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宁府一行 奇怪的三角 ...
-
密室之中十分昏暗，林枫取出火折子将蜡烛点燃两根，取了一支给张晚晚。
有烛光照亮，两人很快锁定了左侧靠墙的玉案。玉案上，各类消息信笺、交易账簿之类的东西堆积如山。
张晚晚快速走近，见信笺之上沾满尘土，想着这密室怕是久无人来。信笺之上，文字弯如土龙，她是不认识的。于是捡起一张吹走尘埃，递给林枫。
林枫借着烛光打量信笺，眉心微微一动道：“这上面记载了一年前，宁家与北狄交易的玉石数目，账目来往。”
“若只是做些玉石买卖，倒也正常。北狄人的金子不赚白不赚。”张晚晚道手托下巴道。
信纸以时间为序，叠成了近三寸高。林枫粗略翻阅几下，抽出约莫六年前的信笺。放置许久，这张信笺只是有些泛黄，并未受潮，也无破损。他专注地扫过一行行北狄文字，最后只轻声道：“原来如此。”
张晚晚看着林枫，一时有些着急。这个人生气时，习惯了把火吞下去，闷在身躯里慢慢烧。面上还是那副温润文雅的模样，只有熟悉的人才能感受到，他周围的空气，比别处凉了那么一些。
“小疯子，上面说什么了？”有些焦急的声音催促问道。
“宁家不仅把玉石卖给了北狄人。”他顿了顿，温声道，“还把朝廷严令管控的铁器，也一并卖给了北狄人。”林枫喉结轻轻动了一下，捏着信笺的指节泛白，“你还记得宗悍使的北狄刀吗？那是宁家卖出去的兵刃改制的。”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张信笺，声音变得极短极轻：“我南宁人真是出息了，拿供给莫家军的兵器，卖给北狄人……”
下颌线崩得极紧，他面上仍是一派温然，像三月的春水般波澜不惊：“难怪莫云霆那年回家，总是在为边军武器发愁。”
张晚晚心脏突突地跳着，又钝又痛：“小疯子，我在呢。”
林枫冲张晚晚露出一个惨笑，眼眸中的怒意，被水汽氤氲得朦朦胧胧。
手臂伸出，张晚晚忽地将林枫拥入怀中，极为耐心地，在他墨发之上抚了抚。
几息之后，林枫平静下来，这才发现，五脏六腑再无任何痛楚升起——曾让他生不如死的醉红尘，就这么在他及冠后的平常一天中，尽数解了。他眼睫轻颤抖，声音温柔得像是要融进烛光里:“晚晚，谢谢你。”
“你我之间，何必言谢？”张晚晚只当是林枫在谢她的安慰。
密室之外，忽有一阵问候之声响起。事情紧急，张晚晚收起信笺，牵着林枫的手，极快地掠出密室。于床沿下扭回机关后，两人迅速从后窗中蹿了出去。
寻了个无人留意的时机，两人重入妙赏斋。张晚晚怕林枫露出破绽，特意选了个墙角的位置，借着博古架的遮挡，细细打量起眼前人。
林枫眼尾尚余一抹淡红，仿佛所有浓重的情绪都凝在了其中。见张晚晚担心，他竟还有心顽笑：“西北风沙大，迷了眼。晚晚不必担心。”
声音一如既往地温润，只有尾字轻忽颤了一下，似琴弦余韵。
这人一向嘴硬，张晚晚往左右瞧了瞧，在架上发现心悦已久之物，果断拿起。又从袖中取出一条红绳穿过，将其系在了林枫腰间，道：“貔貅可招财聚宝，也可辟邪护身。张女侠今日斗胆借花献佛，就此将此物送给林大侠。”
林枫眉眼间漾起一抹清亮的光：“晚晚看了许久，原来是选来赠予我的。”
咳嗽两声后，张晚晚辩解道：“只是‘借花献佛’。见你腰侧无玉，总觉得少了些什么。”她在心中想着：君子就该以美玉相配的。
“林枫受你惠泽良多，所以也有礼物要赠予晚晚。”林枫神情十分认真。
“嗯？”张晚晚有些惊诧地眨眼。
正欲发问，却被林枫止住：“等和晚晚去观景那日，你会知晓的。”
在沧和州时，许多百姓重修房子，也要挑个好日子。所以大概是林枫已经看了历书，算准了哪一日于出门有益？张晚晚半信半疑地道：“好……”
被张晚晚这么一打岔，林枫在密室之中的悲愤，已然化作了清醒。他回想着猜石大会上，那个衣着破旧的宁珏公子，又想起信笺上的尘土，一时不知与北狄交易兵器之事，此人是否知情。
“好，终于绘制完成了。”玉雕台前，众人忽地齐齐喝出一句。张晚晚看去，见众人皆面露喜色。有一人满足道，“虽不能亲手篆刻至宝，但得以共同制成此图，在下心中无憾了。”
张晚晚从台前两人的身侧缝隙间，瞥到了那张绘好的图纸：密竹成林，连出一片翠色。竹林之中，绘有一尊面如满月的紫玉观音，左手托宝瓶，右手执净枝条，正将甘露洒向人间。
她听重楼先前之语，琉璃翡易碎，只需稍加雕刻便可。如今见众人集思广益，重楼仅以寥寥几笔就勾勒出图纸，不由得期待起这双色翡的成品。
“如今图纸已绘出，重楼兄心中可有一同雕制此宝的人选？”有玉雕师问道。
重楼站起，众玉雕师主动让出一条路，直到他停在姚玉面前，十分诚恳地邀请道：“一人为孤，双人为伍。求与姚兄彼此相济，扶摇齐飞，共同完成‘双色翡’的雕刻。不知姚兄意下如何？”
姚玉眼眸中有太多的情绪流动。他紧紧盯着重楼，沉沉道：“好。”
多年前，西北传扬的“青州双杰”，其一是他；另一个，则是眼前改名为“重楼”的人。“重楼”已回到青州再掀风云，那么，那个女子的下落呢？
两人四目相对，千言万语汇成无言。还是四周的玉雕师见此场景，个个拍手称好。其中一个道：“姚玉公子擅人物，可雕刻观音。重楼公子可雕刻翠竹林。两位技艺绝佳，我等便等着玉成之日，再来一饱眼福。”
“多谢诸位前来相助，在下铭感于内。宁公子特意备下糯种玉料相赠。”重楼郑重行了一礼，“重楼近日商事缠身，无暇它顾。来日必登门拜谢。”
“重楼公子客气，那我等便不再叨扰了。”各玉雕师眼看宁家重振门楣，只当今日是前来结个善缘。见重楼待人如此周到细致，且隐隐透露出握有宁家治商之权，更觉得今日一遭来得值了。
玉雕师纷纷离去，只剩姚玉留到最后，对重楼道：“重兄定下刻玉之日，可差人来姚家寻我。姚玉愿与重兄再较高下。”说完便转身走了。
张晚晚趁此时上前，问重楼要那块貔貅玉坠：“我们选定了此物，多谢重楼师傅。”
重楼目光落在林枫腰间的那块玉坠之上，又缓缓上移，道：“林公子秀逸出尘，确与美玉相配。”
“重兄慧眼！必将在青州青云直上！”张晚晚得了人家的东西，乐得多说两句奉承话。而后抱拳道，“那我们也告辞了。”
“承姑娘吉言，还请姑娘稍等。”重楼走到玉雕台，从其下暗格中取出一块系了红线的冰种玉饰，交给张晚晚，“弦月坠，正佩姑娘的短剑。”
张晚晚一向只更换剑鞘，这还是头一次收到他人送来装饰踏月的吊坠。宝剑变得更耐看，她总是十分乐意的。将玉佩接过，挂在剑柄处，欣赏了片刻，道：“多谢重楼公子。”
林枫双眉轻轻动了动，看着重楼，眸色深深。
重楼冲张晚晚揖礼一笑。
……
宁珏穿得虽差，吃穿用度却是一应俱全。千面姬应邀踏进众舞姬所在的“袅晴苑”，入座后四下打量。
苑内四方皆置有铜鹤衔笼的香炉，昙花香气正从中飘出。座席前后，十二扇云纱折屏整齐陈列，其上精巧地绣制出南宁十二州县的有名风景。桐城的月神祭，海晏州的珍珠船，与青州的猜石大会，都在其中。
屏风两侧，悬挂有成串的玉铃铛。风一起，便有玉石相撞发出的泠泠声响。
最引人注目的，恰是两盆花形硕大的昙花，含苞正要待放。
宁珏另换了一身锦袍，只是依然破旧。见千面姬盯着两盆昙花出神，十分欣喜道：“这两盆昙花是在下从一西域胡商那处收来的，说是十分稀有，天下只得这两株。在下叫府中小丫头精心照管许久，近日才有开花之相。恰好姑娘前来，便想叫姑娘看看，可识得这花的名字？”
千面姬媚眼轻轻一眨，将心中异样压下，轻笑着冲宁珏道：“公子莫不是被那胡商骗了！这种昙花我虽不知其品类称谓，却在南宁的一处大山中，寻到过上百株。”
“竟有如此之多？”宁珏十分惊喜道，“姑娘走南闯北见识广阔！在下佩服。”
千面姬来了兴致：“娇花与美人作伴，才能相得益彰。有这么多舞姬姐姐在此，千面姬正好有一舞献上，还请公子赐教。”
蓝紫水袖一挥，千面姬从坐席间跃出，踏练落到荷花池中的平台之上。左右舞娘见状，皆十分默契地围在圆台周边探看。
除去舞姬，左右两侧还列有吹奏丝竹管弦的伶人。千面姬转身时，见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往日那个肃正的人，正坐在最靠近圆台处，手中握了一支长箫。
千面姬水袖一起，他便将箫孔凑到唇边吹出箫音，与其舞步相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