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青州三家（终） 是我杀了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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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问宁兄，重楼兄现在何处？”
“重兄今日运送玉料前往风家，还未回府。”听林枫这样问，宁珏微微愣了愣，“林兄可是在怀疑重兄？”
审视的目光在宁珏脸上仔细扫过，没找出说谎的痕迹，林枫于是点点头。
宁珏却极为坚定地摇了摇头：“重兄自做了宁家玉雕师，夙兴夜寐，尽职尽责，全无任何怠慢，一心为了宁家壮大出力，我绝不相信他是什么刺客之流。”
“交付玉料是重事，重兄前去，可有其他人随行？”林枫想出个替人洗清嫌疑的办法，可神色之中，分明还留着一点未曾散尽的怀疑。
“有府上老管家和一队侍卫随行。”宁珏道，声音稍放得缓了些，“待他们回府，我便前去询问。”
这样议定后，林枫不再多言此事，和宁珏聊起些别的：“宁兄可知今夜的刺客，来府上所求为何？”
摩挲茶盏的手停下，搁回桌上，宁珏视线在几人脸上停留片刻，道：“几位既出手救下宁珏性命，想来不是刺客阵营的人。不瞒诸位，宁府之中最重要的，不过一块双色琉璃翡。”
“恐怕不仅如此吧。”张晚晚正就着茶水吃小食，宁府之中的鲜花糕做得十分香甜。她信手擦去嘴角的糕屑，直接道，“宁公子可知道‘昆仑令’？”
宁珏的瞳孔猛地收缩一下，露出其中深藏的惊诧。他伸指在桌面敲打着，借以平复心中激荡。几息之后，漂亮的脸渐渐露出众人熟悉的洒脱笑意：“几位知晓的东西，比在下想象中的要多。既如此，那在下也没什么可隐瞒的了。”
说话间，众人就见宁珏将手伸向腰侧的香囊，把系带扯开，露出其中的东西——一小截昆仑玉令。
追寻多日的东西就在眼前，几道目光皆落在此物之上：昆仑令是由和田玉料雕刻而成，宁家这块刻有一颗栩栩如生的麒麟头。麒麟头上的鬃毛密集而齐整，看得出雕刻技艺十分高超。麒麟的肚腹部分，则在林枫从刘家夺来的玉令之上。
仔细看，发现在麒麟微微上翘的嘴边，刻意保留了一点本身的淡紫之色。据宁珏所言，玉件上通常都会有些特意保留的“独特”之处，这是为了避免被仿制。
见几人看得十分认真，宁珏又道：“家父患病已久，这块玉令只是暂时由在下保存。家父只说是集齐姚、刘两家的令牌，可‘号令青州商族’。”
“此物当真有如此妙用？”千面姬是个喜欢奇珍异宝的，立即稍稍挑眉问道。
“宁珏不知。青州三家于玉石一道上从不肯屈居人下，你争我夺是常有的事，要复原整块玉令，无疑是天方夜谭。况且宁珏从不相信，这么一块死物，能让青州所有商族听令臣服。”
“宁公子果然是个败絮其外，金玉其中的聪明人。”千面姬斜斜地朝他望了一眼，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宁珏知音无数，与千姑娘相识不久，却自觉与姑娘十分投契。”说话的人眼中带笑，“多谢姑娘赞赏。”
十分融洽的气氛里，张晚晚总是那个直言无忌的人：“宁公子所谋过大，今夜这种遇刺的局面，往后也许会是家常便饭。”
宁珏嘴巴微微张开，似在抚着胸口害怕，艰难道：“张姑娘莫要吓唬在下了。”
“重楼掌控姚家，公子接手宁家，刘家不足为惧。”张晚晚对外人说话总是一针见血，十分冷峻客观，“青州三家，今后恐为一家独大，自然也就不需要什么‘昆仑令’了。”
此言说得鲁直，宁珏却没有气恼，反而难以置信地轻笑了两声：“宁珏不懂张姑娘所言是何意思。”
对方既打定了主意要装糊涂，逼问也没用。张晚晚囫囵说了句“没什么”，便从碟子里捡了块拇指大小的炸面耳，精准掷入口中，沉默着咀嚼。
除了不愿直言的野心，其余事上，宁珏很是坦诚了。
林枫接到张晚晚询问的目光，摇了摇头，决定不把宁老爷与北狄勾连一事说出来。
“公子所图究竟为何？”气氛有些沉静，千面姬把玩着额前那缕青丝，媚声轻飘飘地落在宁珏耳间。
“千姑娘果真是宁珏知音，知道在下不喜骗人。”宁珏是个吃软不吃硬的，立刻抬手揉了揉眉心，目带诚恳道，“青州三家本为普通玉商，只是有太多贵人的手伸进此处。”
他说这些话，开口比平时慢一些，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宁珏不愿做傀儡，只想重带着家族专心经商。”
闻言，几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这宁珏果然是打定了主意，要将罩在头顶的巨手掀开。
“宁公子好大的气魄——”千面姬有时候会拖长尾音，于是就让一句话显得十分意味深长。
“我想，没有谁会希望，走在青州如此湛蓝的天空之下时，还要戴着镣铐生活。”宁珏仍旧在惯常地笑，可这句话听起来却格外真。
“那宁公子可得多找些侍卫，你得罪了太多权贵，往后前来宁府刺杀的人恐怕不会少了。”张晚晚又将话头转了回来。
“张姑娘说话不拘一格，果真如同今夜的短剑招式般，自在迂回皆随心。”宁珏开口，声音既不生气，也不失望，只是带着一种未来多艰的疲惫艰涩。
“公子，阿爹和重楼公子他们回来了。”宁和喜滋滋地跑进会客厅中，冲宁珏粗疏行了个礼，瞳色极亮，“老爷也醒了！”
“你叫重楼兄来此稍作休息，我有事问他。”他蓦地从椅上站起，匆匆走出几步，才又走回抱拳，“抱歉诸位，宁珏失陪了。”
“老爷还让张姑娘和林公子一同前去。”宁和却道。
几人脸上皆现出惊诧之色，宁珏愣了一瞬，缓缓吐出口气：“二位若愿前行，便请随宁珏一起。”说完转身引路。
“既如此，我们去见见宁老爷。”林枫眉宇间现出一层极淡的凝思之色，自然得几乎不露痕迹。
千面姬仍坐着，拈起一块张晚晚喜爱的花糕，咬了一角品尝出滋味，便搁回碟中，闭目养神。
“好。”张晚晚站起，拍掉手上的糕屑，跟在几人身后，边走边垂眸思考：若说她和林枫今日有何不同，便是林枫将碧玉珏戴回了腰间。而她见此兴起，亦将芙蓉令牌取出，坠在了踏月之上。
……
几人一同穿过几条青石小径，一路都有梨花清香作伴，神思为之一清。碧玉珏和芙蓉令牌随着主人的走动，在空中悠悠晃动着，碰出些零碎声响。
在穿过一条水上长廊后，抵达了一方幽静小院。上次和林枫潜进来探查，连院门都没来得及看。这次张晚晚抬起头，见院门匾额上书有“松鹤居”三字，心想莫不是取了“松鹤延年”之意，这宁老爷果然病得很重。
少主前来，那日见过的两排八名侍卫皆立枪以示招呼。宁珏摆摆手，带几人走过，伸手推开那道雕花木门。
浓重的沉香木气味从其中传出，扑了众人一脸。张晚晚嗅觉十分灵敏，几乎是瞬间便忍不住以袖掩鼻，双眉紧皱。正在暗叹适才不该丢掉蒙面的黑纱，便见林枫抬起长袖，迅速撕下一道，将之递给了她。
“多谢你了。”张晚晚眼中一亮，像是晨光里忽然跳起的露珠。她接过白净的布条，蒙在口鼻之上，渐渐适应屋内浓重的沉香气味。
床头几案上，放置的药碗底部残留了一层药汁，仍散发着苦涩之味，可见宁老爷刚饮下药汤不久。
张晚晚暗中辨认了一番，嗅出些常见的人参等滋补药材。又细细一闻，闻出一缕极熟悉，但暂时想不起来的清香。她摆摆头，见宁珏已经走到宁老爷床前。
宁老爷喝过药，正倚在高枕上闭目歇息，听见动静，微微转过头，拍了拍宁珏的手：“珏儿，你娘没得早，我又中了毒，族中生意全靠你一人支撑。”他缓口气道，“真是苦了你了。”
宁珏就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旧衣坐在床边，在宁老爷手背轻轻拍了拍，道：“宁珏不觉得辛苦。”
“还没找到那个，能不看重你容貌的姑娘吗？”宁老爷似乎很在意宁珏的亲事，一时有些气闷。
“找到了。”宁珏背脊微微一僵，答复的语气很轻。
“那就好。你可要多花些心思，莫要怠慢了人家姑娘。”宁老爷放下心，露出一个欣慰的笑，“我的身体自己知道，还有几个月光景可活。今日看也看了，珏儿你先退下吧。”
“好。”宁珏收起眼中的沉忧，配合着轻应了一声，目光扫过身后的林枫、张晚晚二人，起身走出房间，若有所思地将门合拢。
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咳咳——”宁老爷转头，在瞥见林枫腰间的碧玉珏时，忽然剧烈地呛咳起来，憋得脸色青紫，“无事，无事。”良久，剧烈的猛咳换成间断的喘咳，喉咙破孔般的气撕声叫人听着十分不忍。
“含一粒在口中，可平缓咳嗽。”张晚晚从身侧囊带中取出个瓷瓶，倒出两粒在山嶙县制下的薄荷丸，喂给宁老爷。
得药丸相助，宁老爷的呼吸平息下来，目光又落在张晚晚身侧的芙蓉令牌上，几乎是认命般，长叹出一声：“果然是‘人在做，天在看’，竟叫你们二人遇在了一起，还查到了我宁家头上。”
“你在说什么？”张晚晚面露不解。
“你走进点，让我看看样子。”宁老爷艰难抬起手，朝林枫挥了挥。
林枫蹙起双眉，十分冷淡地向前两步。
宁老爷微微摇头，道了句：“你长得一点都不像镇国将军。”他继续轻声道，“不知你和莫家有什么关系，但无论是谁都好，因为我实在是等不了了。”
丝毫没有看见林枫骤然冷下来的神色，宁老爷闭上眼，回忆着多年前在莫府的那夜。刀光、剑影、血肉横飞之景，就像是烙进他灵魂的罪愆（qiān），怎么也逃避不开。
他再度开口，如同响雷落下：
“莫将军，是我杀的。”
张晚晚的瞳孔倏地放大，见林枫身体猛地一颤。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