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年一悦》木南春

13、13 抱进角落

　　沈愉绵没来由的紧张果然没错，他的出现如同从天而降的冰雹。

　　在寒冷交加的夜里，带给她雪上加霜的惊吓。

　　沈愉绵后悔自己视力太好，更怨今夜的灯光太亮，让她隔着这么长的距离，仍可以看见他。

　　面无表情的江逢，快要和黑夜融为一体的江逢。

　　除了他那张脸是显色的，其余的落在她眼里的都是灰。

　　指甲扣着水泥砌成的罗马石柱，白色的粉末被她扣掉，指尖生疼，披肩落了，风吹着她肩膀处生冷，沈愉绵收了视线，弯下腰一把捡起披肩要走，但包里的手机响了。

　　今天她爸和沈棋回国，所以她特意打开了手机铃声，还调到最大声音。

　　但看到来电显示的号码，一串她倒背如流的数字，他没换手机号，她不想接。

　　接起来干什么？说什么？

　　说嗨i，好巧我看到你了……然后开始装傻做戏么？

　　干嘛给自己找不痛快。

　　江逢仰头，能看清阳台上那个玲珑的身姿，她背过身，没再看自己，也任由电话响着，不接起也不挂断，好像是在玩一场耐力比拼，看谁更有耐心，能等到电话自动挂断，然后不了了之。

　　手机铃声持续响着，没有消停的意思，沈愉绵都能感到有一双眼睛在盯着她后背，在催促她赶紧接电话。

　　但她不接电话，好像也没什么事情会发生吧……想到这，沈愉绵一下挂断电话。

　　干脆利落。

　　将手机重新放回手包里时，她重重呼出一口气，随即推开阳台的门，走进屋内。

　　暖气和喧闹笼罩着她，沈愉绵还未彻底迈下那层台阶，电话又响起了。

　　她挂断，又响起。

　　到最后，实在没办法了，她接起来，听着那头静默的呼吸，像是被什么东西挠了下耳尖，绵绵痒痒的，让她没发出声音。

　　她眼睛里看着觥筹交错的人群，耳边听着他深深浅浅的呼吸声，沈愉绵挪动着身子，单手撑在旁边的长桌上，滚动着嗓子想说话。

　　却听见他问：“我进去还是你出来？”

　　他这话问的好随意，好令人感到熟悉，每次两人产生分歧的时候，江逢都会用眼神示意，随后给她两个选项，‘我先还是你先’，如此简单直白，又很江逢。

　　此刻，单就光听他声音，极其带有压迫感的命令，说是让沈愉绵做选择，但仔细想想，实际上她从来压根没有选择权。

　　江逢给出的选择向来是二选一。

　　二选一的选择向来是绝对的，非你即我，非黑即白，非此即彼……然而无论选哪一个，都会达到江逢自己的目的。

　　沈愉绵捏着手机，深呼吸屏气，缓缓展开一个笑，尽量平静又惊讶道：“江先生，您打错电话了吧？”

　　“还知道我是谁。”江逢看着灯光璀璨的房子，笑：“沈小姐，听力不错。”

　　电话中传来他淡然的笑，不张不扬的，极其轻的一声笑，带着一点点蛊惑和几分得意。

　　像是在炫耀他识破她装模作样的胜果。

　　沈愉绵咬唇：“…………”

　　她真是气到了，才会中了他的计。

　　“我未婚夫找我，先挂了。”沈愉绵不想再继续打这通电话，尤其是在如此璀璨又聚众的地方，不知道会有几双眼睛盯着自己，那种感觉，如坐针毡。

　　“沈叔出事了。”江逢直接挑明，语气突地骤冷。

　　？

　　话题转的突兀又生硬，沈愉绵压根不信，沈棋刚才还给她发了消息，说已经到了机场。

　　何况，父亲如果真的出事，也不该是由他来告诉自己。

　　“你是在威胁我么？”沈愉绵皱起眉心，发出一声难以置信的质问。

　　她希望听到他的否定答案，江逢虽说一向守礼重规，不屑于威逼利诱，但他确实有动动手指就可以碾死别人希望的本事，而抛掉是他妹妹的身份，那她在他眼里，大概也和别人一般无二了吧。

　　“你觉得我会拿这种事情威胁你么？”江逢冷着声说道，他自然能听出沈愉绵话里的质问，现在她不仅不认他，连最基本的信任都不给他。

　　怎么，他在她眼里心里变得如此不堪了吗？

　　沈愉绵心里有点紧张，但嘴上仍道：“谁知道呢，江先——”

　　江逢掐断她的话，说道：“十分钟。”

　　“沈小姐，我只等你十分钟。”

　　沈愉绵还未说，江逢便挂了电话。

　　看着被挂断的电话，沈愉绵皱了下眉，但却也打开和沈棋的聊天框……她突然怔了下，和沈棋的聊天是在五个小时之前，但现在，他一直没再来消息…

　　她看了眼时间，给沈棋和沈福广轮番打电话，但两人竟然谁也没接电话，沈愉绵有点慌了。

　　她开始相信江逢的话。

　　电话再打过去的时候，江逢没接。

　　要从正门口走出去，势必会途径梁仁成，梁非也在那，她无法也不能招摇的走出去，便选择后门，后门连通着前面的小花园，可以绕到正门口。

　　沈愉绵轻而易举的打开后门，正准备跑路的时候，却突然听到几声窸窸窣窣的说话声。

　　声音有男有女……从她右手边方向传出来的，沈愉绵瞧了一眼。

　　梁家老宅后门的外面，没挂几盏灯，发着些幽暗的光，隐约能看出那两棵特意栽种的榆树，在寒风中吹着枝条乱摆，像是高高悬起的鬼影。

　　平日里也没人来，冬天夜里就更没什么人会来，何况今夜宴会，大都在室内，沈愉绵心里挂着父亲，自然没什么心思去听谁在那里说话。

　　“梁非那个媳妇好烦哦，你帮我查查她嘛。”

　　梁非的媳妇？……那不就是她么？

　　沈愉绵顿了下脚，感到这声音听着极其熟悉，不是李子晓是谁，她脸上一阵红，皱起眉头恨不得赶紧走。

　　“好好好，我摸一下，软死了。”

　　“嗯~正经点，人家给你说正事呢~”

　　“你好好查查，老梁竟然很重视她，总是找人盯着她，还有京北来的那个江先生，看看他喜欢什么。”

　　“怎么，你还想给人家送美人？”

　　沈愉绵向左走的步调一顿，讪讪倒吸了口气，上次在美容院也是这般，当时她以为和李子晓苟在一起的那男的是梁仁成，没想到竟然另有其人。

　　沈愉绵打开手机，关掉闪光灯，撞着胆子沿着墙体一步一步挪过去，天色黑，不知道他们具体在什么位置，但她隐约记得前面有块凸出的地方，两侧正好是暗角。

　　她想知道和李子晓在一起的男人是谁，确切的说，她太想拿到李子晓的把柄，但她心里紧张，手伸的足够长又怕被人发现，脚下突地踩空，高跟鞋晃一下歪倒，疼的她咬着下唇懊悔，手机也啪嗒一下掉了——

　　“谁？”

　　眼见着就要被发现，沈愉绵一张小脸瞬时惨白，人在六神无主的时候就想着赶紧跑，却一下被人拦腰抱住推进角落。

　　江逢捂住她的嘴巴，低声在她耳边：“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