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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 贪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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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有人说在雪里待久了,会产生幻觉,之前未曾相信,现在她信了。
沈愉绵看着他冷着一张脸把身上的羽绒服脱下披在她身上,然后摸了她的额头,瞬间连眉头都皱起。
身上被一层衣服压下的重量和臃肿,额头上暖呼呼的手,让她闪闪眼睛,认认真真意识到眼前的人,不是幻觉。
“江逢?”沈愉绵小声叫他名字。
“嗯。”
江逢说着把她背起来。
沈愉绵有些晃神的爬上他的背,双手圈住他的脖颈,脸窝在他肩颈,但脑子里还在想。
江逢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不应该已经回京北了么?
沈愉绵在他耳边,小声问:“你怎么会来?”
“我不来看你傻乎乎的被人推雪地里么?”
“没有,我自己摔倒的。”
“他不甩门,你会跌倒?”
“……你看到了?”沈愉绵有些惊讶,他到底什么时候来的?
江逢嗯了声,手里的力道紧了紧。
沈愉绵很适应、很喜欢江逢背她,像回到六年前,爬在他背上,一切都很安稳。
她舔了舔嘴巴,小声解释:“也是我没站稳。”
“都烧成这样了,能站稳才怪。”
江逢听起来很生气,但应该在生她的气,沈愉绵不啃声了,她感觉到江逢步速急慌,而且越走离着宾馆越偏,但沈愉绵没有松开他的脖颈,这里不是松江,这里只有他可以依靠。
而且,她很难受,眼皮在打盹儿。
巷口太窄,车子开不进来,江逢把车停在路口,背上的人没再出声,江逢头贴了她一下,叫了一声:“绵绵。”
沈愉绵吱唔的嗯了声。
却没睁开眼睛。
江逢眼底流露出一丝温柔,将人放到副驾驶,给她扎好安全带,自己坐进驾驶位,打开导航,启动车子。
这一路不算颠簸,有点像做儿童版的摇摇车,是可以哄睡的那种,沈愉绵真睡着了,只感觉到手背上凉凉的,针扎似的疼。
这一疼,疼的她皱紧了眉头。
江逢也皱眉,大手覆上她额头,拇指轻捋,对医生说:“轻点。”
给沈愉绵打针的护士抬头看了一眼江逢:……^ ^
挂了半夜的水,江逢守了半夜,每隔一小时给她用温凉毛巾敷额头,拿棉棒蘸水湿唇……此时安安静静的,江逢看着躺在病床上的人儿,睡的正香,她向来心大,地震了都能睡得着。
江逢攥着她的手,趴在床边,连着一天一夜没合眼,现在人找到了,就在他身边,被他轻轻紧紧的握住,江逢反而有了困意。
自从她走后,江逢睡眠一向不算好,噩梦常有,美梦开头到最后也变成噩梦。
外面还在下着雪,白色吞噬了黑色,雪花比白日里更加张狂肆无忌惮,像一场美丽的瀑布。
江逢凝滞着,仿佛看到那个穿着白色衣服的小姑娘,几乎快要和雪一样白的姑娘,热烈地着朝自己走来……
从她出现在雪地的那一刻起,一切如同走马灯般的回放。
那天,下了极大的雪,雪花砸在他身上,冰冰凉凉的却异常舒服,江逢不知道这场雪下了多久,不知道他睡了多久,只知道他快要死了,他坦然接受他的死亡甚至想快点死去。
但却被一道极其高昂的呼喊声,叫魂般的惊醒。
再次醒来的时候,他看到一位穿白毛衣的小姑娘,粉白色的胖嘟嘟的脸蛋、梳着麻花辫,头上戴着HelloKitty发卡……那是江逢第一次看见沈愉绵。
12岁的沈愉绵,稚嫩的,天真的,顽皮的,又惊又喜般欢呼的在他眼前摇晃。
“他醒了!”
“妈!他醒了!”
江逢陌生的看着眼前的小女孩,嗓子干的说不出话,一动浑身就疼,他只能皱眉。
结果她眨着眼睛凑近自己,像端详远古生物一般端详自己,江逢想侧过脸,结果她小手一抬放到他额头上,自言自语的问:“退烧了吧?”
江逢头一侧,撇开她的手。
“别动!我摸一摸你好了没!”
沈愉绵双手捧着他毫无血色的脸蛋,执拗的掰过他的脸,摸不出来,只好撩起自己的刘海,爬上窄窄的小床,将额头硬碰上去。
江逢怒目,想侧过脸,避开她,却虚弱的无法反抗。
他人被救活了。
可他本想死去的心还是死的。
看着明日的太阳初生,他真不知道,生而为人该怎样活着,17岁的江逢太脆弱了,太不堪一击了。
他沉默,他抗拒,他想腐烂在这片土地上。
毕竟这里沾染着他爱的人的鲜血。
“你吃药才会好的快。”
“你肚子上换药了么?”
“你叫什么名字?你爸爸妈妈呢?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那儿?”
那个小姑娘每天都在问他,反反复复叽叽喳喳吵的他好烦。
好聒噪。
而且她力气还大,一个人能吃三碗大米饭,江逢吃不下的饭会被她端走,“竟然有人不爱吃饭,那我帮你吃吧,好好的粮食,别浪费了!”
她还当着他面,缠着她妈,喋喋不休的问:“妈,我不会救了个哑巴吧?怎么这人一句话都不说?”
“妈,他都没吃药,该不会不想快点好吧?该不会他和隔壁村的小虎一样,也没人要啊?”
余蓉还研着草药,听见沈愉绵这样说,赶忙说:“别胡说。”
江逢注意到余蓉看向自己的眼神,那是一种怜悯的,甚至同情的眼神,慈祥的又陌生的关爱。
“我哪有胡说,他都不吃药也不咋吃饭,肯定不想好了。”沈愉绵仍旧气势汹汹的反驳着。
她看向江逢的眼神里也是气势汹汹的,甚至还很硬气,时不时威胁他:“我是你的救命恩人,我不让你死,你就不能死!”
江逢不想理她。
但沈愉绵实在胡搅蛮缠,趁着他睡觉,偷偷掀了他被子,甚至还掀开他衣服。
江逢吓了一跳。
一个12岁的小姑娘,性子野蛮跳脱,不清楚男女分寸,但他知道。
他一向惺忪的眼睛此时全部睁开,一双琥珀色的眸子里有了冷色,比以往半死不活要好的很多。
“你、你干什么?”
沈愉绵双手攥着江逢的毛衣下摆,正要往上掀开,结果被一双手死死压住,手冷冰冰的,就连他声音也冷冰冰的。
“我看看你肚子上那条蜈蚣,我看看……”沈愉绵不理会他,她和同学打赌,今儿趁着爸妈去赶春会,又悄摸着江逢睡觉的时候,趁机偷袭,她手机都已经准备好了。
沈愉绵突然不动了,一双眼睛亮晶晶抬起来看向江逢。
那是她第二次,这么这么认真的、欣喜的看向他。
她看向他的眼睛里不是怜悯,不是同情,而是希望,是一种炽热的、无法让他言说的希望。
继而,沈愉绵迸发出一声惊叹:“你会说话了!”
那时冬天刚刚过去,春天悄悄来临。
他们的命运在那一刻开始了勾连……从沈愉绵的12岁到18岁,从江逢17岁到23岁,多年以后,这种错位的、天差地别的人生轨迹以他从未设想过的方向行驶,甚至偏离的离谱。
她凑近来的唇,轻轻落下的吻……将一切都打破,包括他此刻所幻看到的一切。
一切幻境都是真的,一切真的都是幻境。
他有些贪婪了。
沈愉绵醒了,惺忪的睁开眼睛,头不痛了,意识也清晰,身上也不冷的哆嗦,就是嗓子有点痛,还有流鼻涕,她看到白色的天花板和吊瓶,然后是白色的床被,以及趴在床边的江逢。
披着黑色的大衣,黑色的头发,静止般的侧颜,还有那双攥住自己的……手。
沈愉绵怔了下,细细回想了一下昨日的事情,她去找全老师,却跌到在雪地里,然后他出现了。
是巧合么?肯定不是。
凤县连下几天的雪,谁没事儿会往这里跑。
她来凤县的事情也就告诉了三个人,陈雨欣和江逢不认识,梁非和江逢不熟,只有沈棋,突然有了良心要问她动向的叛徒。
好吧……她得承认沈棋这次的叛变是在她可以原谅的范围之内……
沈愉绵看着江逢微微叹了口气,那种想抓却不能抓的感觉焦灼着她的心,看着自己的手被他紧攥着,她心里确实有点不舍得抽开,索性装睡吧,睡过去就好了,就不用面对醒来后有点尴尬的场面。
但江逢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了。
沈愉绵撑着胳膊肘,支起上半身看了一眼,怕错过什么重要消息,那人给他连发了好几条消息。
沈愉绵看着无声接连弹跳的消息,眼底凉了又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