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相旧识》木染鱼仔

4、幻梦四 下山

　　清水境是师父生前经常闭关的地方，灵气非常丰厚，飞虫进来都能被喂饱的程度，但禁制非常强悍，是归莺从以前到现在都不喜欢来的一个地方。
　　即便池水清澈无比，灵气多得让人舒心，可就是因为这里不管什么气候，依旧冷得头皮发麻，就这一点，已经成为她个人的不愿意来的原因。
　　再其次，就是这里有说不上来的怪异感。
　　冉灵就坐在那哒青石上盯着池水发呆，归莺三步并两步上前道：“师姐，你找我？”
　　听到动静的冉灵回头看向她道：“没事也不能找找阿莺吗？”
　　师姐那漫不经的样，让归莺有些头疼，又不好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挑逗真的有这么好玩吗?
　　自家师妹这傻愣愣的萌样，冉灵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好了，不逗你了，让你来确实有事，师父临终之前说过如果你要下山，一定要在清水境待上半个时辰后才能离开。”
　　归莺忍不住瘪嘴，或许周边人都觉得清水境是一个好修养的地方，可她就是觉得不舒服，不管是心理上还是身体上，就是没有让她满意的地方，当然，冉灵也注意到了这点。
　　“师姐也只是按师父的意思办事，总不会有什么的，阿莺师妹，咱们再怎么不喜欢，也得听师父的话啊。”
　　冉灵通常只喊她“阿莺”，一般都到有些乞求她的地步，才会加上师妹，归莺并不在意称呼什么，这只是一种叫法而已。
　　归莺心里再怎么不是滋味，却也再说什么，只好同师姐在青石上打坐起来。
　　这次的半个时辰很快……归莺能感觉到，整个过程都没什么感觉，连时间流逝的感觉也没有，她悠悠地睁开眼，顿感神清气爽，一旁的冉灵还在闭目养神，心情莫名的特别好，她赶紧上前把冉灵晃醒。
　　“师姐，师姐？”
　　冉灵皱了皱眉，睁开眼时，瞳孔有一瞬间的失焦，神情不似刚才那般神清气爽，却又在归莺准备捕捉到之前恢复了原样。
　　“怎么样了，阿莺?”冉灵轻声问道。
　　“我没什么。”
　　归莺真的觉得怪怪的，但她又不想在这个地方多呆，问道：
　　“师姐……我可以下山了吗?”
　　冉灵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归莺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挥手同冉灵道别。
　　“阿莺。”在她转身的那一刻，冉灵又叫住了她：“先去落晖城吧，黄昏之时，那儿的人们常说美得如同画卷。”
　　“你要等个人。”
　　“谁？”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归莺不是什么好奇宝宝，知道师姐也不会骗自己，到时候也能知道，她也不急求于一时。
　　冉灵重新坐回原来的地方，归莺点了点头，只得先出去了，在转头的一瞬间，余光瞄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归莺本想看清楚，却发现什么也没有。
　　有些诡异，但冉灵肯定知道，她都没愿和自己说，一定是自己还不能知道先。
　　她转身离开了。
　　在她离开之后的清水境，一股极轻的黑烟袅袅升起，又很快消失不见。
　　——
　　落晖城属于商人和旅客常交流的地带，在这里，外地人和本地人你能很快就能分得清，本地人的口音比较沉重，习俗穿搭和生活习惯各据本地特色，外地人恰恰相反，就算似有相似的外地人，也总能在细微的动作和口音里察觉不对。
　　归莺下来的并不算迟，临近落晖时期，光辉给城中房屋渡了一层金，并不是特别晃眼，却又如金钟画卷那般。
　　赶上一年一度的金晖游街，街上的人商小贩们摆起了摊，行人的穿着与街会的游灯浮梦行成美好人间烟火，孩童摇晃着大人的衣摆嚷嚷着要吃糖葫芦；一幕幕浮现在眼帘，让归莺熟心熟底的盘念起了诗：

　　暮晖染城郭，金辉覆瓦檐。
　　岁逢金晖节，市井沸声喧。
　　摊前笑语逐风斜。稚儿绕膝呼糖串，游女衣香逐落霞。

　　归莺很快就被一桌说戏的戏台子吸引，潮剧开台的吉祥戏，故事书写十足浪漫韵味。只可惜人潮涌动太多，归莺实在挤不进去，看不了多久，只好悻悻离去，奔向最近的茶楼，她并没有听书的习性，只是比较欢喜酌茶观景，即使是冬日，也丝毫不影响热闹繁华的景象。
　　眼前似乎有一晃而过的身影，归莺一回头，只捕捉到一抹似白的飘浮身影，转瞬即逝；猛的勾起了归莺的目光，更似乎是一种吸引，她不禁跟上前去，可茶楼也人烟颇多，归莺很快就失去了视野方向。她盯着身影消失的那个地方发怔，突而就没了游玩的兴致。
　　这人应该就是师姐说的那位。
　　茶楼内的店小二看归莺默默回到座位上，擦着手疾步上前，脸上堆着热络的笑赶忙上前去问候：“客官，是否需要继续为您提茶?”
　　归莺摸出兜里的银子放在桌面，脑光一现，问道：“小二，你们这里最近可好有什么怪事发生?”
　　店小二连忙哈腰：“客官您多虑了，咱这落晖城能发生什么事情，离正中心又进，两座山后又是楼欢寺，实在没什么事能在俺们这里发生。”
　　店小二似乎颇为习惯了，来茶楼喝茶的外地人，行侠仗义的江湖人也常问类似的问题，生活风平浪静的，要真有，也得说是隔壁老樊家的那点家事了，只是老樊他人总是神神叨叨，像神经失常一样说什么都没有发生，人家惨得失去了妻子，街坊邻居还是挺担心的，可老樊的妻子跑了，大家又能咋整，只一律认为老樊一定是干了什么事，把人给气跑了。
　　归莺隐约猜到了什么，看了他一会道了声“谢谢”就起身离开了茶楼。
　　街上灯火通明，归莺置身跳上房顶，颈间坠着的唤忆珠闪着微弱的光芒，房屋上的雪不是很薄，落脚之后有细微的“沙沙”声。
　　看了一会人潮人海，归莺默默披上了融入夜色的斗篷消失在了黑暗中。
　　她要去找找，那人一定还在城中。归莺身型矫健如同夜猫穿梭在一个个房屋上，用自身的灵魂力量感知城街小巷。
　　入夜后，寒风刺骨，天上也下起了雪，归莺浑身一僵，即使是寻找不到也不能把自己冻死，呆不了一会，就下了房屋去寻家客栈去了。
　　她搓着手臂走向一家装修整洁干净的客栈，进门之后就感觉到一道视线紧盯着自己，归莺特意放下施压，姿态轻易的去前台买间客房。
　　刚给完钱一转身，就对上了面前的人，归莺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抬头看向面前人的视线，给她看愣了。
　　真就是一个仙气飘飘的清仙女君啊！
　　这是她第一个想法，她比自己高出不算多，但自己也得抬头才能对上她的眼睛，如海浪与星辰交接一般，金色的瞳孔有着一股深深的收张吸引，一瞬间让归莺沦陷其中。
　　面前的女君怔愣了一会，眼眶有些微微发红。
　　美人落泪，这是让归莺最招架不住的，警惕也忘了，赶忙上前问道：“你没事吧，是我撞到你了吗？”
　　她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碰到人家了什么，关切的伸手想抚上她的脸颊，又一下子回神过来，自己在干什么！
　　归莺尴尬的收回抬起的手臂。
　　“无事。”沉御的声音有些疲惫沙哑，归莺忽而有一种她寻找旧友重逢的感觉。
　　她的穿着偏清仙的风格，同她一般分髯髻的发型，头上的配饰是个简约的银饰飞鸟伴游鱼，墨色长发一半束成中马尾，中马尾的发尾却没规矩地垂下，而似如同螺髻一般将它盘起，碎发缠在耳侧，从双耳前垂下两髻发丝，像沾了晨露的藤蔓；看这服装，果真只是似白，白中幻彩。
　　“游灯浮梦……你这般早回来休息?”女君发起了疑惑。
　　看她只是似乎想同自己说说话，归莺也开口道：“不过是游街走巷，夜黑风高，受不了冻，就先回来了。”
　　“你是来这里游玩的吗？”见她不答，归莺开口问道。
　　“找人。”
　　“现在这般人多人杂可不好找噢。”
　　“无济于事。”
　　女君沉了沉眸色：“有缘自会相会。”
　　“嗯……”归莺应声。
　　归莺不禁顿感汗毛竖立，顿感奇怪自己为什么就这么放松警惕了，她搓了搓手臂，似乎在表示自己有些冷，女君微微垂眼望着她：“你先上去休息吧，莫要着凉。”
　　归莺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本来只是示意，没想到是真冷，寒意刺进身体，不知道是不是那什么又发作了，归莺只感到头晕目璇，到客房后捏诀下了一道禁制后就昏昏沉沉的倒在床上。
　　在晕厥之前，都在心里默祷自己别睡，无知无觉中，似乎自己真的没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