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退学 ...
-
后半夜下起雨，一直到早上七八点才停，天色一直很暗，像是天不会亮起，祝明跟着生物钟醒来的时候，还以为才早上六点，看了手机才发现原来已经九点多了。
可能因为昨晚喝过酒，刚醒的时候他还有点懵，对着陌生的天花板发了好几分钟呆才想起来他现在身在何处。纪云开昨晚把他送回了客房，自己则老老实实回了祝明和保洁帮他收拾好的主卧，规矩得不像话。
阳光对人类的影响是非常大的，在阳光不够充沛的地方更容易滋生心理问题，甚至需要手动补充维生素D来调节自身状态，而同时人类又对极端天气有种莫名的向往，他们渴望暴风暴雨暴雪，享受在世界末日般的天气里在小房间里度过平淡的一天，即使是平淡的一天也会让人类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
也许只是因为狂风暴雨中更容易抓秩序外的那一秒，这是人类的劣根性，而祝明也很难违背人类的天性。
冰冷的雨敲打着窗棂，他总很难在这样的天气里不去想那个让人胆寒的夏天，腺体的伤口明明早已经愈合，却仿佛再次被撕开，幻痛再次袭来。他享受着温室现实的安稳，心却不可控制地落入布满灰尘的往事。
“嗡嗡——”
安静的房间里，手机的震动很明显。
大约过了五分钟，床上隆起的被子里伸出了一只漂亮到可以当手模的手，大约因为不可遏制的疼痛，他手背青筋隆起，指尖都有些发白。
手机上的信息来自一个很少联系的人，但她的聊天框被置顶在最上方，紧挨着她的是纪云开的小猫头像。
【秋：哥，我决定去国外进修一段时间，已经申请好了学校，明年开春就出国，今天签证下来了，跟你说一声】
【秋：B市今天下雨了，我看是暴雨橙色预警，你身体还好吗，注意休息，别总是那么累】
两条消息，一条交代近况，一条关心他，这几年来一直如此，他们很少交流，只是偶尔关心对方。
虽然叫他一声哥，但他们并不是有血缘关系的兄妹。
【祝明：三叔前段时间给我打电话，说奶奶坟前有人祭扫，你是不是偷偷回去了，我有找人去打理，你不用管这些，太危险了】
【秋：我很晚去的，当天去当天回，很安全，你别担心】
死犟。祝明叹了口气。
“扣扣。”
门外传来轻微的响动，是纪云开轻轻敲响了房门。
“起了吗，我做了早饭。”
直到听到纪云开的声音，昨晚的丢人经历才唰地涌入脑海，祝明腺体也不疼了脑子也不沉了，突然想起来自己丢了个大人了。
他以往的酒量确实没有这么差，大约还是混着喝闹得。
而想到这里，祝明游移着，在手机上又敲下一行字。
-
和邱秋的见面约在了一家生意不错的咖啡厅，虽然是工作日人也不少，祝明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啊这个位置有人了啊好可惜，moon上次是坐的这里吧呜呜呜。”
两个衣着光鲜的小女孩装作不经意地路过祝明身后，留下小小声的嘀咕，而祝明即使没有回头也知道她们所说的就是自己的这个位置，靠窗，背后是精美的隔断玻璃花窗，光线好又出片，这家店前期刚开业的时候请了很多博主过来拍测评，基本都坐这个位置，她们口中的moon也在其中，不过他倒不是花钱请的，只是这家店以前是开在他家楼下的社区咖啡店，后来赚了钱才搬过来的。
“稍微有点堵车，不好意思。”
邱秋走路像一阵风，带着一阵清淡的瓜果香，应该是她最近喜欢上了新的香水。她随身带着一只小行李箱，箱子上还有一只看上去就不轻的工具箱，放在桌边的时候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没事，你看看喝点什么。”
祝明把菜单轻轻往她那边推了一下，“吃早饭了吗，它家有一些简餐，你一会儿要去工作吗？”
距离上一次和邱秋见面，至少已经过去了一年多，那是她第一次跟大型的巡演，恰好就在祝明所在的城市，而距离上上次祝明看见她狼狈的样子，已经判若两人。但上次见面的时候邱秋还是有些生涩的，那时她刚开始独立工作，说话也还有些小声，还有几分能找到从前祝明熟悉的邻家妹妹的样子。
“我要一份这个招牌沙拉和美式的套餐就行，谢谢。”邱秋简单和服务员点了餐，从行李箱的背面拿出一个不显眼的小袋子，“前段时间出差买的护手霜，没有味道，很多医美行业的医生会用，效果挺好的。”
祝明接过了袋子：“你最近还是很忙吗？”
“还行，跟完这几场巡演就休息，最多忙到明年年初，交接完就出去读书。”邱秋笑了笑，她有两个梨涡，笑起来还有几分孩子气，但她又穿着利落的黑色运动套装，头发简单扎起来，脸上简单打了底画了眉毛，看着精致又不花哨，“你会内地入职还顺利吗，会不会很累？”
“急诊的强度全球估计都差不多。”祝明也笑，从手边拿出一个袋子，“前段时间在机场免税店看到你发朋友圈的那瓶香水，恰好看到就买回来了。”
祝明其实是不太看朋友圈的，他自己的朋友圈都只用来转发导师要求他发的文章，唯独会偶尔想起来单独去看一下邱秋的朋友圈，他其实很多时候不知道怎么关心她，毕竟不是真正有血缘关系的亲人，但特殊的关联，又让他不得不偶尔关注一下这个奶奶去世前特别交代过的小女孩。
如今是大女孩了。
记得他第一次见到邱秋，是上大学的那一年，邱秋那年上高中，大冬天的穿着学校发的黑心棉校服，这是她唯一一件拿得出手的厚衣服了，祝明上大学之后辛女士就闲下来了，她自觉身体还算硬朗，就盘了个小铺子继续干老本行——当裁缝，就开在县里的一间中学的后门，人不算多，但学生皮实又长得快，总有家长拿着衣服来缝缝补补改改长短。
只有邱秋是自己一个人来的，她拿着存了很久的零花钱，怯生生地问，能不能帮她给校服里加一些棉花。
那个冬天实在是太冷了，辛女士给祝明寄了三件她自己做的羽绒服还怕他冷，又给寄了好几条围巾帽子才罢休，但这个衣衫单薄的小姑娘脱下校服后，里面居然只有一件单衣，那可是数九寒天的北方，每年都有喝醉酒的壮汉在路边被活活冻死。是什么样的家长才能这样养孩子，手脚都被冻得青一块紫一块，又因为小店里的暖气，被冻伤的地方发起痒来，她克制着不去抓，脸上却慢慢有了血气。
辛女士收了她一半的零花钱，没加棉花，而是把给祝明做羽绒服剩的羽绒全加了进去，又偷偷在领口里面加了一圈防风的小毛领。
小乡巴佬哪里知道什么羽绒服，她只知道奶奶的小店里很暖和，她等了很久，喝了好几杯热茶，穿着改过的衣服出门的时候，都觉得风也不那么冷了。
“我还留着那件校服呢，我要带到海外去，估计老外会以为是什么新的潮流。”邱秋笑眯眯的，手上也没有了冻伤的痕迹，只是那双手还是不够漂亮，也许再过几年，这些痕迹才会彻底消失，“前段时间有个秀场的主题是编织，临了要上台了模特身上编织的饰品出了点小问题，设计师忙得团团转根本顾不上我恰好在旁边就给她修了一下，没想到那个设计师后来专门来谢谢我，知道我在申请学校还帮我写了推荐信，所以我才能顺利入学。”
“一定是因为我今年去给奶奶烧了纸，奶奶高兴呢。”
满打满算，邱秋和辛女士相处的时间也不过两年，但就是这两年，她在辛女士那里学会缝补衣服，学会用小锅做饭，帮辛女士处理一些简单的订单，还学会了编织，她比祝明还像辛女士从小养大的孩子，而那时的祝明还沉浸在刚刚进入大学的新奇里，对家里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直到第二个冬天。
“这家餐厅的简餐做得还不错诶，比我想象中味道还要好。”邱秋点评道，“就是美式这东西我估计到下辈子也喝不出个一二三来，要不是工作需要我这辈子应该能不碰就不碰。”
这点祝明也很认可，“只是咖啡因确实提神，它家的甜品也不错，也可以试试。”
祝明翻开菜单又指了两个moon视频里评价还不错的甜品给服务员，很快甜品就上了桌。
邱秋则看着甜品若有所思：“他推荐的？”
祝明坦然点了点头。
不得不说，这家店的餐食还是很有点东西，邱秋不知不觉把甜品吃了大半，又锐平了一下自己：“我最开始到底为什么要点沙拉，在装什么？”
祝明：“刚才少吃点现在才能多吃点，它家酸奶碗也还行，你吃吗？”
“哥，你喜欢那个人，这么能吃吗？”邱秋有些无力，“我从高中退学之后就没吃过这么多东西了，早就已经不复当日荣光了。”
纪云开算能吃吗？应该不算吧，毕竟身高在那，顶多算正常食量，不过似乎他最初做探店视频就是因为粉丝说他吃饭很香。祝明想了想，摇了摇头。
两三碗米饭只能算正常饭量，毕竟那年才十八岁的纪云开，在老乡家里吃了整整一电饭煲的米饭，那才叫真正演示了什么叫半大小子吃穷老子。
“你在想他吗？”邱秋问，“哥，你看上去有点恋爱脑，真的。”
说实话，邱秋一直对祝明突然闪婚这个事情完全没有实感，在她退学前只跟祝明见过一次面，那是在春节前，她跑去给奶奶送自己做的米糕，前一天刚下了雪，小店门口积雪几乎要没过脚踝。高大清瘦的男生穿着奶奶前些天刚钩好的毛衣在铲雪，她还记得那团线的颜色是她和奶奶一起染的，钩好那天她摸了又摸，希望没见过的哥哥会喜欢这件衣服。
直到见了面才知道奶奶夸人的话一点没夸张，祝明就如她描述的一般优秀，且英俊，比当时坐井观天的她所知道的所有人，都值得倾慕，和向往。
好在一场事故彻底粉碎了她差点脑子短路的少女心事，这些年接触下来她才发现，祝明和她不一样，她没有退路不惜一切也要往上爬的人，而祝明是一边往上爬一边往后伸手的人，他看上去冷淡，但其实会关注她最近的情况，不善言辞但还是固定在每年生日给她打电话，他做到了奶奶交代的每一件事，真的把她当妹妹去对待。
但他实在也是不太会爱人，就他喜欢那个人，邱秋问了好多遍都问不出来到底怎么回事，只知道许多年前相处过一段时间，但好像没在一起就分开了，这些年只是关心着他的动态。
但上周居然突然通知她他结婚了。
天知道那天邱秋第一次差点在巡演化妆室打翻自己的眼影盘。
啧，今天一定要想办法从这个哑巴嘴里问出点什么来。邱秋看着对面有些出神的祝明暗自给自己鼓劲儿，她作为妹妹，问问嫂子的情况又咋了！
“他本来要一起来的。”祝明突然说，“但是......我让他先去处理事情了，他妹妹好像退学了。”
邱秋：？
“我是不是应该和他一起去啊？”祝明疑惑道。
“当然了！”邱秋肯定地说。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退学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