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木舟斗（7） 新师叔，黑 ...
-
踏月射出一弯大弧，找准铁舵挥舞的空隙，赫然擦过陆无忧小腿处，留下道寸余伤口，然后又自下方穿射而回。
伤口不深，陆无忧腿上传来一阵酥痒，连疼痛的感觉都不曾有。他抬起头，手中铁舵旋转未停，在呼啸的风声中看了张晚晚一眼：如此刁钻苛刻的招式，也只有把劲道准度控制到极致的人，才能做到。
“不简单。”他再度开口，喉结滚了滚，吐出的字像是从丹田里挤出来的，“‘长江后浪推前浪’，小姑娘有些本事。”
言毕，腕子一抖，转守为攻。铁链带着清泠声响，把铁舵重重击向张晚晚，快得像是城墙上坠下的石兽，砸出沉闷风声。
张晚晚轻功催动到极致，偏偏那铁舵紧跟在她身后一丈处，咬得死死的。
“铿——”四根银线飞来，缠上砚底的铁链，向左一拽。线极细，却极韧，将铁舵硬生生拽离原来方向。林枫手指拨弄，余下四根匣线如蛛丝般分做两路，缠向陆无忧持链的手腕。
张晚晚抓住时机，踏月再次飞射而出，如在半空中打横画出的弦月，终点直指陆无忧咽喉。
陆无忧左手背后，仰头一躲，右手施力，牵舵的铁链挣动横移。射来的匣线三条刺向空中，无功而返。另有一条似系绳结，轻飘飘打了个弯。
“嗤！”“嗤！”两道声音同时响起。踏月从陆无忧喉前半寸处掠过，划破皮肤。血珠刚沁出来，便被啸风带走。短剑又下滑如流星，二度擦过他的小腿，让那寸余伤口继续扩长。
与此同时，匣线如同利针，穿过陆无忧右手拇指根部，即将绕回捆束。
陆无忧闷哼一声，脚跟勾船，带着身体仰面转了个圈，将那丝线扯了出去。
张晚晚速掠上前，接住飞旋的短剑，在陆无忧膝上一划，令他直直坠落。反握踏月，逼在仰倒的陆无忧喉间道：“你输了。”
“咚！”铁链终究没能挣脱匣丝的束缚，带着舟舵一起，落在林枫脚边一丈处。局势已定，林枫轻点机匣，匣线尽数收回。
“可惜。”陆无忧喉结一动，先前的伤口再次渗出血珠，滴在身下梭子一般的木舟上。他抬起右手，抽出匣线的伤处隐隐作痛。低低吐出一口浊气，平静道：“我输了。”
“呵——”张晚晚满意地一笑，踏月入鞘。她轻快地站起，飞回至薛家木舟，和林枫并肩而立。身侧的男子手指轻点，将千机匣握在手中。她低头看了眼他微凸的腕骨，感受到一份柔韧、干净的气息，开心笑道，“小疯子，我们赢了。”
因为打斗，张晚晚额角凝出了一层薄薄的汗珠。林枫低头看她，一时什么也听不进去。他一再回想适才女子自行脱离匣线保护，跃至陆无忧身后的模样，心跳如鼓，眼中闪过一丝极冷的光。
她像蝴蝶，像春花，像宝剑，像虎豹，像世间一切自由自在，又坚韧强大的存在。
林枫喜欢她自由，却又担心她因自由遇险。喜忧相撞，在他心中撕扯出一条大口，难以补全。情绪被藏得滴水不漏，只有持匣的手紧紧缚在身后，攥得指节发白。
“你不开心吗？”张晚晚有些疑惑，她仰头望去，对上一双有些陌生的眼睛。
那双眼微微垂着，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水，又沉晦如古井，连波光都懒得起。纤长的睫毛半掩下来，在眼睑下投出一道阴影，将所有情绪都悉数敛入。
从下方看去，只觉得林枫目色平淡，近乎冷清，像隔着云雾看向一座远山，叫人分辨不出悲喜。
张晚晚心跳漏了一瞬，有些慌乱，下意识扯了扯他白净的袖口，再次提醒：“小疯子，我们赢了。”
林枫睫毛轻颤，抬眸慢慢醒转过来。于是张晚晚又好像看见了坚冰碎裂，底下春水猛地一涌，温热的、滚烫的、满溢的情绪齐齐涌出，在那双黑瞳里猛烈烧灼，仿佛要将她吞没。
眼睑一抬，林枫避开那双笑意盈盈的眼睛，唇角配合地提起，轻声附和：“嗯，我们赢了。”
张晚晚只当是林枫醉红尘解开不久，所以才心绪反复，时敛时放。她得了想要的应答，安心抱着踏月，看向梭舟中已经站起的陆无忧。
那颧骨奇高的男子自始自终都保持着平静，无论是斗败“三甲”，还是败于薛家，脸上始终没有太大的表情。他拍了拍身上灰尘，又扯下衣角包扎掌心，冲张晚晚道：
“叶师妹收了个好徒弟，待木舟斗结束，你我可在沉香楼一聚。”
张晚晚颊边那两粒因喜悦现出的梨涡，忽地就消失了。她琉璃般的瞳孔暖意收紧，漫开暗沉的锋利：“你认识我师父？”
“我久居山中，许久未与叶师妹联系。这几日下山前往百晓堂，才得知她失踪多年的消息。”陆无忧道。
张晚晚对这突然冒出的师叔十分防备，心想这莫不是什么令人放松警惕的奸计。却见对方摆了摆手，再度捡起铁桨：“我武功尚未恢复，内力快要耗尽。万家不参与魁首之争，只求前三。”
“武功未恢复？”她与林枫对视一眼，看到彼此眼中对陆无忧实力的忌惮。至少与此人在沉香楼中初遇之时，他是个愿意保护弱女无辜，教导恶童的仁师模样。为免两虎相斗以致他人得利，也为打探叶芙蓉过往，张晚晚冲对方点点头，答应下来：“事毕，沉香楼四楼雅间相聚。”
陆无忧颔首，铁桨划水，梭舟让至一边。他好意提醒道：“你们的对手，在身后。”
张晚晚向身后一看，百十来条木舟相斗的江面之中，有两条木舟极快地冲了出来，越过漩涡，正要突破江心铁链。她与林枫配合默契，点桨入手，一牵引一划水，立马催动木舟驶向终点。
江岸，殷家观楼之上，千面姬忽地“咦”了一声。她红唇微启，颇有些震惊地看向江面那两舟之中，率先如箭射出的寻常木舟。
冼月池双桨如风，极快地带着木舟划离漩涡边缘，又旋腿一踢，让木舟从两条横江铁链的空隙中间射出。而他单臂握链，双脚蹬实，借力前跃，转瞬便已追上那飞射的寻常木舟。
离薛家木舟只有几丈，他右掌翻动，黑柄机匣内，墨丝如日光般尽数射出，想寻机攀上舟尾，拉近距离。
“嘶——”林枫自舟中站起，匣丝同时射出，将舟尾偷袭的墨线尽数卷起，扯至一旁，又飞速回匣。衣袍下摆被江风掀起一角，林枫右手再握千机匣，眼神专注：“你和千机老人有何关系？”
张晚晚朝身后看了眼，在林枫手势的示意下，转头快速牵引木舟向前。
冼月池借力失败，膝盖一弯，身子半伏，再度抬脚将木舟踢出。而他倒飞于江面的同时，横过木桨朝江面一拍，人影迅速追上舟影。
如此两次，冼月池的身影终于追至林枫身后。他顶着一头被江风吹得糟乱的头发，利落的下颌线动了动，视线落在手心的墨色千机匣上，不去管那落入水中的匣线，回答道：“我出钱，他出力，买个兵器而已。”
林枫见问不出什么，极淡的眉目变得严肃。
冼月池咧嘴笑着邀请：“你先？”
林枫不答。他指尖微微一勾，八根匣线同时弹起，每两根之间间隔三寸，如捕鸟的地笼般射出，恰好能将冼月池的身影覆住。匣丝速度极快，穿过扑高的江浪，丝身沾染水雾，被日光染金，更似囚笼。
冼月池的笑容更深了些。他右臂猛地一甩，黑线从江水中炸出，带起一串水帘，分作八横八竖，仿佛墨色栅栏在空中整齐排开，齐齐对上射来的银丝，将银丝击偏后继续向前，袭向薛家木舟舟尾。
匣线之利，林枫十分熟悉。他抽回银线，八根并作四根，再并作两根，最后合拢成一道，直弹格住那墨色栅栏，向前推去。
墨线第一横没挡住，擦过薛家木舟翘尾，将梢尖切下，抛入水中。
江心浪高，冼月池脚底在舟板上一点，整个人凌空一旋——墨线随着他身体的转动倏然散开，化作漫天游丝罩下。每一根都带着不同的角度，或直刺，或斜掠，或卷缠。
他于空中俯视对手，提醒道：“我兵器的打造时间晚于你，千机老人造器功夫更加精妙。所以，我能催动的匣丝，不是八根，而是十六根。”
林枫不语，右手五指收拢又张开，银线在他指尖翻飞，迅速交织结成一条打王鞭。手臂挥动，以斜撩，横抛，缠卷等方式，把墨丝一一弹开。
他匣线数量更少，需用手臂操控银丝，及时变更招式以作弥补。两根黑线来不及应对，朝他脸颊射来，其中一根割断两缕碎发，另一根将他侧偏的脸颊割出道血线。
铁链那头的漩涡忽然变急变大，推动着这一侧的江水一浪高过一浪。
双方木舟皆不稳摇晃，林枫白袍翻卷，始终没有离开移动半步。而冼月池身形却是随着木舟倾斜摇晃，如同一根逐风的野草。
“你匣线少于我，只想在我出招后再行应对。”冼月池身上发间沾满贱起的浪花，他一双眼睛亮得惊人，深深看向对手，“那我便随了你的意。”
他腾跃而起，背脊弯得像一张拉满的弓，挺直时，匣线裹着水雾和江风射出，八根成网与林枫纠缠，余下八根朝着张晚晚的后心疾驰而去。
林枫眉心骤拧，眼中怒潮翻涌，目光沉晦。他如一片轻轻飘起的羽毛，一息之后，跃到冼月池身侧，丝鞭猛力一卷。
，还差 