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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第一滴血 “高山或低 ...

  •   “高山或低谷主都看顾,
      笃信就能蒙福,
      将下垂的手再举起,
      将封闭的心再敞开,
      抛开一切忧虑,放下一切重担,
      来到主的面前我喜乐满怀,
      冰冷的心被爱温暖,
      干渴的灵被爱充满,
      主是力量之源,主是遥遥高台,
      死阴幽谷一路有祂陪伴,
      祂永不离开。”

      祝歌的声音在清晨的莱赫姆的街道上回响。一个安宁又喜气洋洋的节日早晨悄然降临。但奥罗·德·戴伦毫无节日的喜悦心情。
      男仆文森特急匆匆赶来,敲响了书房的房门。
      “大人。”
      “怎么了?”他尽量镇定地询问文森特。
      “是奥兰多大人的手信。”文森特递上一张字条。字条的边缘粗糙,看起来是在匆忙之间写上的。
      戴伦打开字条,是卢西亚诺的笔迹。
      “已经排除所有贵族嫌疑,任何不该有的风声都不会有,请大人放心。”
      戴伦长长舒了一口气。昨晚变故横生,卢西亚诺在血案发生时立刻反应,将贵宾包厢中的他从员工通道送出“岛屿”,再折返回去处理现场。
      他挥了挥手,让文森特回去。他的名声是最重要不过的事情。而卢西亚诺明白这一点,实在是再可靠不过了。

      卢西亚诺把整理好的登记表收拾起来。奎里奥·佩罗塔打开门,站到他身前。
      “奥兰多先生。已经让宾客们都回去了。”
      “佩罗塔二少爷呢?”卢西亚诺点点头,然后问。
      “我弟弟去联系验尸官和医生了。”奎里奥掏出怀表,“他出门半小时了,开着车。应该马上就回来了。”
      “很好。”卢西亚诺把登记表收进怀里,站起身。“接下来要去询问工作人员。辛苦您同行了,佩罗塔先生。”
      在混乱发生时,第一个发出声音,让大家冷静下来,不让贵族们打开门的,正是这位奎里奥·佩罗塔。卢西亚诺对他有印象。佩罗塔男爵家的长子,有着家族标志一样的棕红头发,隶属于港区帝国警卫,是位刚正不阿的年轻男士。
      这样的男士本不应该出现在“岛屿”这样的地方。卢西亚诺撇了一眼在他半步之后紧紧跟随的奎里奥。哪怕只是在空荡的大厅和走廊中一路前行,奎里奥也脊背挺直,那光亮的靴子在地板上踏出干脆的轻响。
      他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只有······
      “大哥!”从走廊的另一边,一位在脑后扎了个小辫的红发男士一边招手,一边快步走来。他看起来像个穿着得体的艺术家或是吟游诗人,右脸颊上的酒窝若隐若现。
      吉安·佩罗塔,佩罗塔家的二少爷。能让奎里奥到这种地方来的理由,只可能是因为他了。
      “奥兰多先生,医生和验尸官已经在工作了。警卫大人们也在路上了。”吉安向卢西亚诺点头。“接下来······“
      “吉安,你该回去了。”奎里奥捏了捏眉心。“抱歉,卢西亚诺大人,但是既然现在情况已经没有那么紧急,请容许我教训吉安两句·····”他转向缩起脑袋的吉安,“本来你就是偷跑出来,还跑到这样的地方来,父亲母亲不知道有多担心你······卷进这样的事情里,还有哪家敢和佩罗塔家结亲,你做事的时候能不能行行好,想想可怜的艾利桑德拉!”
      吉安不敢吭声,把求助的眼神投向卢西亚诺。
      “什么正经事都不做,工作也没有,之前闹着要去帝都上学,前些天又吵着要出海,现在甚至跑到黑市来了,要不是警卫里有人看见你偷偷摸摸,你就要闯出大祸!吉安,你真是······”
      “先生,先生。”卢西亚诺眼看着奎里奥越说越激动,连忙调停。“吉安·佩罗塔先生的调查工作做得不错,做事也干净迅速,不如让他辅助我们先把这件事调查完,毕竟这件事知情的人越少越好,我还是很希望佩罗塔二少爷继续帮我们询问工作人员的······”
      吉安的眼睛亮起来了,好像长毛小狗那样。而奎里奥拧过头去。
      “愣着做什么?快感谢奥兰多大人!”
      “······奥兰多大人!真是太感谢了!!”

      艾迪被钢针死死抵着喉咙,丝毫动弹不得。
      与卢西亚诺三人只隔着一层遮挡的黑丝绒窗帘,他被其中一个逃离的东方奴隶劫持着躲藏在这里。他大脑充血,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那根钢针穿进他的喉咙。
      他只是个小小的工作人员,之前押送过装奴隶的铁笼,不想承担责任想偷偷溜走,不成想居然被逃走的奴隶碰上了。
      脚步声和谈话声逐渐远去。透过窗帘的缝隙,可以看到艾迪的后背被冷汗浸湿。他已经因为恐慌和胆怯丧失了唯一求助的机会。他双腿发软,几乎是被身后那个瘦小的东方人夹在手臂上。该死的,他的力气比想象中大得多。鬼知道这个人怎么能有这么大的力气。
      “那个人是谁?”
      艾迪被身后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哆嗦。很重的口音,稚嫩轻柔的声音,但的确是在说他能听懂的话语。他想回头确认,但被钢针抵得更近了。脖颈上传来刺痛,他感觉到被刺破的皮肤上渗出温热的血液。他的大脑几乎冻结了。
      “那个人。那个金发的人。是谁?”

      丁一是兄弟几个中最忠心,也能力最强的暗卫。他天生有犬类一样灵敏的嗅觉,因此当那个金发男人从他面前经过的时候,他就嗅见了熟悉的气味。
      不会有错。他抓着黑丝绒窗帘,把手上的血擦掉。那个工作人员倒在地上,正捂着流血不止的喉咙像将死的牲畜一样发出“咯咯”的声音。他瞥了一眼,就转开目光。
      卢西亚诺·奥兰多。戴伦家的秘书。知道这些就已经足够了。他向着刚才那几个人离去的方向跟了上去。熟悉的,微弱的香气像丝线一样指引着他的脚步。
      那是钟家人血液中的味道。

      “当!当!当!”
      钟颐猛地抬起头来。圣庆节的钟声透过厚重的墙壁传来微弱的声音。已经是清晨了。他埋头破解密信,以至于一夜未睡。
      很简单的字符替换。他捏着解出来的密码纸,开始对照字符。
      “圣庆节前夕,拍卖行,清单······拍品清单。”钟颐的手指划过字符。密信不像书籍一样语句流畅,他翻译得有些缓慢。
      微弱的歌声传来。钟颐的头闷闷地发着涨痛。也许是因为休息不好,也许是因为和卢西亚诺之间的不愉快消耗了他太多的精力。他努力分辨了一会歌声中的内容,但实在是太模糊了。他听了一会就放弃了。
      他伸了个懒腰,靠在椅子上闭了一会眼睛。不知怎么,他心里总有一种隐隐约约的不安感。这种感受压迫着他的神经,让他没办法休息。
      “哈啊。”他烦躁地在椅子上坐直了。卢西亚诺也是,这几天忙得只会给他送来食物,打个招呼就走了,甚至昨天都没有回来。他无意识地啃着自己的指甲。这是他最近的一个坏习惯。
      他只能等待。有时候他会因为等待而觉得有些烦躁。他摸了摸自己的大腿。那枚钥匙还在那里。虽然不是现在,但是也许,他会有用上这个钥匙的一天。如果卢西亚诺总是无声无息地闹些他想不通的脾气,他也许就会按耐不住跑上去看看他到底每天在搞什么鬼。但不是现在。
      指甲缝被他啃出一点伤口。有血珠渗出来。他甩了甩手,接着翻译那些手稿。
      “珠宝类别,蓝宝石,镶嵌,手环?还是皇冠?”他把头发往后捋。“一些矿石······”
      有些生僻词,他也不太了解意思。也许得参考一下词典。他记得有一本很厚的矿石词典书。也许,还需要看看炼金术科普的书籍。有些单词看起来很复杂,又很长。也许并不是那么常见的词汇。
      又或许,我应该从简单一点的单词开始。他翻看后面的几页。有些词语看起来更加短小简洁。比如······
      他翻到最后一页。
      “特殊拍品,来自,东方。”
      他愣住了,直觉告诉他,就是这个。
      “封锁航路上的交易,五名奴隶,身高······”
      “噌楞楞楞!!!”
      刺耳的声音从升降梯的方向传来。是激烈的金属碰撞声,好像是什么东西猛地撞到了升降梯而造成的巨大噪声。钟颐心中的不安感在这个瞬间升到了顶峰。他猛地把桌子上所有的东西都移开,把要紧的资料和迷信塞进领口,然后跑到床铺背后——箱子在那里。
      他把箱子打开,深吸一口气,跳了进去。

      “常常喜乐向主高歌,
      不论环境如何,
      高山或低谷主都看顾,
      相信就能蒙福,
      常常祷告耐心等候,
      冰冷的心被爱温暖,
      干渴的灵被爱充满,
      来到主的面前我喜乐满怀······”
      圣歌还在唱响。戴伦府的仆人几乎全都回家庆祝节日去了。冷冷清清的长廊上,历代家主的画像沉默着凝视着拿着剑站立在长廊尽头的金发青年。
      卢西亚诺垂着头,金发遮住了他的眼睛。在没有窗户,也没有光源的,昏暗的长廊里,他脚边跌落的炼金提灯倔强地散发着橘红色的光芒。
      一滴血顺着剑刃滴落在暗红色的地毯上,几乎瞬间就消失不见。而顺着剑向前看去,丁一捂着胸口瘫坐在地。血顺着他的指缝不断涌出。
      “你······”
      矿石燃烧的火光猛地跳动了一下,照亮了卢西亚诺的脸。他没有表情。总是微笑着的脸庞冰冷地凝固着可以称作是可怕的表情。他冷冷地看着面前的东方奴隶。
      “我以为会是什么人,跟着我,摸上我的车。”他拿着剑的手有些颤抖。“小偷,或是劫匪,你如果想要金钱,我都有一万种和平的方式解决。”
      “你会说这里的语言,也听得懂。这很好。”卢西亚诺半蹲下身,用沾血的左手扯住丁一的长发,把他从地上拽起一点。血沫从丁一的唇边溢出,他想咳嗽,但窒息感和失血的眩晕让他没有力气,只能在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声音。
      “我不在乎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卢西亚诺的右手握紧了剑。他的手不再发抖。“你实在是很厉害。动作够快。够准确。我给了你很多机会,也给了我自己很多机会。但你还是找到这里了。”
      丁一震颤着瞳孔。他能闻到自己的,浓重的血腥味之余,空气里的,钟家血脉的气味。很近,很近,只要他······
      他感到脖子上有冰冷的触感。他想要喊叫,哪怕是让钟大人听见一点也好,但他的气管被剑割断了。血液溅上了他的脸。
      卢西亚诺松开了手。丁一摔倒在地上,身体撞上了那扇他终究没能到达的黄铜升降梯。巨大的响声好像他的丧钟一样在封闭的长廊中回响。他的生命在急速流逝。
      “你,你们。只需要知道一点。”佩剑在空中挥动了一下,血珠迸溅在地毯上,形成一道很快就不见了的血痕。“钟颐现在,以后,永远,不会跟你们走。”
      “你的灵魂回去告诉你的主人。他是我的。”
      丁一最后一刻见到的,是卢西亚诺在火光中闪烁跳动的,混沌不清的蓝色眼睛。

      钟颐慢慢从箱子里爬了出来。
      空气中微小的灰尘娴静地在光线中飞舞。圣歌的声音轻柔地萦绕。那声巨响好像是幻觉一样。
      什么都没发生。
      他走向升降梯。似有所感地向上望去。

      “主是我的力量,
      主是我的高台,
      死阴幽谷一路有主陪伴,
      祂永不离开,
      祂永不离开,
      祂永不离开。”

      圣歌的声音停止了。
      一滴血滴落在钟颐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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