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暗黑兽世当万人迷救世主》引观

63、旧日：依赖

　　入夜。

　　阿梵珈在淋浴室洗漱完毕，穿好白色睡裙，一出门，就看见笑容明媚的少女在等着她，手里拿着一瓶牛奶。

　　“阿梵珈大人，准备睡觉了吗？”

　　苏慧绪问候着，一边将牛奶递给她。

　　阿梵珈皱眉，有些嫌弃地看着牛奶。她并不喜欢这种口感粘稠厚重的食物。

　　“又是高文准备的吗？”

　　但还是伸手接过。

　　苏慧绪没有正面回答。

　　“我也很讨厌喝牛奶，但高文哥哥说，喝这个能快点长高。”说着，她垂头丧气般打量自己的身形。

　　阿梵珈刚将玻璃杯贴在嘴边，见她一脸懊恼，不由轻笑。

　　“慧绪是比普通的女孩长得要慢些。”

　　“阿梵珈大人…”

　　苏慧绪那张软萌的脸委屈地皱起。

　　阿梵珈连忙安慰，“好啦…你迟早会长得高高的。”不过矮矮的也很可爱啊。她暗忖，不像她，才十一岁就快长到1米7了。

　　兽人果然会对自己达不到的事物格外关注。

　　“那我一定要比阿梵珈大人长得更高。”

　　“好。”阿梵珈敷衍道，随手将喝完的牛奶杯放在桌台上。

　　刚空出手，胳膊就被嘟着嘴一脸不满的苏慧绪一把搂住。

　　她下意识想抽出，可想到，都这么久了，若是还像一开始那样拒绝苏慧绪的亲近，实在不好解释，于是只能放任她这样抱着了。免得事后还要哄她。

　　说起来，明明她很喜欢牵着高文的手，却为何迟迟不喜欢苏慧绪挽着她的手呢？

　　但一想到高文，阿梵珈情绪却低沉下来。

　　最近，高文一直很关注慧绪呢…她回想起最近这段时日——

　　有时候，连她叫他的时候，因为他一直盯着苏慧绪，得叫第二次，他才能听见。

　　她只能安慰自己，一定是慧绪身世太过可怜，小时候被人贩子偷走，被迫与亲生父母分离，还从小遭受殴打，不听话就随时可能会被处理掉。

　　这样的身世，怎能不让人怜惜。

　　况且，正因为高文是如此温柔的兽人，才会好心地独自将阿梵珈抚养长大。

　　在她看来，苏慧绪比她可怜数千倍，她虽不受父母关怀，但她身边有高文，可苏慧绪谁也没有。

　　如今，高文对她投以热切关注，她应该替她高兴才是，怎么能嫉妒呢？

　　阿梵珈很讨厌因嫉妒而变得丑陋的自己，她不想变成善妒的兽人。

　　像是为弥补对苏慧绪的亏欠，不管苏慧绪提什么请求，她都会尽量满足。根本没把她当作自己的仆人看待，而是像对待亲妹妹一样。

　　思绪弥漫，转眼间，阿梵珈已躺在床铺上，一眼不眨地望着上方漂浮的粉色床幔。

　　“阿梵珈大人，现在还没有睡意吗？”

　　她听见苏慧绪翻了个身，现在想必正侧着身子望着自己。

　　阿梵珈其实已有了困意，不知为何，自那日之后，她反而能轻易入睡，甚至在那天出事当晚，她都没意识到自己正搂着苏慧绪睡觉。

　　且噩梦虽还是会做，却比以往次数减少许多。

　　那是不是，她可以逐渐改善要人陪着睡觉这个习惯了呢？

　　老实说，她长那么大，也开始觉得这个习惯有点别扭。

　　阿梵珈心中渐渐做下这个决定，闭上眼。

　　“慧绪，你今天和高文是不是单独在院子里说话？在说什么呢？”

　　“啊…这个…”

　　没想到慧绪却发出为难的声音。

　　是不能让她知道的事情？阿梵珈睫毛颤抖了下。

　　“如果不能说的话…”

　　“不是的！”

　　“……”她睁开眼，发现苏慧绪支撑着上半身，一脸羞愧难当地看着她。

　　在她疑惑的目光下，苏慧绪红着脸说了院子里的事——

　　说她把心愿写在纸条上，然后放在盒子里，一起埋在了地底下。

　　听完，阿梵珈注意点却有点歪。

　　“为什么不能直接将纸条埋下呢？如果将愿望比喻成种子，那自然需要更加亲近泥土吧。”

　　“是哦…”苏慧绪也意识到了盲点，“我只是想着，纸条直接放在湿润的泥土后，会跟着腐烂掉…不对，阿梵珈大人，你不觉得这个行为很幼稚吗？”

　　“就连高文哥哥听完都一脸无语地走开了！”

　　阿梵珈笑道：“不会啊，改天我们还可以去找防水的材料，然后一起把愿望写下，种到土里面吧。”

　　“阿梵珈大人…”兔耳少女做出一脸感动的表情。

　　“太夸张了啦…”阿梵珈柔声低语，似突然想到什么，她也侧过身，与少女面对面。

　　“而且，其实高文也没有在嘲笑你吧。”

　　她凝望着少女的宝石眼眸，心里不由涌起一抹苦涩。

　　“高文他…有时候只是不善言辞，你可不要误会他。”

　　苏慧绪状似愣了下，随后扬起笑。

　　“我知道了，阿梵珈大人！”

　　这样就对了，只要慧绪不要误会高文就好。阿梵珈想。这样的话，他们两人的关系会越来越近吧…

　　却见苏慧绪欲言又止。
　　“但是…”

　　“怎么了？”阿梵珈心口一动。

　　“嗯…其实我一直想说，高文哥哥还这么年轻，难道，不打算结婚吗？”苏慧绪小心翼翼地打探。

　　阿梵珈有点懵。
　　“结、结婚？”

　　“嗯呢，在外面，像高文哥哥这么优秀又温柔的羊类兽人，非常非常受欢迎！”

　　外面…阿梵珈极少踏足过外面的世界。

　　她对家庭这个概念很模糊，但在她看来，她与高文早已是一家人。

　　但苏慧绪这般一提，她忽然意识到——
　　高文，会组建真正意义上的家人。

　　迟早有一天，他会离开她…

　　不，或许正是因为她的存在，才阻碍着高文踏入新的人生。

　　念及此处，大脑逐渐传来海浪般的困顿感，她抱着这个念头，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而在她闭上眼的瞬间，身旁笑容甜美的女孩浮现出愈加深沉的笑意。

　　苏慧绪望着进入梦乡的黑发少女，情不自禁伸出手，抚过她的脸颊。

　　“只有这种时候，阿梵珈大人才不会拒绝我…”

　　“阿梵珈大人，你知道吗？每当你下意识避开我触碰的时候，我可是非常的伤心啊。”
　　“但我不会责怪你。”
　　“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完完全全接纳我的。”

　　她低声说着，手揽过少女的肩，将少女的头靠在她怀里。

　　她相信，只要解决掉碍事的人。

　　这一天，迟早会到来的。

　　而这一天，她等了五年——

　　在阿梵珈13岁的时候，高文给她和苏慧绪办理了入学手续。

　　他们即将就读于附近镇上一所初高中一体化中学。

　　对此，阿梵珈没有异议。这两年，苏慧绪经常跟她说外面的趣闻，她一面对外面的世界有所顾忌，担心自己无法融入，另一面，却也暗自心生好奇与憧憬。

　　第一天入学时的忐忑不安至今环绕心间。

　　此前，高文买了辆车，专门用于跑山路送他们上下学。尽管阿梵珈表示她可以飞去学校，但他说为了苏慧绪考虑，两人还是安安稳稳坐车更舒适。

　　阿梵珈不再反对。而且，她其实也很享受这段旅程——

　　高文开着车，她和苏慧绪坐在后排，能从前视镜中看见高文认真的脸庞，窗外倒映出翠绿的山间景象。

　　而在后来，这段旅程，在后面很长一段时间，都是支撑她上学的动力。

　　学校生活对她而言大体上来说并不算愉快。

　　起初是忐忑，习惯后是迷惘、痛苦，最后只剩麻木。

　　在阿梵珈幻想的愿景中，她会很快适应群体生活，交几个志同道合的朋友，放学后约着共同做感兴趣的事，小说都是这么写的。

　　但实际上，并没多少人主动和她交朋友，她也不知道如何与人结交，于是把人际关系处理得一团糟。

　　因此，每天只能按部就班听课、学习，总觉得和以往在家的时候没什么不同，区别可能在于学校有老师讲课，但对她来说，这反而拖慢了学习的进度。

　　而另一边，苏慧绪则将她的幻想成功具像化。

　　她才来一周，下课后周身便围满了人，她被簇拥在人群中央，甜甜的笑着，对她而言处理人际关系简直是游刃有余。

　　放学后，她还需参加化学研究社，据说是老师帮她推荐的，他们发现她在这方面颇有天赋，甚至提议她之后参加竞赛。

　　又过不久，苏慧绪很快成为学校里大家公认的名人。

　　阿梵珈其实一直都知道苏慧绪有这方面的才华，她本就聪明，善于交际，长相精致可爱，又是亲和力强的兔类兽人，她总有让任何人轻易爱上她的魔力，成为目光焦点。

　　就像她从她身边吸引走高文的注意力一样…

　　又是一天平淡的放学后，阿梵珈将上课用的教科书放会课桌抽屉，转而取出一本政治类文学书籍，在桌上平摊开。

　　近日，她发现她对时政这方面内容比较感兴趣，正好用来消磨等待的时间。

　　“阿梵珈大人，真不好意思，又要让你等我了。”

　　课桌片走来一个人影。苏慧绪将手撑在她课桌两边。书籍泛黄的纸面多了一层阴影。

　　阿梵珈抬眼，淡然地摇摇头。

　　“没关系，正好高文顺便把我们一起接走。”而且，反正她回去也是看书。

　　她的日常，一直这般枯燥乏味。

　　苏慧绪露出感动的笑。

　　阿梵珈眼角余光瞥见几道望过来的视线，来自于三两个正候在门口的女生。

　　“慧，快点啦，不要浪费时间。”

　　其中一人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喊道。

　　苏慧绪没立刻回应。阿梵珈知道她是在顾虑自己，勉强笑着说：
　　“你快去实验室吧，不是说，最近你调配出了什么药剂吗？成功后赶快给我看看成果。”

　　“…嗯！”苏慧绪这才点了点头，又提议道：“阿梵珈大人要不一起来吧，干脆你也加入实验室好了，这样就不会干等着无聊了。”

　　她眼眸亮起，像说出了一个满意的提案。

　　阿梵珈若有所思地侧目，却看见门口那几个女生皱着眉看着他们，又摇摇头。

　　“我对这方面不太感兴趣。”
　　说谎。

　　只是想到，她和苏慧绪本来一天到晚基本都在一起，如果就连这一天当中唯一的1-2小时，都要占用的话…她是否太过于依赖苏慧绪了。

　　“…那好吧，我那边事情完毕后很快就会回来。”

　　苏慧绪认真地承诺道，转身，融于另一个人群之中。

　　耳边传来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其中，夹杂着一声疑问。

　　“慧，你怎么一直叫阿梵珈大人啊，就算你是她的女仆，在学校，就不能稍稍…”之前喊话的那个女生低声说着。

　　有时候，阿梵珈真是厌恶自己与生俱来的出色听力。

　　她轻吐出一声叹息，将背靠在椅子上。

　　望着天花板的白炽灯光，低声呢喃。

　　“明明我说过，不用叫我大人了啊…”

　　明明，她从未将苏慧绪当作奴仆对待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