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错》木南春

27、27 泡汤药

　　江逢放下手里的杂志，抬起头，那抹身影已经消失不见，轻道：“她未必想见我。”

　　“你还没把人哄好？绵绵这性子倔是倔，但我记得小时候挺好哄的啊，哥，你这没用心啊，你看人海哥，追妻追的把自己都算计上了……”说着，周寂轻啧一声，连忙改口：“嗐，你俩这情况不一样，你是追妹，不能比，咱慢慢来，慢慢来比较好。”

　　“他怎么算计的？”江逢突地问了一句。

　　周寂往下摘了摘墨镜，瞧他一眼，“你竟然感兴趣？我还以为你最没兴趣。”

　　“问问。”

　　“他打算给自己找个假的联姻对象，也不知道谁那么背碰上他那尊刹神。”周寂说着摇头轻叹：“海哥也真是，放着简单的法子不用，偏要上难度，要是万一人儿没理他，岂不是搞了一坨大的。”

　　“这话要让他听到又要跟你急。”江逢勾了下唇。

　　他和吴佛海是在美国认识的，刚认识时，他还是个名不经传的金融系学生，刚硬又狠厉，比他大几岁，救了他之后两人成了朋友，周寂性子爽朗，肆意，自然和他也很容易成了朋友。

　　“我说的是实话好吧，要我说干脆睡一觉再说事儿，先走肾再走心，现在这儿恋爱行情很不妙，海哥都三十好几的了，再没个女人，我都怕他憋死。”周寂说着说着自动消声，戴好墨镜，突地一言不发。

　　“感情的事旁人不会明白。”江逢淡声说着，突然间，他觉得沈愉绵说的很对，他就是除她之外的别人，没有一个人可以完全理解另一个人，所以，没什么好置气的。

　　“走吧。”江逢朝出站口走。

　　周寂看他走向反方向，将帽檐一抬，疾步跟上，“干啥这是？去找她啊？”

　　“你回去吧。”

　　“不回。”周寂跟着他走，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看在你那辆布加迪的份儿上，我就勉勉强强陪着你呗，到时候见到小愉绵，还能帮你说点好话，不过你们搞研究的这么挣钱么？比拍戏还挣钱？”

　　“江怀安送的。”江逢说着看他一眼。

　　周寂顿了下，“我靠，你那些限量版的车都是？”，看见江逢点了下头，周寂爽的挑了下眉，但顿而愁道：“我说你哥对你还真不赖，你真要和他抢公司啊。”

　　有时候，周寂真挺不能理解江逢这种高智商的脑子到底想的什么，六年前非要出国，搞得半死不活后又一头扎进科研里，回国后，原本要当教授的，结果进了公司。

　　江怀安和江逢虽说是同父异母的兄弟，但江怀安一直都对江逢不错，江逢也一向敬重他这位大哥，这在圈里不算什么秘密，而且江逢也一直走学术路子，做研究，进高校教书育人，不挡江怀安的道儿，自然万事大吉，但现在这岔路一拐，风雨欲来。

　　江逢和周寂不一样，周寂上面有亲姐，周家这一代就他一个男丁，自然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但江逢不行。

　　不过有陈家相助，倒也多几分胜算。

　　“一码归一码。”江逢说着走出机场。

　　外面风大，呼啸而过。

　　沈愉绵看着窗外倒退的枯枝，想起那夜在梁家和他躲在墙壁的暗角里，赌一出灯下黑的刺激，想起和他在一起的每一个冬天。

　　前三年的冬天，江逢身子骨弱，有些难熬，他曾在雪地里冻过，寒气入体，都到冬天都脆弱的很，江家有钱有势，自然好生养着他，各种治疗方案轮番上阵，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应下后，却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执行，反倒是每晚按时按点的泡药汤，还总是嘱咐要她亲自泡药汤，大概是因为出于对她妈妈的信任，江逢看起来也挺相信她的。

　　但他泡汤药的时候决不让她看着，沈愉绵觉得江逢矫情，其实那时候，沈愉绵真把他当哥哥，真想让他快快好起来，然而他总说男女有别。

　　次数多了，沈愉绵也就不在乎这事儿了，对他怎样泡汤药没了好奇心，甚至有一回，沈愉绵和朋友出去玩回来忘记给江逢准备药汤，他上了脾气三天没理她。

　　还是她变着法儿的向他道歉，在书里画个小人，折个千纸鹤，拿了树枝在地上摆了对不起，死皮赖脸的拉着人出来看她的‘道歉艺术品’。

　　“真的对不起嘛，我保证不会再有下一次了。”沈愉绵也很委屈，她好不容易在学校交到朋友，而且江逢都已经成年了，这点事自己都不能自己干，非要让她做。

　　但沈愉绵没说这些话，她知道自己现在寄人篱下，吃的用的穿的还能上好学校，接受顶级教育，都是因为妈妈和江逢。

　　“对不起啊哥哥，我真的记住了。”沈愉绵见他不吭声，小心翼翼拽住他衣袖，轻轻晃了晃，只有手上贴着的hello Kitty创可贴冲她笑着。

　　江逢那时候真难哄啊，人也冷淡，而且严厉古板苛刻，大冬天的还要被他叫起来晨跑，外面下雪了，那就在室内健身房，反正除了特殊时期，在她印象中，好像一天都没落下。

　　那时候，沈愉绵都觉得自己是江逢的养成系小手办，或者是古代陪少爷读书的书童，作息时间和课业要求全都要按照他的标准来，她还记得自己边哭边骂江逢边背英语的样子，要不是因为江逢长的太好看，还一直陪着，她早就反抗了。

　　……后三年，她上了高中，江逢变得很忙了，也不在家里住了，她简直翻身做主把家唱。

　　车子突然停了。

　　如同她戛然而止的碎片回忆。

　　刚下车，沈棋就迫不及待的问：“姐，你说的惊喜，啥惊喜。”

　　沈愉绵横眉看过去，气不打一处来。

　　“惊喜，很惊喜。”沈愉绵招招手，沈棋把耳朵凑上去，便一下被人揪住，沈愉绵蓄的那些气一下子全撒出来了，“你胆子真肥啊，未成年人不能进网吧你不知道么！”

　　“——疼疼疼！姐！”沈棋吱呀乱叫。

　　沈愉绵松了手，看着他龇牙咧嘴的模样，心里感到一股无力，随即提着行李箱上楼。

　　沈棋眼尖儿的从她手里夺过行李箱，跟在后面说：“姐，你都知道了？那小孩儿就是来交作业的，我没收他钱。”

　　？？

　　门打开，灯一亮，沈愉绵突而拧了下眉，狐疑看他：“什么意思？你早就知道？”

　　“我——”沈棋突然咽住，抬眸侧看向沈福广，结果沈福广端着水杯一溜烟跑进自己屋里。

　　“姐，你先坐下，先听我说。”沈棋拿了杯子倒了杯热水递给她，沈愉绵接过来，但太烫了，她又放桌上。

　　沈愉绵扶额，不知道该怎么说他，有点无力道：“一个成年人领着一个未成年人，你给我说是来交作业的？什么作业是要上网吧交？手机交不了？你没收钱，你就有理了？包间里监控也不安，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在干？”

　　“什么成年人带进来的？姐，小苏他家长管的严，都高三了，手机都没有，作业都是传给他妈，我也是看他太压抑了，才答应的，而且他就在我眼皮底下。”沈棋说着说着伸出三根手指举天发誓：“我发誓姐，我真没收他钱，他也没钱，就真的只是单纯让他上个普通的网，打打王者啥的。”

　　沈愉绵听着皱眉，“小苏全名叫什么你知道吗？”

　　“苏向聪，他给我看过他身份证儿，明年就高考了。”沈棋对答如流，又说了一遍：“姐我发誓，真就放了这一个，而且我没收他钱。”

　　苏向聪？这个名字很耳熟。
　　那天夜里大闹网吧的那个中年妇女……

　　“他妈管他很严？”沈愉绵问。

　　沈棋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沈愉绵那么生气，说明一定有事发生，直接惊喜变惊吓了，沈棋咽了咽嗓子，端着桌上的水杯凑上去：“听说是，具体的我不清楚，咋了姐，你碰见小苏了？还是给你惹麻烦了？”

　　“他妈妈带人找来了，不过已经过去了，下次别这样了，小门小店禁不起折腾，还有啊，包间里我安了监控。”沈愉绵接过水杯，喝了两口，便起身：“行了，赶紧收拾收拾睡吧。”

　　她看着沈棋展开的那张沙发床，想到那个人在这里躺着的身影，莫名垂了下眼睫，快速走向卧室，临进门，她又说道：“对了，明天我下班晚，你俩吃饭就行，不用等我。”

　　沈棋定了下，点点头，突然想到什么，又说：“那我去接你啊姐，明天跨年，肯定难打车。”

　　沈愉绵说：“不用。”

　　“……好的姐”，沈棋微笑着点头，等沈愉绵一进卧室就掏出手机来打字。

　　今年最后一个夜晚，沈愉绵失眠了。

　　大抵天蒙蒙亮，她便起了床，早早去了香坊，她有中药底子，学起制香来上手很快，但手法炮制上总是不得要领，而且古法制香配方多而广，她总要多学多研究才行。

　　中午临饭点时，她给梁奶奶打了视频电话，随后便拿着小化妆包去休息室化妆，她妆花的很浓，尤其是眼妆，还戴上浅紫色美瞳，贴了假睫毛，又用卷发棒将头发烫成卷儿，直到她觉得镜子前的自己不像自己时，才停下。

　　“哟，化妆技术不错啊，和变个人似的。”于之夏正回休息室，瞧见沈愉绵忍不住多打量了两眼。

　　沈愉绵长得高，又纤细，脸盘也小，但五官精致，皮肤也白皙，眼睛本来就不小，这么一化妆，有点洋娃娃的感觉，于之夏笑着上下挑了一眼，啧啧道：“我就说，你绝对是个白莲花，要不然梁非能看上你？”

　　“哦，你骂梁非喜欢白莲花啊，我会帮你传达到的。”沈愉绵将化妆包收好，连看都没看她一眼，便出了休息室。

　　于之夏：&*^%$

　　下午时间过的飞快，急匆匆来到晚上，方文云带她去夜市的店铺，“今晚咱们在店外头直播，外面有摊位，人多效果好，等会别紧张，就当和你家人在视频聊天，违禁词一定要记住，千万别违规，还有多看看评论区。”

　　沈愉绵点点头，她头一次跟直播，稍稍有点紧张。

　　方文云看她一眼，笑了笑：“准备的挺充分啊，连妆都画上了，没必要这么夸张，有美颜。”

　　美颜是个好东西。

　　直播的时候差点把她白成背景板，要不然评论区时不时弹出夸她好看问她账号的言论，她大概真成背景板了。

　　方文云也大方，给她机会让她介绍产品，沈愉绵不敢冒进，选了一款安息香，从配料到用法正逐一介绍，直播间突然涌入很多差评，还有些恶俗言论。

　　甚至有人直接爆出‘沈愉绵’的名字。

　　沈愉绵起初还能微笑着讲解着，但当她眼底扫过评论区时，盯着那三个字，浑身骤然定住了。

　　方文云推她下播。

　　沈愉绵被推出镜头外，还仍然眼眶发怔，刚才那三个字如同一把刀直接插在她心脏上。

　　而摊位前突地来了一拨人，五六个穿着黑色衣服，带着黑色帽子的男人，其中一个男的直接说道：“就是这家香坊，卖假货，还有她，也不是什么好人，就是她卖给我的！”

　　那人的手指指向沈愉绵。

　　话里针对的也是她。

　　事情突然一发不可收拾的坏了起来，方文云被迫下播，跨年夜的人流都向这里涌来，开始围观。

　　那种被人群包围起来的窒息感，在吵嚷之中达到顶峰，她甚至觉得自己耳孔嗡嗡的响，像一群蜜蜂在叫，就着泼天大雨，雷声轰鸣，血色的地染红了黑色的天。

　　有什么东西朝她砸过来，黑色的，尖锐的，似乎很有重量的东西呈抛物线状的角度，她看到了却愣住了，身体本能的没有反应过来，却突地有什么人紧紧抓住她。

　　用身躯罩住她。

　　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一根稻草，或者是失明的人嗅到那么一丝熟悉的气息，沈愉绵抬起已经恍惚的眼皮，用力的看清自己眼前的人。

　　他的额前，突然冒出一行血迹……

　　眼看着人要倒在她身上，沈愉绵回了神，开始害怕，本能的喊他：“江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