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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相会 剧情好像不 ...

  •   宫阙日影

      傅九霄踏出宫门时,天光已大亮。

      入朝时还是星子未散的时辰,如今却已是红日高悬。他一步一步走下汉白玉阶,脚步沉重,仿佛每落一步,都踩在未干的鲜血上。行至中途,他忽然抬手,五指微张,挡在眼前,日光从指缝间漏下来,刺得他微微眯起眼。

      ——像极了那日刑场上,刽子手的刀折射出的寒光。

      他忽地晒笑一声,笑意未达眼底。

      皇宫依旧金碧辉煌,飞檐上的琉璃瓦映着日光,刺目得近乎讽刺。身后群臣的议论声嘈杂如市井,却仿佛与他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半分也入不了耳。

      “世子。”苍老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傅九霄未回头,只微微侧首。

      宗正寺卿李崇拄着杖,慢悠悠地踱至他身侧,二人并肩而行,似是在闲谈,可李崇的声音却压得极低:“今日朝上,老臣已尽力。”

      傅九霄唇角微弯,眼底却无半分笑意:“多谢李大人。”

      李崇叹了口气,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复杂:“世子……保重。”

      傅九霄未答,只是微微颔首。

      远处角门旁,一道身影隐在暗处,目光灼灼地盯着傅九霄的一举一动,直至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宫道尽头。

      ---

      金銮殿·暗涌

      殿内龙涎香浓郁,却掩不住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方才在朝堂上还威严深重的明武帝,此刻却虚弱地躺在龙榻上,面色灰败,连呼吸都显得费力。太医院院首跪在榻边,额上冷汗涔涔,却不敢抬手去擦。

      “陛、陛下……”院首声音发颤,“此症虽凶险,但若好生调养……”

      明武帝闭着眼,连斥责的力气都没有,只是微微抬了抬手,示意他闭嘴。

      殿内一片死寂。

      忽地,珠帘轻响,一道纤细的身影自偏殿款步而入。

      “父皇。”平阳公主的声音轻柔,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儿臣听闻您身子不适,下了朝便赶来了。”

      她行至榻边,裙摆拂过金砖,无声无息。

      明武帝缓缓睁眼,目光浑浊地看向她,喉咙里挤出几个嘶哑的字:“……平阳。”

      平阳公主在榻边坐下,伸手替他掖了掖被角,语气嗔怪:“父皇病了这么久,竟也不告诉儿臣,若不是今日太医匆匆入宫,儿臣还被蒙在鼓里呢。”

      明武帝闭了闭眼,似是疲惫至极。

      平阳公主转头,对殿内众人淡淡道:“都退下吧,父皇这里有我照顾。”

      众人不敢违逆,纷纷躬身退出。

      待殿内只剩父女二人,平阳公主才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拂过明武帝的额角,语气温柔:“父皇,您太累了。”

      明武帝微微皱眉,似乎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只发出一声含糊的咕哝。

      不消片刻,明武帝便昏睡过去

      平阳公主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鎏金小盒,盒盖轻启,一只通体金黄的甲虫静静伏在丝绒上,触须微颤。

      她垂眸,声音轻得近乎呢喃:“父皇,您该好好睡一觉了。”

      金甲虫振翅,悄无声息地没入明武帝的衣领。

      明武帝的呼吸渐渐平缓,眼皮沉沉合上,仿佛真的只是陷入了沉睡。

      平阳公主静静注视着他,良久,才缓缓起身,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睡吧,父皇。”

      “这江山……儿臣会替您看着的。”

      醉花楼燕都&醉花楼
      醉花楼里莺声燕语,酒香混着脂粉气,熏得人昏昏欲醉。

      楚轻云斜倚在窗边,一条腿曲着,另一条随意垂落,晃荡在雕花窗棂外。他仰头灌了口酒,喉结滚动,酒液顺着唇角滑下,洇湿了衣襟前襟。偏头时,耳畔一缕碎发垂落,衬得那双含笑的桃花眼越发轻佻。

      楼下有姑娘娇笑着唤他,他懒懒一抬手,酒壶倾斜,琼浆划出一道银线,正落进她捧着的杯里。

      “楚公子好准头!”

      他低笑一声,嗓音里带着三分醉意,七分戏谑:“准不准的,得看是对什么。”

      正待再斟,楼下忽起一阵骚动。楚轻云漫不经心瞥去,执壶的手却微微一顿。

      月洞门处,一袭素白广袖长衫掠过纷乱人群。那人身量修长,腰间悬着的羊脂玉佩随步轻晃,在灯火下泛着温润的光。虽戴着纱笠,却掩不住一段玉白的下颌——像是一笔新雪落进这脂粉堆里,格格不入得教人移不开眼。

      "那是..."楚轻云喉结动了动,酒壶倾斜也浑然不觉。直到冰凉的酒液浸透袖口,才惊觉自己竟盯着个男子看了许久。

      楼下传来老鸨刻意压低的嗓音:"九公子这边请,您要见的爷早候着了..."话音未落,那人忽地抬头,纱笠轻扬。楚轻云猝不及防对上一双寒潭似的眼睛,心头蓦地一跳,慌忙别过脸去灌了口酒。

      待再回首,廊下已空余几片零落的海棠。楚轻云摩挲着酒盏边缘,忽觉这醉花楼的陈年佳酿,今日尝着竟有些索然无味。

      珠帘轻晃间,一缕幽兰香混在浓腻脂粉中倏忽而散。傅九霄广袖微抬,在鼻尖半寸处几不可察地顿了顿,长眉如刃,在灯火里蹙起一道清冷的影。

      "九公子这边请——"柳妈妈堆着笑将人引上三楼,腰间环佩却在转角处突然静了下来。楚轻云望着那袭白衣没入芙蓉阁的阴影里,喉间溢出一声轻笑,惊得廊下灯笼忽地晃了晃。

      那笑声太轻,倒像是檐角铜铃被夜风吹偏了调。

      芙蓉阁内,沉水香在青铜兽炉中袅袅盘旋。孙事执背对房门而立,粗粝的手指正摩挲着腰间佩刀刀柄,玄铁甲胄在烛火下泛着幽光。听闻珠帘响动,他猛然转身,甲片碰撞声如金戈交鸣。

      "末将拜见——"

      “孙将军不必”
      傅九霄径自撩袍落座,素白广袖扫过檀木圆几。青瓷茶盏在他指间一转,碧色茶汤稳稳注满两杯。"将军且饮茶。"他将其中一盏缓缓推过,釉面在烛下泛着冰纹。

      孙事执盯着茶面上浮动的叶梗,突然单掌拍案:"王爷尸骨未寒,世子若要做那等——"话音戛然而止,因见傅九霄从怀中取出一柄乌木指刀,轻轻横在茶盏之畔。

      茶烟袅袅中,傅九霄忽然从袖中抽出一卷黄绫。孙事执见到那明黄底色,条件反射般要跪,却被世子抬手拦住。

      "将军且看。"傅九霄缓缓展开敕令,朱砂御批刺目如血——正是半年前皇帝褒奖淮南王"忠贯日月"的诏书。

      孙事执铜铃般的眼睛渐渐发红。他认得这诏书颁布的日期,正是老王爷发现西北军军粮掺沙的第三日。

      "多讽刺。"傅九霄指尖划过御批,"父王临终前夜,还在为陛下修订《劝农十策》。"他突然咳嗽起来,素白袖口染上点点猩红,"您知道温九针怎么说的吗?王爷中的是孔雀胆——皇室内库才有的毒。"

      孙事执猛地站起,带翻的茶盏在舆图上洇出大片水痕,恰似陇西地形。"陛下他...!"铁拳砸在案几上,震得梁尘簌簌落下。

      "将军慎言。"傅九霄忽然用指刀挑开孙事执的甲胄衬里,一片枯黄竹简应声而落——正是当年皇帝赐给边关将士的"不封刀"手谕。

      "您以为陛下为何突然要调西北军去江南?"世子声音轻得像雪落,"去年腊月,东宫在您军中安插的监军,往兵部递了多少密折?"

      窗外雷声轰鸣,照得孙事执脸色青白交错。他忽然抓起染血的指刀,在自己掌心狠狠一划:"末将糊涂!当年王爷教我们'持身以正',可这朝廷..."鲜血滴在舆图京师位置,"早已不是我们效忠的朝廷了!"

      傅九霄按住将军流血的手掌:"我要的不是造反。"他蘸血在案上写了个"清"字,"魏征有言:『以铜为鉴,可正衣冠。』"

      孙事执盯着那个渐渐凝固的血字,突然仰天大笑:"好!末将就陪世子演这出'尸谏'!"他劈手夺过茶壶痛饮,"三日后运粮队过黑水峡,必叫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风雪夜归人'!"

      “孙将军勿要贸然行事,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江南漕运亏空三百万两,却要西北军去填这个窟窿..."傅九霄忽然将竹简投入香炉,火苗"轰"地窜起三尺,"您可知昨日户部呈上的奏本怎么说?"他自袖中抖出一页公文,"『边关将士骄奢,当削减冬衣银』。"

      孙事执钢牙咬得咯咯作响:"放他娘的——"
      "所以更该让他们把戏唱完。"傅九霄忽然用茶汤在案上画了个圈,"三司会审张侍郎的案子,后日就该递到您手里了吧?"

      将军瞳孔一缩。那个管漕运的侍郎,正是太子奶娘的儿子。

      "证据要慢慢给。"世子蘸水写下"盐""铁"二字,"您不妨先砍了运粮队,再让那侍郎在牢里...多吐些东西出来。"水痕映着他寒星般的眸子,"比如私贩军械去渤海国的路线?"

      孙事执突然咧嘴笑了,胡须上还沾着血沫:"世子这是要学当年霍光废昌邑王的故事?"他粗糙的指节摩挲着刀柄,"末将倒觉得,不如直接——"

      "将军。"傅九霄突然将指刀横在对方喉前三寸,"我要的是朗朗乾坤,不是血溅丹墀。"刀光映出他眼底的寒意,"父王教过我们,有些棋...得用钝刀子下。"

      窗外雨声渐密,孙事执盯着世子袖口露出的半截白色麻绳——那是绑缚罪臣的刑绳改制。他忽然重重抱拳:"末将明白了,这便回去准备'冬衣'。"铁甲铿锵声中,又压低声音补了句:"渤海国那边...末将有个过命的兄弟。"

      傅九霄轻轻颔首,指刀"铮"地归鞘。转身时素白衣袂扫灭残烛,唯余香炉里那卷竹简还在幽幽燃烧。

      烛火"噼啪"一声爆响,惊醒了沉浸在密谈中的二人。门外突然传来三急两缓的叩门声,柳妈妈压着嗓子的声音透过雕花门板传来:"九公子,巡夜的锦衣卫已过了甜水巷,再耽搁怕要惹眼..."

      傅九霄闻言抬眸,烛光在他眼中碎成点点寒星。他起身时带起一阵松雪气息,素白广袖拂过案几,露出腕间一道尚未愈合的鞭痕——那是宗人府审讯特有的菱形伤口。

      "孙将军,改日再叙。"他抬手戴上青纱斗笠,垂落的薄纱掩去了半边面容,唯有线条清峻的下颌在灯下如玉雕般冷冽。指尖触到门闩时忽又停顿:"陇西的雪,今年下得早了些。"
      孙事执虎躯一震,抱拳时甲胄铿然:"末将省得。"

      门外柳妈妈正攥着帕子东张西望,金镶玉的护甲不停叩着廊柱。见傅九霄出来,她忙将人往暗处引:"后门备了油壁车..."话未说完突然噤声——楼下传来绣春刀鞘撞击台阶的声响。

      ......

      菱花窗后,楚轻云捻着方才顺来的乌木指刀鞘,桃花眼里晦明不定。他分明看见傅九霄临行前那个回眸,长睫下眸光如刃,哪还有半分世人眼中淮南王世子的温润模样。

      "有意思。"他低头嗅了嗅刀鞘上残留的沉水香,忽听得街巷传来更鼓声。指尖一翻,那刀鞘便没入袖中不见,唯有唇角噙着抹玩味的笑:"装乖的猫崽子...咬起人来才最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相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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