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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新世:施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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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阿梵珈婚礼那天,我也被塞进联姻的婚车里。我现在还记得,那天,我全身被牢牢捆在婚车里,眼睛和嘴唇都被捂住,唯有路途中,时常听见礼钟敲响的声音。”
“一、二、三,我听见了完整的三次钟声。”他边说,食指边隔着衣物在她的心口处敲了三下。
“我那时想,阿梵珈大人啊,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
三次钟声敲响,意味着,新娘将踏上婚礼殿堂。
“我知道哦,阿梵珈大人和前皇太子两情相悦这件事。”
“所以啊…就算我消失了,其实也没什么不好吧。”
阿梵珈眸光一顿,迎上他含笑的目光。
随后,他缓缓咧开嘴角,嗓音压低。
“但很可惜,我最后还是活了下来。”
他落在她心口处的手忽然挪移,攥紧阿梵珈的手腕,连带着将她的手臂死死按在桌面。
“不过,前皇太子派来的人都不是等闲之辈,我受了重伤,跳进河里临时摆脱追杀,几经辗转,躲进了一个四处旅居的马戏团里,才暂时留下一命。”
“唔…可惜到底还是差了点运气,本以为那群人好心救我,到头来,是落入另一个狼窝。”
他轻描淡写地说。
彼时,战争才结束不久,新皇继位,阿梵珈获得首相之位,开始着手治理帝国战后大大小小的事项。
与此同时,在某些不为人知的角落,也在上演着扭曲与迫害。
因见他品相不错,马戏团那伙人打算将卖作□□。
但在交易的前一天晚上,他划伤了自己的脸,才被临时退货。马戏团因此得罪金主,只能拿他出气。
就算他已经毁容,这群人并不打算就此放过他。甚至为防止他逃跑,他们残忍地打断了他一条腿。
尽管他知道怎样才能活下去,但天生弱小的兔子,在那种境地,势必要出卖身体。
因此,他选择了一种极端的活法。他成为了马戏团所有人的出气筒,这群人每天都会拿他泄愤,处以鞭刑,用烙铁灼烧他的身体。好在,指要身体足够丑陋,至少不会有人惦记他的清白。
“阿梵珈大人,你知道吗,我身上有多少纹身,意味着,就有多少无法被修复的伤痕。”
男人张开五指,摸向自己脖颈上的十字纹身,掌心逐渐贴着身体下移,他拉开高领背心胸前的拉链,密密麻麻的纹身一览无余。
直至他了整个上半身都裸露出来,兔子、乌鸦、蛇、猫…他身上刻下了几十种动物的残骸。
脸上的伤是他自己划伤的,尚且留有余地。但身上的,是无数双恶毒的手,在他身体烙下了蛆虫似的终身伤疾。
每日午夜倒映在镜中的丑陋躯体,多看一眼,连自己都想呕吐。
从前,如此注意外貌和形象的兽人,变成了腐烂物一般的存在。
“我以为到这一步,我终于能脱离那群恶魔的魔爪。”男人黝黑的眼眸里浮上一层浅浅的水光,嘴角的笑意却愈深。
“没想到,还远远不够。”
在殴打中□□了三年,某天他终于支撑不住染了重病。马戏团那群恶魔本想就此丢下他,放任他自生自灭。
但那时,民间流传着关于兽化药剂的起源。
据说,兽化药剂制作过程并不复杂,只要知道原材料,任何一个工厂都能复刻。而仅凭这样一管药剂,就差点覆灭了整个帝国,归根到底,是由于兽人基因本身的缺陷。
简而言之,兽人自古以来就是一个不安定的物种。
为了不重蹈战争覆辙,以教会为代表,开始在民间宣传抑制兽性的重要性。
唯有众人摈弃掉基因里的兽性,让人性占据主导,才能彻底杜绝战争遗留下来的病根。
由于经历过那段黑暗时期,这种说法天然在民间有一定说服力,谁都不想变成没有理性的怪物。
而在教会的大肆宣导下,如何抑制兽性,在民间流传起各种说法。甚至有一部分群体,产生了一种扭曲思想。
这部分人简单认为——
兽性,主要源自于身体的兽类特征在作祟。
只要摘掉这些兽类特征,就能最大程度抑制兽性。
因此在那段时间,社会上,兴起一种迫害身体的极端做法。
有人亲手拔掉了自己的獠牙;有人切掉了自己的尾巴;有人甚至割掉了自己的兽耳…
并且,试图将所谓的信仰倾注给其余无辜的人。
实则,是以信仰为借口大行迫害之举。
他,也因此失去了耳朵和尾巴。
尾巴生来的作用是让兽人保持身体平衡。直至后来,就算腿上的残疾被治愈,失去了尾巴,他再也无法做到完全正常的行走。
“这群人对我做完这些事后,还打算割掉我的舌头。”男人吐出的蛇,裂成两半的舌尖显得无比诡异。
“但没有得逞。”他露出天真的笑容,眼神中闪过一缕暗光。
他记得很清楚。
那日,他头顶血流如注,整个世界的声音,在脑中静止成锐器切割软骨产生的摩擦声。他当下没意识到自己将永远失去听力。
尾椎处也有一个血淋淋的洞口,红色液体将他的下半身染红。尾巴是兽人身上非常敏感的器官,他能清晰感知到,在尾巴被砍下来之时,刀片的厚度、与温度。
疼痛感让他无法思考,有人绕到他身后,两条手臂从腋下穿过将他提起。
恍惚间,身前有人手持着一把匕首,锋利的刀片反射着潮湿的光,光线刺入他的眼球,他的下巴被捏住,嘴唇无法合拢。
利刃的距离逐渐缩短,在那一瞬间,谁也没料到,他主动伸出了舌头。
软肉被刀片利落地分成两瓣。
深入一厘米左右时。啪嗒。匕首在半空掉落。
唇齿间充斥着浓郁的铁锈味,有液体从嘴角蜿蜒滑下,他尽数吞咽,抬起眼睛,暗红色的眼睛迎上一双惊恐的眼。
从对方的瞳孔里,他清清楚楚看见了自己——
这是多么丑陋的一个怪物啊。
头皮被剃得七零八落,清晰袒露出兔耳根部。断耳流出的血滑过双颊上如线虫般凸起的沟壑。而从前那个完美的唇型中,吐着一条裂舌。
更不用说这幅饱受折磨的躯体。
残枝般细弱的四肢,几乎是皮包骨的躯体,严重变形的左腿,俨然一具人形骷髅。
这群刽子手终于感到恶心。
不是惧怕,是恶心。
他很清晰地看见,有人嘴里吐出了“恶心”这两个字的唇型。
顿时,他张开了嘴——
“变得这么恶心,真是不好意思。”
男人勾着唇角,美丽的脸庞在灯光下勾勒出流畅的线条。
阿梵珈忽然感到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但面上依旧孤傲。
“你恨我。”她笃定。
他沦落到那副境地,归根到底,是她一手促就。
是她将他视作一枚棋子,用完即丢,毫不犹豫地抛弃,甚至找人斩草除根。
费尽心机将她绑架。
都是为了报复她。
没有其他理由。
但男人摇了摇头。
“不,我不恨你,阿梵珈大人。”
他笑着说。宽阔的身影笼罩向她。
浓郁的薄荷香几乎将她淹没。
这一刻,阿梵珈本早有准备,但真正要发生的时候,她还是下意识哑声开口。
“苏——”
可出声的刹那,嘴唇就被男人的掌心严丝合缝地捂住。
他将脸逐渐凑近她。
“错了哦,阿梵珈大人。”男人弯着眼眸。
“你的宠物,早已死掉了。”
他的另一只手顺着她的手腕游离,指尖滑过手臂内侧,点过锁骨——
阿梵珈睁着眼睛盯着,却看见,他的手最后停在她的翅膀上,她瞳孔下意识紧缩。
耳边传来男人低沉的嗓音。
“还活着的,是谋划吃掉阿梵珈大人的恶犬。”
话落,他掌心用力——
耳边传来几声颤栗的闷响,药物做下疼痛感被大大延迟,停顿数秒,她才恍然明白过来。
她的翅膀,硬生生被折断了。
同一瞬间,脑中有什么东西,也跟着断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