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海天澄清（四） 二王子上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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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王上背入寝殿，宣御医！”杨清见萧焕面色发白，牙关咬紧，心下沉了几分。他不动声色地出列，面对百官安排朝事，“今日朝毕，诸位大人请回。”又目光幽深地看向林枫，“请监察御史入驿馆暂歇，朝廷会派御林军守驻。”
几个大臣互相看了一眼，太傅此举，便是要将御史同太子一样软禁起来，慢慢核查证据了。
向来与杨清不对付的杨天翊，却深深地看了杨清一眼：杨清此举，面上看，是在维护太子地位，替他的学生出气；但此举也将林枫摆到明面上保护起来，让想打林枫歪主意的宵小，一时间无从下手。
适才还百官林立的永延殿，人渐渐散了个干净。俨城大街之上的酒楼茶馆，却极快地热闹起来。
任意楼天字号雅间之中，坐有四个人影。朝会刚开始时，萧芷蓝就从长公主府中出来，叫上了在杨天翊私宅中等消息的张晚晚和杜宇，一起来到此处打探消息。
下了朝会后，杨天翊得到楼中小二传信，朝服还未换，便急匆匆赶来此处。
“林枫如何？”到俨城后，张晚晚就与林枫议定了后续事宜。今日林枫上奏，便是要点燃引信，重提莫家旧事。
杨天翊刚入座，灌了一盏茶水后道：“林兄今日在朝堂之上，可谓是声震百官。”他看向张晚晚，“太子和莫家之事，王上已下旨审查。只是事涉储君牵扯甚广，一时半会儿难得结果。”
“目前太子被软禁东宫之中，林兄暂住在驿馆，都有御林军看守。非王上允许，不可入内探望。”
张晚晚淡淡扫过楠木桌面，心想，结果听起来还算不错。
杨天翊于是又对萧芷蓝道：“芷蓝，朝堂之上，王上吐血晕厥了。”
“我想入宫去看看父王。”听得此言，萧芷蓝黛色长眉紧蹙，眼中担忧深深。
“有奇楠香木调理身体，王上定会无恙，芷蓝你也不必过于忧心。”杨天翊目光追着萧芷蓝的神色，因她蹙眉，心上不忍，生出些疼惜之情，“我与你同去。”
萧芷蓝伸出葱白一般的修长手指，在杨天翊手背拍了拍，而后眼底略略泛起些波澜：“我还想带王弟一同前去。”
相爱之人，心有灵犀。杨天翊点头道：“今日朝会，杨清态度生变。时机已到，明暄之事，我们可以试试。”
萧芷蓝微微颔首，搁下茶盏起身。二人离开前，杨天翊拿出张五百两的银票交给杜宇：“你在青州许久未回，家中小姑娘怕是又长高不少。买点东西，回家看看妻女吧。我这里，暂时不需要你听命办事。”
“多谢公子。”一向寡言的杜宇接过银票抱拳致谢，眼中泛起一丝涟漪。
杨天翊最后目光微沉地对张晚晚道：“林兄当朝承认了‘莫家遗孤’的身份。莫家军中旧部，和其他有心人，定会拿此事做文章。晚姑娘可多加留意。”
“我知道了。”张晚晚眼底暗光一闪而过。
“走吧。”杨天翊牵起萧芷蓝的手，替她整理略有些繁复的宫装。萧芷蓝点点头，移步楼外。从背影看去，两人一俊一美，当真是天作之合。
雅间之中，只剩张晚晚一人。她饮完茶水，让熟识的小二包了两袋上好的点心。
反正驿馆那点御林军，还拦不下“杀手赤魁”。任意楼新出的“酥煎牡丹”味道不错，她正好带给林枫尝尝。给萧焕治头疾一事，就交给“能者多劳”的青竹叟吧。
……
皇帝寝宫之中，已忙做一团。见到萧焕被背过来的瞬间，青竹叟就在心中暗骂了好几声：
给天子治病，可真他爷爷的不是什么好差事！他千叮咛万嘱咐，要萧焕不可神思大动，要少操劳。萧焕答应得倒是爽快，可他堵不上那些勤勉大臣日日找事的嘴啊！
接连叹了几口气，先点燃香木制成的熏香宁神聚气，又叫人熬好草药给萧焕灌了一碗下去。见萧焕脸上的苍白之色终于散去，青竹叟这才松了口气行礼告退，暂别这王公贵胄盈集，危险重重的天子寝宫。
“王儿，你可要保重自己的身体，莫叫哀家忧心。”萧焕吐血的消息惊动刚传到后宫中，太后崔元姬就带着服侍的老嬷嬷匆匆赶来。
躺在床上的萧焕沉沉呼出口气。得知林枫身份后，胸中那股汹涌的气血，终于在宁神养心的木香抚慰下平息。他侧头看向太后道：“叫母后担心了，儿臣已无恙。”
崔元姬在房间内环视一圈，屏退四周，这才沉声道：“王儿，今日朝堂之事，哀家已经知晓了。莫家尚有血脉在世，当真是上天垂怜。可眼下多事之秋，莫家案子又事涉太子，王儿还需慎重对待。”
“母后嘱咐，孩儿记下了。今日劳累母后担心，萧焕心中不忍。母后，你早些回宫中休息吧。”
“好，你明白哀家的苦心就好。”目的达到，崔元姬也不磨蹭，在老嬷嬷搀扶下走出寝宫。
太后前脚刚走，后脚萧芷蓝便与杨天翊、萧明暄一同赶到此处。
“父王，你可好些了？”萧明暄一进寝殿，就快步走到床榻前，俯身伸手去探萧焕的额头。
“一急起来，就容易没个正形。”萧焕嘴上说着，却还是在看见幼子眼中真切的担忧时，任他动手试探。
“父王无事就好。”萧明暄长出口气，笑着站到一旁。
“微臣是跟着芷蓝前来的。”杨天翊站在稍远处，冲萧焕行礼一笑。
“当年朕求娶王后之时，也没像你这般藏不住。”萧焕没好气地笑道。
“那不一样，我和阿姊可是已经定过亲的。我是她的未婚夫君，自然事事都以她为准。”杨天翊随意一摆手，笑意盈盈。
“一边去，别来朕跟前碍眼。”萧焕笑骂道。
杨天翊扬起嘴角，听令退到旁边。
萧芷蓝却在此时上前，极端正地朝萧焕行了一礼：“父王，您头疾未愈，北狄不臣之心未改。朝中政事繁多，还请允许王弟随侍左右，与您分忧。”
目光一凝，在萧芷蓝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萧焕终是开口答应：“好，朕便将明暄放在身边看看。”
他的两个儿子，老大擅杀伐却少仁德，老二品行佳却缺了几分帝王狠绝。倒是眼前这个由王后养大的女儿，行事果决，胸有丘壑。眼中无波无澜，叫人轻易猜不透心思，却极擅长看穿他人心思。
这样的人，本是治国论政的最佳人选。
可惜，是个女儿。
萧焕此言一出，萧明暄听得心中巨浪翻腾。他眼底有光乍亮，转瞬又归于平静：“儿臣领旨。”
萧焕将一切都看在眼底，对萧明暄道：“有进益，性子稳了不少。正好青医师在宫中，可让他给你调理调理身体。”
“回父王，儿子先前已请神医诊脉，开过方子。服药后，已有月余不曾生病了。”
萧芷蓝朝萧明暄看去，没将“中毒”一事大肆宣扬，让萧长川罪加一等，而是顾念了些许骨肉亲情，做事留有余地。看来王弟果然进益了。
“青医师果然医术神妙。”萧焕点头称赞。往日里，自己这个身体羸弱的二儿子，可是隔三差五就要大病上一场的。
他看了看殿中的三人，一人性子沉稳，一人跳脱，一人简单。各不相同的性子合做一家人，倒是难得的相配。又想起萧长川和林枫之事，心中长叹。
青州猜石大会之前，他已经给了太子太多的机会。罢了，一切，都是天意。
“明暄留下，芷蓝、天翊，你们先退下吧。”萧焕疲倦地闭眼，休养神思。
“是——”两人齐齐应声，双双离开。
……
岁月不居，时节如流，转眼间，已到五月下旬。俨城之中，太子萧长川被软禁之事，和镇国将军独子——莫家遗孤莫雪宸少公子仍在人世的消息，一同在茶肆街巷中广为流传。
传闻国舅司空图忧心外甥，先后入宫求见王上和王后，却都被拒之门外后，便在府中一病不起，再没上过朝。
又有传闻，西北边境烽烟再起，北狄大军，似有大举进攻南宁之意。
“我南宁儿郎个个威武雄壮，难道怕这狄蛮子不成！”俨城比武南宁获胜，给了百姓以极大的信心。当下便有读书人在茶馆之中开了书局，论说两国兵力财力。
天已渐暖，荼白正倚在后排木桌后，轻摇慢摇手中铁扇，冲朱砂道：“朱砂，你道如何？”
红缨长枪挽出个枪花，立在桌边，叫四周无人敢近身，朱砂这才拿起茶盏啜饮一口，道：“俨城比武时，千金坊外，你就说过了，我南宁无将帅之才。”
荼白收了扇骨，在手心轻轻敲动，看着红缨道：“非也非也，你忘了，莫将军之子，已主动请缨前往边关。”
“太子之事未定，莫家旧冤未申，王上能答应让他出驿馆？”红缨英气的双眉一抬，疑惑问道。
“‘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李夫子所作的《南园诗》，可是王上最爱的诗文。”荼白胸有成竹道。
西北官道上，尘沙滚滚。林枫一身白衣，乘一匹汗血宝马，正扬鞭赶路，洒然飞奔。一同前行的，还有武王派来的六品昭武校尉黄祁，并十几个宫中高手。
而俨城之中，百无聊赖地吃了月余小食的张晚晚，也终于在一个晴日黄昏出城采茶花时，结束这种无聊——遇到了此生最凶险的一次刺客围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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