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暗黑兽世当万人迷救世主》引观

64、旧日：贪婪

　　不是每一次，阿梵珈都会孤身呆在教室、等苏慧绪放学的。

　　到后面，她更喜欢提前去到车里，和高文待在一起，消磨时间。

　　高文每次的开场白都是这句：
　　“阿梵珈，今日在学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吗？”

　　阿梵珈下意识走向后排的车门，甚至手都已经落在车把手上，但今日，她转移方向，前往了副驾驶。

　　“今天期中考成绩出来，我是全校第一。”她说，望着前方开阔的景色，和坐后面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阿梵珈真是出色呢。”

　　高文的声音好像也不一样了。

　　阿梵珈心口微动，侧目，撞上一声温柔的眸子。

　　高文两只手随意地搭在方向盘上，身子微斜，望着她，晚霞的红晕穿过车窗，在他的白衬衫上覆上一层淡红色的薄纱。

　　他是背着光的，金丝边眼镜很清晰传达出他的关切目光。

　　“阿梵珈想要什么奖励呢？要不今晚上我们三个人一起到外面吃吧。”

　　他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渐渐拉回。

　　闻言，阿梵珈几乎是条件反射摇头。

　　“这不就和平常一样了吗？”她嘀咕。

　　高文疑惑地歪了歪头，“阿梵珈不是一直想试试东街那家烤肉店吗？”

　　“不、我的意思是…”如果是三个人的话…

　　她不由自主地合上嘴。

　　自己也搞不清楚想说些什么。

　　她沉默下来，呆呆望着车门的后视镜，镜面中，高文的眼镜镜片反光成了白色。

　　但下一秒，一只手伸向她——

　　她目光呆滞的，看着这只手拉住了她座位上的安全带。
　　鼻尖传来柔和的木质香。

　　“啪嗒”一声，安全带将她牢牢锁在座位里。

　　拧动钥匙，汽车缓缓驶动。

　　阿梵珈面露讶异，问：“慧绪还没有…”

　　高文笑着打断她的话，“我知道，但我们先去吃饭吧。”

　　“啊？”

　　尾音被汽车的起步声冲散。

　　高文连那种崎岖的山路都开得极稳，更不用说城里这种平滑的水泥路。

　　但同样的技术，放在不同的地形上，速度是完全不一样的。

　　阿梵珈从未见高文把车开得这么快。

　　不过，当道路两旁的风景化作残影，就这样一脚踩着油门穿过永远无法抵达的世界尽头，时间反而有种化作永恒的即视感。

　　“到了，阿梵珈。”

　　车精准地停在路口，阿梵珈看着静止的道路，有些怔愣。

　　她应了一声，摘下安全带，下车的时候，却发现，这里不是东街，他们的目的地，也不是那家烤肉店。

　　这条街道不及东街繁华，大多数店铺都灰落落的，只有他们车前的这家，是唯一明亮的存在——

　　暖黄的灯光，玻璃门上贴着可爱图案的贴纸，半掩的门后传出一阵悠扬的流行乐，隐约间，她还闻到一丝丝甜蜜的气味。

　　这是家甜品店，但阿梵珈从未来过。

　　她不解地看向高文。

　　高文却自顾自推开了门。

　　那股甜蜜的香味登时扑面而来。

　　黄油、面包、蛋糕，还有玫瑰果茶的清香。

　　直到阿梵珈坐在店内的圆桌旁，望着平摊开的菜单，她还处于一阵恍惚之中。

　　“他们自制的蛋包饭很好吃。”

　　眼前突然伸来一根手指，点了点菜单的右下角。

　　原来这家店不光卖甜品，还有五六种主食。

　　对阿梵珈来说吃什么都可以，便随口应下了。

　　“两份蛋包饭，一杯玫瑰果茶，一杯美式，和一块草莓蛋糕。”高文熟稔地向店长点单。

　　店长是一个穿戴着绿色围裙的雌性猫类兽人，身后摇曳的尾巴还挂着一个蝴蝶结铃铛，每走一步都会发出悦耳的铃声。

　　阿梵珈注意到，店长看见高文时，眼睛明显一亮。

　　她抿了口免费的柠檬水，问：“为什么带我到这里来。”语气却多了分别扭。

　　不是说为她庆祝吗？却怎么像，高文借着这个名义来光顾熟人的店呢。

　　高文自然听出她语气中的幽怨，却笑了笑，眸光流转。

　　“阿梵珈其实不喜欢东街那家烤肉店吧。”

　　阿梵珈放下柠檬水，没有否认。

　　“那是苏慧绪喜欢的。”高文接着说，那双始终柔和的眼眸，却仿佛一眼将她看穿。

　　“自从阿梵珈上学后，我们大概会以每月一次的频率去外面用餐，你知道苏慧绪很喜欢吃那家烤肉店，便附和说自己也喜欢，实则，只是为了满足苏慧绪的心愿。”

　　他语气极淡，但每个字句，都仿佛敲击在阿梵珈心口处。

　　“其实你从小对食物不太热衷，我是知道的。”高文说着露出无奈的神情。

　　“唯一被你真心夸赞过的…”

　　话音未落，铃铛声突然插入其中。

　　“草莓蛋糕——”

　　店长来到两人中间，笑着放下盛着蛋糕的盘子。

　　望着粉色奶油的切片蛋糕，阿梵珈终于回想起前年的某一晚——

　　她13岁的生日。

　　“那天，你说我买的蛋糕很好吃。”高文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不知为何，阿梵珈忽然感觉鼻尖一酸。

　　仔细算来，今年是高文陪伴她的第13个年头。

　　自从记事起的每个日夜，都有他的存在。

　　他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她的人。

　　而她呢？

　　在三年前，她开始有意疏远他，只因苏慧绪随口说高文未来会结婚这种话，她不想成为阻碍他迈入新人生的绊脚石，他会组建新的家庭，他根本不欠她的。

　　可至少、至少、至少，在这一刻，她能独占他吧。

　　甜蜜的滋味在唇齿间蔓延，她故意咀嚼得很慢，像是要将这份味道永远铭记。

　　这时的她还并不知道，正是因她此刻的贪婪，将她此生最爱的人，推向了无法预知的深渊。

　　当高文重新把车开回校门口，大门处站着个一动不动的纤细人影。

　　夜色将苏慧绪铺了满身，她整个人仿佛融化成夜的一部分。

　　她早看见他们的车朝她驶来，却一言不发，也并不迈步，就这样安静地、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主动朝她靠近。

　　车身精准地停在她前方两步左右的距离。

　　副驾驶的车窗摇下，阿梵珈撞入一双幽暗的眼睛。

　　夜晚的风穿过发梢，扬起苏慧绪额前漆黑的发丝，阿梵珈忽然感觉一阵战栗。

　　但随后，苏慧绪忽然弯着眼睛笑起来，眼中那毫无光亮的瞳孔被遮了大半，她的笑容依旧明媚。

　　“真巧，今天实验室活动延时了十来分钟，阿梵珈大人和高文哥哥回来的时机正好。”

　　她留下这样一番话，便打开后排车门。

　　阿梵珈总觉她意有所指，可光听表面，却全然搞不清楚她有没有生气。

　　现在这个时间点，距离她实验结束的时间早超过半小时，或许什么延时的说辞根本就是假的，她这样说，应该是不想让抛下她擅自和高文出去玩的阿梵珈而有所负担。

　　阿梵珈下意识想跟着去坐后排，但准备解安全带的关头却止住了。

　　有什么必要呢？说到底，她根本没错呀。

　　那么多天，她都在等苏慧绪放学，让她等一次，也无可厚非吧。

　　阿梵珈重新将背靠回柔软的椅子。

　　高文启动车，路灯照在车身上忽明忽暗。

　　后排座位上，打包好的蛋包饭和草莓蛋糕在路途中微微摇晃。

　　而苏慧绪，从始自终没看过一眼。

　　她将头靠在窗户上，玻璃窗只有路灯出现时才会倒映出她的影子，她长久地望着后视镜中闭眸假寐的黑发少女，片刻后，眼角余光又从前视镜瞥了眼在专心开车的男子。

　　情不自禁的，她的手摸向口袋，直至手心握住玻璃试管，她才有种安心的感觉。

　　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黑暗之处，试管中的液体在汽车的颠簸中摇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