一声，一脚把刚刚滚到自己面前的骷髅头像踢球一样踢回去。
　　……
　　周边空气安静了一瞬，只听见骨头似折叠一般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让人毛骨悚然，那具没有头的血尸，将身体扭成了一种诡异的形状，以鬼魅般的速度向她爬来，边爬来还边淌着浓血，这一幕让归莺觉得自己不如还是没夜视力的好！
　　归莺弹跳起步，一脚蛮力，“轰”的一声，将那具血尸踩扁在地，几声“咔嚓咔嚓”的响声过后，那具被踩扁的血尸又挺立起来，只不过这次跑的非常奇怪，大概是又被踩断几根骨头，跑起来的时候，一条手臂掉了下来，归莺顿感身后一凉，一个侧身躲开了想从背后飞袭的骷髅头。
　　那骷髅头扑了个空，又摔在了地上。
　　身磅没有武器在身，归莺只好快速双手结印，向面前的血尸猛劈一掌，血尸飞出数米远后，倒在了地上，彻底不动了。
　　动也动不了，支撑点全破，那一掌将血尸身上的骨头近数击碎。归莺再次蓄力，一脚踩碎还在试图挣扎的骷髅头，又是一阵震天响地，空间又再次恢复了平静。
　　看着满地的狼藉和靴子上的污渍，归莺真的很无奈。
　　刚想转身，发觉身后似乎还有，归莺眼神一凛，抬腿横扫过去，却被一条手臂阻挡了下来，气场震慑的双人衣尾飘飘。
　　归莺定睛一看，那仙衣飘飘、气定神闲的模样；是今晚碰到的那位女君！
　　归莺颇有些震惊，赶忙收腿问道：“你怎么也在这！”
　　“感应到有不对的波流气息，就过来看看了。”熟悉的女音再次响起。让归莺有些莫名其妙的安心。
　　“啊哈哈……你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东西？没出什么事吧?”
　　女君摇了摇头，看着周边的狼藉与刚刚归莺扫腿踢来时，粘上了污垢的衣袖，问道：“你如何?”
　　归莺也注意到了她的衣服，有些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啊，不是故意的……要不，等我们出去后我赔你钱吧。”
　　“不必了。”女君牵扯唇角淡笑。
　　“……嗯……”
　　“话说……你要找的人找到了吗?”归莺扯起话题，她没有抬头，但似乎听到了一声轻笑。
　　“找到了啊。”女君看向她，以及她身后那一堆残破的□□和满地的碎骨头；归莺毫不避讳，叉腰答道：“我干的。”
　　归莺又指了指自己：“那人是我，对吧。”
　　见她不回答问题，而是将视线又落在自己污垢的靴子上，归莺疑惑：“怎么了吗？”
　　“脏了。”
　　“没事的，不是什么要命的事……哎哎哎，你做什么！”
　　女君就从袖口里掏出一条帕子，躬身屈膝做势要给她擦，给归莺吓了一跳。
　　“你做什么！不必的！”她连退几步，看她拿着帕子蹲站在那，神情有些疑惑，还有……
　　委屈?！！
　　她接过了她的帕子道：“我自己擦吧。”
　　归莺并不想擦，她其实觉得没必要擦的，于是开口转移话题。
　　“你应该也是我师姐说的那个人吧，你是来接我的吗？我都还不知道你怎么称呼呢？”
　　“凫缘卿。”女君将她有些窘迫的动作尽收眼底，看她在不知不觉中将帕子收了起来……
　　“嗯嗯……嗯。”她分神地应着，抬头看向凫缘卿。
　　念想中却想着她是家人。
　　“谁会在金辉节这个时候搞出这种奇怪的东西?”归莺疑惑道：“这里又离楼欢寺很近……”
　　“楼欢寺?”
　　“你不知道吗?一位茶楼的店小二跟我说的，以前我也听说过，不过了解甚少。”
　　“并不是，有异常的……应该是在楼欢寺。”凫缘卿望着那一滩散发着恶臭的肉团与尸骨：“你注意到了吗，尸首的死法不一致。”
　　归莺顺着她的声音转头望去，有些后悔自己刚刚一脚干碎了骷髅头，寻着脑海中的记忆仔细回想：
　　“嗯……是在城中死了人吗?金辉节这个时候……也不是，看这架势也不属于抛尸野外，我在与它搏斗时注意到过，头骨衔接处并无破损迹象，更像是被生生扯下来的，身上没有泥块，蠕虫到很多。”
　　“死相有些复杂。”凫缘卿道。
　　“这像是淹死的，但死之前好像经历过很大的精神挫伤，没有过多的挣扎痕迹，又更像是一种慢性死亡，死者或许在离世之前有过一些类似于不常人的举动。”凫缘卿认真分析道。
　　归莺听得浑身肉疼，只好绷紧唇线，脸色有些僵硬。
　　还好她并没有吃什么。越听越想蹬开脚上的这双靴子，忽然想起自己好像也拿手掌劈向血尸过。
　　它身上的血迹实在是太多了，手套已经脏了。
　　她默默脱下那只黑皮手套，将手隐蔽在袖中。
　　抬头看向凫缘卿，她似乎还在思考，没有注意到她这边，周遭也并不亮堂，归莺将手伸进空间，迅速换上另一只黑皮手套，动作一气呵成。
　　凫缘卿：“……”
　　“还有其他线索吗，这听起来并不完全……”归莺禁声，灵魂感知力有奇怪的东西在缓步靠近。
　　凫缘卿似有所感，快步向前拉着她速离此地。
　　声音似乎就回荡在耳边，归莺意识有些不清醒，嗡鸣声与身体的那股烦闷一同涌了上来，让她浑身泄了力，凫缘卿察觉，回头将她扶住才没导致她拖倒在地上。
　　归莺难受得牙齿咬得“咯吱”作响，紧紧的攥着凫缘卿的手臂，头深深的垂着，兽性回笼的那一刻，她真的想咬住面前的女君……
　　硬生生给自己忍住了，狠狠地用尖牙咬破自己的舌头，血腥味充斥口腔，疼得她下意识张开了嘴，血珠一颗颗滴落在地上。
　　一只手轻轻抚上了她的脸颊，勾起她的下巴，使她被迫抬起了头，那边的瞳仁充斥着暗红色，聚焦得有些困难，归莺看不清。
　　一丝清凉的气息钻入口中，让本身躁动的身体瞬间平静了不少，不知道是什么，但头脑很胀，还是有些压不住她想咬东西的冲动。
　　归莺直接一不做二不休，蓄力一掌，又将自己拍晕了过去。
　　凫缘卿：“…？？？…”
　　这次吸取了些教训，她收了些力，没有再全力挥出，不然脑袋真的得开裂。
　　这里的空间对凫缘卿并没有太多的影响，但是归莺待不了多久，凫缘卿将她紧紧拥入怀中，掌中缓缓聚力挥向空间……
　　——
　　清晨的街中无不是人声鼎沸，昨晚似乎下了场大雪，积雪厚厚的堆积在街道上；这是清晨中大家第一件干的事：铲雪。
　　与昨天的游街小巷相比，清晨可要爽朗得多，人们哈着白气把雪铲到路边，扛着扫帚清理台阶，稚童们蹲在一旁把玩着雪球，阳光慢慢爬过屋顶，照射在原本沉闷的街道，映照出几分热腾腾的生气来。
　　客栈里恢复以往忙碌，窗户辉撒着光，归莺从床上悠悠转醒，光明晃了好一会才堪堪适应。
　　归莺刚起身想去找凫缘卿，客房的门便被敲响，她应了一声，立马下床开门，是女君！
　　现在认识了，应该叫她凫缘卿了。
　　归莺有些惊喜，刚想呼唤，凫缘卿食指抵在唇前，示意她禁声，拉着她的手下楼，归莺不紧不慢的被她拉着走。在这背影中，归莺莫名涌上异样的不明情绪，微微刺痛了双目，似是时间留转百年，回到一刻并不清楚的时候。

　　旧梦依稀事莫猜，
　　只疑风月渡时来。

　　脑海中一闪而过这段话，归莺怔愣了一瞬，让她好奇起凫缘卿的由来。
　　直到带领归莺出了客栈好远，凫缘卿才在一条小巷里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