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迷救世主被恶犬觊觎》引观

87、新世：风暴

　　在帝国战后复苏历经四年的某个清晨，首相突然在私下召开一个紧急会议，召集全部她安排在各个部门可以信任的精英骨干，单方面宣布要启动一个最高机密项目——

　　净化计划。

　　她言说，当前帝国战后复苏进程已大体落入稳定阶段，生产经济水平同战前已基本齐平甚至还要更上一层，但是…

　　那些战争留在每一个帝国子民心中的阴霾，却始终挥之不去。

　　阿梵珈指尖叩着会议桌，目光扫过在座每一张紧绷的脸庞。

　　“经济能重回巅峰，废墟能无数次重建，但若被战火残害过的心灵若得不到救赎，就无法实现真正的复苏。”

　　“所以，我打算启动‘净化计划’，”她掷地有声，“目的是为净化人民心中被战争灼烧后的伤痕，以教会为核心，重塑精神信仰。”

　　座中有人眉头微蹙，低声发问：“首相大人，教会自古以来就与保皇派深度依存，现如今好不容易让保皇派那些人式微，若重新重用教会，让其凭借信仰之名扩张势力，风险难以把控。”
　　“再者，统一的信仰的确能凝聚人心，这是最快抚平战后创伤的方式，却也容易压制多元思想，甚至将不同信仰者视为‘异端’，引发歧视与冲突。”

　　“信仰本就是场博弈，”阿梵珈打断对方的话，“与其任由子民困在战争阴影里，不如直面这把双刃剑，让信仰真正成为复苏的推力。”

　　众人面面相觑，渐渐没了反对之声。

　　这是项艰难而危险的计划。

　　艰难在于，树立信仰的路途无比艰巨；危险在于，就算成功，也需要时刻担心反噬。

　　而当下，没人会公然质疑首相的决定。

　　这位有史以来能力、威信、手腕都无可挑剔，比起历来任何一位掌权者都要优秀的阿梵珈大人。

　　“既然没有异议，散会。”

　　会议风卷残云般结束。

　　当天下午，阿梵珈在行政大楼的私人办公室内，接见一位来客。

　　距离上次温室会面时隔半月，阿梵珈望着对面不苟言笑的圣袍男子，眼中挟着一丝慵懒的笑意。

　　空气中传来茶水入盏的清脆流水声，秘书泡好两杯红茶，正打算将茶杯从托盘上落放在两人身前。

　　只见阿梵珈微微抬手，秘书得到示意，将杯盏放在茶几中央后，便关门离开。

　　房内只余冰冷的宁静，直至阿梵珈微微一笑，指尖将杯碟推向茶几对面。

　　“我记得教皇殿下最喜这款丹宁红茶。”阿梵珈复又拿起自己那杯，轻呷了口茶。

　　“请自便。”她抬手示意。

　　苏利不自觉垂眼，望着他的影子在红褐色澄澈液体中来回摇晃。

　　“四年了，首相大人竟还记得牧者喜好。”

　　阿梵珈将茶杯放在杯碟里，微垂的眉眼在茶水氤氲的雾气中多了分柔和。

　　“我从没有忘记过你，苏利。”

　　她抬眼，目光仿佛极具穿透性地刺过来。

　　苏利轻抿了口茶，滚烫微涩的茶水在唇齿间蔓延，不禁让人想问丹宁红茶的涩感何时这么重了？

　　“四年前，多亏有你的帮助，让我在那场关键的圆桌会议上，彻底扳倒了纳什伯爵。”

　　阿梵珈口吻透着些许怀念。

　　苏利握着杯盏的手突然颤抖了一下。

　　事到如今，纳什伯爵正好在前年去世了，传闻自四年前他便染上了心疾，挺了三年，眼睁睁见证了首相一步步蚕食掉旧贵族势力，终究没撑过去。

　　“首相大人言重，牧者只是选择了站在正义的一方。”他复又抿了口茶，却听见阿梵珈淡淡地问。

　　“那现在呢？”
　　她一眼不眨地盯着他，目光深不见底。

　　直白的试探。

　　苏利眸光微闪，见杯中茶不知何时见了底。

　　“首相大人给了这么足的诚意，牧者很是惶恐。”他放下茶杯，迎上她的目光。

　　所谓的诚意，自然是她公开表态重用教会一事。

　　“只是不知可否一问，首相大人，究竟想建立什么样的信仰？”

　　从古至今，教会一直是维护皇权的工具，所谓的信仰，一直是皇族为巩固统治的精神手段。

　　但眼前这位，不仅不是皇族。

　　且自上位以来，就一直以打压皇室贵族为主要目标，事到如今她也实现了。

　　先皇子嗣沦她手中傀儡，保皇派代表纳什伯爵被她气得病死，政场上各个核心位置也被她替换成曾经支持她的党派。

　　苏利想不通，为何阿梵珈彼时会有重新启用教会的念头。

　　唯一能解释的是，她也想效仿皇族，实现某个需要操控民心才能达到的目的。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此时从眼前这个冰雪似的女人口中说出的，却是这两个字——

　　“平等。”

　　女人神情肃穆，进一步说：
　　“我要让众生平等。”

　　话落，苏利瞳孔一缩。

　　空气蓦然陷入凝滞。在这短暂的静默里，苏利确认女人的确没有在开玩笑，也不是一时兴起。

　　但是，在兽人世界中说平等，怎么可能？

　　难道她没想过，为何时代发展了上千年，兽人世界却还是陈旧的封建帝国制度？很简单，这是兽人种族决定的。

　　兽人这个人种生来就不存在平等。

　　继承哪种动物血统，又继承到多少兽力…都注定人与人之间存在无法跨越的鸿沟。

　　他觉得荒谬。却见女人漫不经心一笑，提前茶壶，重新倒了一杯茶。

　　在清脆的流水声里，女人的声音也仿佛流水一般透着

　　“苏利，我们已经在错误的道路上，行驶了上千年。”
　　“你作为神的侍从，难道不想看看，这个世界，本来的样子。”

　　她说。
　　两杯茶再次盈满。

　　本来的样子…

　　是没有歧视，没有以暴制暴，没有所谓的理想之城…

　　“一个，生来平等的世界。”

　　阿梵珈眼睛月牙般弯起。

　　恍然间，苏利读懂了女人笑颜下的深意——
　　她打算做的，是革新这个世界。

　　苏利隐藏在宽大圣袍下的手颤抖了下，又紧握成拳。

　　他一面觉得荒谬，另一面，心里却久违地热血沸腾起来。

　　“但想必教皇殿下很清楚，要扭转兽人心中根深蒂固的想法，是一项多么艰巨的任务。”

　　没人不渴望平等，但冰冷的现实桎梏着他们的灵魂。

　　“所以，我想要借助教会的力量。”

　　不是为了操控人心，而是帮助大家觉醒。

　　阿梵珈坦言，坚定的眼眸亮若星辰。

　　这幅姿态落在苏利眼里，恍然间，时间好像倒流回四年前—

　　圣教堂里，一个满身伤痕的女人推开门。

　　她穿着一身被血染红的银白军装，面庞布满血渍而显得模糊不清，唯有一双琥珀眼眸太阳般耀眼。

　　冰冷巨大的神像沉默地睥睨着她。她却仰起布满血污的脸，发出一声狂妄而桀骜的笑，那笑声满是不甘与决绝，在空旷的圣堂中回荡，带着几分对神明的漠视。

　　彼时还是神父的苏利隐在幕后，见状眉头紧蹙，心中怒火翻涌。
　　这等满身戾气、毫无敬畏之心的不速之客，简直是对圣堂的亵渎，他几乎要按捺不住冲出去将她驱逐。

　　但下一秒，却见女人眼角滑下两行清泪。泪水洗刷着她脸上的血痕与泥泞，渐渐露出一张苍白的脸。

　　她抬手抹去泪痕，声音冷厉如冰，直直穿透苏利的耳膜：“你仔细看着吧。”

　　“就算我断手断脚，就算粉身碎骨，”她一字一顿，“这场该死的战争，我会亲手终结给你看！”

　　话音落下，她毫不犹豫地转身。

　　苏利望着，门外落入的晨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有一瞬间，几乎匹敌神像的高度。

　　直至人完全离开，苏利依旧久久伫立不语。

　　脑海中，只剩下女人那双足以灼烧一切的烈焰之眼——

　　时光流转，眼前两双眼睛缓缓重叠，苏利回过神来，耳边依旧萦绕着铮铮话语。

　　“教皇殿下？”
　　“首相大人。”

　　两人同时开口。
　　阿梵珈鼓励他说下去。

　　他轻呼口气，“既然是首相大人决定好的事…”握紧的手一寸寸松开，落至嘴边的话逐渐变得掷地有声。

　　“牧者代表教会，自当鼎力支持。”

　　略带讶异的神情自女人眼中流露，但只有一瞬，女人又恢复为掌控一切的镇定模样。

　　“我就知道，你不会令我失望。”
　　阿梵珈笑道。

　　明明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中。

　　如此，净化计划正式拉开帷幕——

　　可表面上，净化计划中的‘净化’二字，意在净化战后遭到创伤之人心灵上的阴霾。

　　只有阿梵珈知道，所谓“净化”，从来与人心无关，她要净化的，是流淌在兽人血脉和基因里的原始兽性。

　　那是战争爆发的根源，是她眼中帝国走向“新生”的最大障碍。

　　这个秘密将被她封存在灵魂最深处，无人知晓，也永无见光之日。

　　反正，计划的齿轮只需按照她预设的轨道碾过即可，过程中的杂音，本就无需在意。

　　而现在，将开启实现计划的第一步，是从一则新闻开启——

　　“截止目前，兽化实验研究终于迎来最新进展…”

　　从事皇家研究院院长接受采访。
　　“经过三年零七个月的攻坚，我们终于找到兽化药剂致使兽人狂化的根本原因…”

　　但这，并不是一个好消息。

　　新闻镜头转向一系列研究报告，配合讲解，这些实验数据最终指向一个令人始料未及的事实——
　　兽化药剂只是诱因，真正导致兽人兽化的，是兽人天生存在的生理性缺陷。

　　这个缺陷，叫做兽性。

　　简单来说，这份潜藏在血脉中的因子如同沉睡的火山，若不主动进行系统性抑制，任何兽人都可能在情绪阈值突破临界点时，沦为失去理智的狂化怪物。

　　追本溯源，兽化药剂就算已经被全部销毁，但只要兽人种族还存着这个缺陷，将永远是一枚定时炸弹。

　　“所以我建议，为了不重蹈覆辙，大家应该主动学习抑制住自己的兽性。”
　　镜头中，生物研究院院长一脸沉重地给出结论。

　　如同落石坠落悬崖之海，在新闻报道的短短一小时内，网路上社交平台的服务器濒临瘫痪。

　　大众纷纷回忆起那场几乎席卷全帝国的恐怖战争，恐慌感迅速蔓延。

　　网上出现各种讨论。

　　“这什么意思？意思是我们都有可能变成狂化兽人？”恐慌。
　　“这说的不是废话啊，我们是兽人，当然有兽性，砖家说的话不可信。”质疑。
　　“我不想变成怪物。”焦虑。

　　就在舆论即将被恐慌推至顶峰之时，首相站了出来。

　　某日上午，阿梵珈启动全国直播。她身着笔挺的黑色西装，银白长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与线条利落的下颌线，神情肃穆凝重。

　　这场直播席卷整个帝国。
　　商业区的巨幕、居民楼内的终端，甚至偏远地区的通讯设备，都被这道身影占据。

　　“很遗憾，我们必须正视一个令人震惊的事实。”她的声音沉稳有力，以不可辩驳的姿态直接定论了报道的真实性。

　　街头巷尾簇拥的人群很快引起骚动，但下一刻，却听见镜头内的女人高声开口。

　　“但这更是一个改写命运的机会。”

　　“兽类基因，塑造了当前的阶级格局。继承猛兽血脉的兽人，生来拥有远超同类的强悍体能。可如今，早已不是仅凭蛮力定乾坤的时代。”

　　她抬手，“重物搬运，可以由机器代劳。生存竞争，更该取决于智慧与能力。”

　　“力量至上的思维，早已不适用于当下。”她的目光仿佛穿透屏幕，直视每个人心底，“所以，我们为何不选择打破基因的桎梏，开启一个平等的新纪元！”

　　“为此，我将初步执行以下政策。”

　　“第一，废除基因等级户籍制度，所有兽人无论血脉优劣，统一登记为帝国公民，享有同等的教育、医疗与就业权利。”
　　所谓基因等级制度，便是废除所谓纯种兽人、劣等兽人等标签。

　　“第二，我决定将主城的科技逐步运用推广到全国各地，主城不再是只接纳精英的钢铁森林。”

　　“第三，改革人才选拔机制。”阿梵珈的目光愈发坚定，“废除‘血脉优先’的任用原则，无论出身、血脉，只要有能力、有才华，都能进入政府、军队、科研机构等核心部门任职。”

　　话音落下的瞬间，时间仿佛被按下暂停键。

　　街头原本喧闹的人群骤然失声，密密麻麻的身影僵在原地，抬头望着巨幕上那道挺拔的身影，脸上写满难以置信。

　　远方别墅内，几位身着华服的贵族脸色骤变，手中茶杯摇晃，褐色的液体溅出杯外。

　　“荒谬！”有人猛地拍案而起，兽耳因愤怒而颤抖，“基因优劣是天定的法则，她这是要颠覆帝国的根基！”

　　怒吼声在死寂的空间里格外刺耳，却得不到任何附和，只有旧贵族们一张张表情凝重的脸。

　　圣教堂内，苏利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望着下方广场上人群的反应，指尖微微颤抖。

　　阳光透过彩绘玻璃洒在他身上，他垂下目光。

　　从此刻起，兽人的世界恐怕将彻底被改变，而他们，都将被卷入这场前所未有的变革风暴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