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崖山旧友 混乱的辈分 ...
-
在卫晏的带领下，张晚晚与林枫催动轻功赶路，约莫几刻钟后，到达陵州城外的大山峡谷。
峡谷地势逼仄，往来商旅往往十分小心，多循着旧迹前行。但即使有镖师护送，还是有不少商家在此处遇伏。几人入峡谷百米，满地散落兵器映入眼帘。
表明身份的卫晏不过十五六岁，眉宇间自有英气，双目炯炯，黑白分明，把红白两色的锦袍穿得十分合身。
他随手捡起地上残损的刀剑，动作熟稔地递给张、林二人：“我先前看过，没什么特别之处。薛师母派来的阿姊阿兄们多使长剑，雁家之人则使大刀。”
张晚晚接过铁刀，细细打量刀锋。刃口锋利，触之和雁形飞镖并不相同。又循着岩壁上刀剑砍出的痕迹，猜测两方的武器招式：
崖壁之间，剑口深而不乱，多成大圆形状。说明薛家护卫出手干净，力道劲猛，擅长合围之术。
又拈起岩壁掉落的绿色苔藓，看向凌乱又环环相扣的刀痕。她唤来身前人商量，二人互看一眼，由林枫对初出江湖的卫晏道：
“雁家人所用的，是二十年前江湖上闻名一时的‘九星刀法’。此刀法有九种基础招式。落刀时，根据用刀人的习惯，又生出多种变招。刀风看似凌乱，实则环环相扣，步步杀机。”
林枫站在山崖边，白袍翻飞，周身清隽气度愈发超然。
卫晏狐疑地看着他，总觉得此人和自己那风吹吹就倒的师父有几分神似。他摇头散去想象，将手中的断剑残片丢进峡谷中，任其被暗涌的大河之水吞没。锦靴一蹬，“蹭”地越上崖壁，像只捕食的鸟儿，转眼便掠过好几处岩石。
踩落的岩石还未落入峡谷，卫晏又折了枝崖间桃花，旋身跃下，冲两人道：“确如你们二人所言，招式我记住了。”
仿佛他人说的不作数，非要自己察看一番才能相信。
张晚晚摆手，拒绝那枝忽然递来的桃花。她看着眼前稚气未退，眼睛亮得惊人的少年，突然有些想念远在沧和州的小七小八。
“这刀法不知是哪位前辈所创？”卫晏冲林枫道。他左颊旋出个梨涡，鼻尖小痣因“讨好而不讨厌”的神情跟着生动起来，右手抽出腰间匕首，乐此不疲挥舞比划着。
林枫眸光渐深：不过几息时间，卫晏便将崖上的“九星刀法”仿了个七七八八。这份武学天赋着实叫人惊叹。
心中生出几分欣赏，他回答道：“相传这种刀法，是由一个擅长对弈的刀客所创。刀客下棋输给了过路的行商，于是取刀谱相赠。”
“商人广招高手二赠刀法，最终建起商家护卫队。”
“下棋的刀客？好生有趣！”卫晏又比划两下，记住所有招式，收匕首入鞘。他全然不顾锦袍下摆会沾泥，随脚踢走山道中间的两颗石子，左手递出，“那雁家或许便是当年的商家后人，会这门刀法也不足为奇。”
林枫接过那枝“二度赠出”的桃花，接住少年的“过分热情”：“在理。这门刀法有独家口诀，我可与你详说。”峡谷细长，风声渐盛。林枫腰间的碧玉珏被吹得剧烈摇晃，与竹笛相撞，在山谷间荡出清越的回声。
“兄长慷慨！小弟佩服！懂得那么多，还全然没有藏私之心。我们现在就去崖山见师父可好？想让他给我新学的刀法掌掌眼。”卫晏一个鹞子翻身，单足落到山道旁的巨石上，又扯了把野花束好，拢入怀中，冲张晚晚一笑，“这趟可算没白来！姐姐也一起。”
少年完全不似山嶙牢狱之中，装作囚犯时那般冷淡。
“称呼这就从‘你们二人’换做‘哥哥姐姐’了？”张晚晚佯装半恼打趣道。
卫晏随手拍了几下袍子，发间还沾着两瓣桃花，眼神极亮，束发微乱却浑然不觉。他信口糊弄两句“姐姐你说什么？风太大，我听不清！”捂着耳朵，蹿到前方带路去了。
张晚晚注视着少年蹦跳飞远，又看向身侧的林枫。两相对比之下，心中一痛，翘起的嘴角落下两分：小疯子若是家中不出事，也该是个同样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吧。
注意到女子投来的目光，林枫只温柔地笑了笑，眼中是跨越千山万水后，被数载生死艰辛所打磨出来的坚定和了然：“晚晚，我们走。”
“好。”张晚晚回过神，踏娑步起，迅速跟上。
……
三道身影在陵州西南方向的一座山峰速掠。越是往上攀爬，越是能听见一道浑厚闷沉的水流之声，震得人胸腔微微发麻。
最后越过一片松树林到达山巅时，眼前之景令人惊叹：右半山顶被生生截断一般，变成开阔的平台。左半则继续向上攀爬，仿佛要深入云端。
一道惊天瀑布从那高峻的山崖滚落，击出个巨大深潭。潭水氤氲，半笼着四周盛开的桃花，留住馥郁芬芳。
“薛师姑，师父，人我给提前带回来了！”因为赶路，卫晏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一到山顶，便挤眉弄眼冲某处一喊。随即飞到桃花树下的小亭中，将手中野花插入瓷瓶。
张、林二人站定，环顾四周。
“啪！”一道劲猛的鞭风裹挟着桃花香气，倏地抽向张晚晚。
“小心！”林枫与薛红梅极少碰面，虽知道师姐只是心存试探，不至于下狠手，还是忍不住出手相助。
“刺——”一杆长枪破风而来，枪势刚猛霸道，直指林枫。
林枫眼中风起云涌，强行忍住脏腑撕扯般的疼痛。千丝匣出线，以柔克刚，将长枪扯离几寸。飘渺踪几乎是用到了毫巅，他横掠几丈，定定打量眼前这个头戴面具，身着锦袍的中年男子。
男子一击未中，原地呛咳几声，再度举枪袭向林枫。
林枫却仿佛失了魂魄般呆在原地，任由猛烈的枪风挑飞他的鬓发。
“小疯子！”张晚晚那厢，已与白衣女子对了两三招，一时竟被如影随形的鞭风困住，无法抽身。眼见林枫不闪不避的模样，拼着被鞭风扫到的风险进了一丈，速掠至林枫身边。
弥漫的水雾打湿了林枫的神情，映出他清隽的侧脸。他几乎是带着马上就要失去的恐惧一般，紧盯着锦袍男子，艰难启唇：“琴叔，是你吗？”
长枪从林枫耳畔收回，立于石地，刚劲肃穆。锦袍男子摘下面具，露出那张儒雅英俊，更加老成的脸：“五年未见了，少主。”
“久违了，莫琴将军。”林枫那双平日里总含着三分温柔笑意的眼睛，此刻正泛着水光。薄薄一层，将他瞳仁里的墨色晕染开来，亮得有些灼人。
他喉结轻轻滚了一下，气息明显变得急促，又被极慢，极沉地压了回去。身体中的最后一丝醉红尘尽数游向心脏，噬心剜骨般的疼痛提醒他，眼前的一切并非虚幻。
“小疯子……”张晚晚看得有些惊心。正欲开口提醒，却见白衣女子掠至眼前，揭下面纱。
“肖师姑，怎么是你？”
“可你不是我师父的小师妹吗？”
“怎么成了林枫的师姐了？”
一连三个问题抛出，张晚晚眼眶满撑，杏眸蓦地瞪圆了。
“此事说来话长。‘肖燕回’不过是我行走江湖所用的化名。你叶师父和青竹叟师叔，都知晓我的真名‘薛红梅’。”薛红梅迈出几步，及时扶住了面色潮红，冷汗急出的莫琴。侧身示意，“到亭中一叙。”
见莫琴苍白脸色，林枫衣袖中松开的手再度握紧，拳心带着颤意：琴叔的身体明显有恙，竟似已经病入膏肓。
“师父你身体不好，就别逞能了。”卫晏沏出四盏茶，翻身出亭跃至莫琴面前，扶住他左边身子，半是关心半是提醒道，“师母又要为你忧心。”
“卫晏，不可无礼。”莫琴半伛着身子，轻声喝斥一句。
“早晚的事嘛，师父你和师母明明两心相通，怎么偏偏就是不肯捅破那层窗户纸呢？”卫晏丝毫不怵，把莫琴妥帖安置在石凳上，笑着避开弹来的指劲。
薛红梅一直沉默着，只在莫琴出手惩治徒儿时略挡了挡，责备道：“不可再动用内力。”
“还是师母疼我！”卫晏笑眼盈盈，将两盏茶递得又近了些，才朝仍旧立于亭下的两人挥了挥手，“哥哥姐姐，快上来啊。”
语气欢快，神情愉悦。
亭中三人模样，像极了一家人。
受暖意感染，林枫激荡的心绪渐渐平息下来。他望向等在一旁的张晚晚，出言安慰：“醉红尘十已去九，不必担忧。”
张晚晚闻言眉心舒缓下来。二人入亭中石座。
“少主，你果然还活着。”莫琴饮了口清茶，将齿间的血腥气压下去，面露欣喜。
“琴叔，多年不见，你还是一样俊朗。”林枫嘴角弧度扬起，开口时，声音变得平静。
“你受苦了。”莫琴拍了拍林枫的肩膀，看着这个不复曾经少年意气的小主子，眼神哀伤有些哀伤，“当年在莫家大宅中，是叶师父将我救出，又辗转托付给红梅照顾。”
“我中了鸩毒，本无生机，却靠青医师的神妙医术吊住条性命。数年间，一直半昏半醒，神志不清。直到半年前，青医师寻来治疗癔症的神药，助我恢复神智。”
莫琴鬓发半白，眼角也已生出细纹。此时的他眉眼全都舒展开来：“一年前的俨城比武，你手持千丝匣，各路武功频出，又以‘林枫’为名。我便知道，莫家少主仍在。”
林枫点了点茶水：“‘欲将心事付瑶琴，知音少，弦断有谁听？’琴叔弹琴，琴弦从来不全。你将缺少徵弦的古琴刻在奇木之上，只是为了表明身份，引我前来。”
莫琴呛咳几声，托起茶盏，指尖微微发颤，目色变暖：“好在，莫家之人听得懂。”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