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共凌雪 燕都·太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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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都·太师府
三更的梆子刚敲过第二遍，楚轻云像片影子似的飘进太师府东墙的角门。他特意绕开铺着鹅卵石的小径——那上头洒了层薄灰，是府里专门防贼设的。
逆子！"
楚太师的声音炸雷般在假山后响起。楚轻云手腕一翻，那枚乌木指刀鞘便滑进了贴身暗袋。
抬头时，正看见父亲举着那根油光水"滑的家法棍，在月光下虎虎生风地劈来。
"爹！"他一个鹞子翻身躲到石鼓后，"儿子给您带了王记的酱——"
"放屁！"紫檀木棍"啪"地砸在石鼓上，"王记关张三年了！兵部刘大人带着闺女等了你两个时辰！"
葡萄架下突然传来环佩叮当。楚夫人摇着团扇转出来，裙角还沾着几片瓜子壳："老爷仔细手疼。"她笑吟吟挡在父子之间，"云儿过来，让娘看看..."
楚轻云趁机凑过去，故意把沾着沉水香的袖口在母亲面前晃："儿子今晚可是在翰林院抄录古籍。"
"抄到醉花楼去了？"太师突然从夫人背后抽出把折扇，"啪"地展开——扇面上赫然是楚轻云三个时辰前在花楼题的诗。
满院灯笼霎时乱晃。护院们提着灯假装追赶，却总差着半步够不着少爷衣角；小丫鬟们挤在回廊下偷笑，有个胆大的还扔了颗松子糖过来。
"小混蛋！"太师一棍子扫向儿子下盘，"明日自己去刘府赔——咦？"
楚轻云早已燕子似的掠过月洞门，临走还不忘顺走父亲腰间玉佩："抵押了！省得您半夜追出来！"
"混账东西！"太师气得直跺脚，却见夫人正弯腰从地上拾起个物件——是块鎏金铜牌，边缘还沾着新鲜的血迹。
楚夫人用帕子裹了铜牌，轻声道："老爷，云儿袖袋里掉出来的。"灯光下，"北镇抚司"四个阴刻小字泛着冷光。
太师突然沉默，手中的家法棍缓缓垂下。他对着暗处比了个手势，三名黑影无声地消失在屋脊间。
烛芯"啪"地爆开一朵灯花，惊醒了沉浸在思绪中的楚轻云。他斜倚在黄花梨木榻上，指间那枚乌木指刀鞘在灯下泛着幽光，内侧那个"赦"字像道未愈的伤疤。
"有意思..."他屈指轻弹鞘身，听着空闷的回响。这分明是诏狱死囚的刑具，却成了淮南王世子的信物。烛光将他的影子投在窗纱上，与院中海棠枝影交叠成诡异的图腾。
窗外巡更的梆子声远了。楚轻云突然将指刀鞘倒扣在案上——底部竟有极浅的划痕，连起来是个"漕"字。他瞳孔微缩，这是三日前兵部刚呈上的密奏用纸特有的纹路。
"醉花楼...漕运..."他蘸着冷茶在案上画线，水痕渐渐勾勒出运河图。傅九霄与孙事执密谈那夜，正是江南漕运总督上折请罪的日子。而世子腕间那道菱形鞭伤...
楚轻云突然从多宝格暗格抽出一卷《刑狱志》，哗啦啦翻到"天家私刑"篇。烛火摇曳间，一行小字浮现：「永昌七年制：敕造菱纹鞭，唯诏狱可用」。
"原来如此。"他低笑一声。皇上哪是顾念叔侄之情——那分明是把世子当饵，要钓出淮南王旧部。指腹摩挲过鞘身某处凹凸，就着烛光细看，竟是道极浅的牙印。
脑海中蓦地浮现傅九霄束发时绷紧的颈线，那截白玉般的肌肤上，似乎也有类似的咬痕。楚轻云喉结滚动，突然将指刀鞘贴近鼻尖，沉水香里果然混着一丝血腥气。
更漏滴到子时。他忽然起身推开窗，夜风卷着片枯叶落在案头——叶脉竟与运河图完全重合。
"装乖的猫崽子..."楚轻云将指刀鞘收入贴身的暗袋，冰凉的乌木贴着心口。他忽然很想看看，当傅九霄发现最重要的筹码早已被调包时，那双寒星般的眼睛会露出怎样的神色。
烛火"嗤"地灭了。月光透过窗棂，在地上照出个完美的囚笼形状。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共凌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